《在现实文学里发疯》不弃坑

52、绳索

　　伴着刺耳的鸣笛声，窗外红光闪烁。
　　傅思溪站在窗前，一手拉开了窗帘，消防车从底下开过。
　　她抬头，黑夜中，新月湾的方向有着明亮的火光。
　　傅思溪心里一紧，马上回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傅安柏打了电话。
　　“爸，你都做了什么？！”
　　傅安柏漫不经心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我做了什么？拔不动钉子，那就只能把地也一起连根撬起来了！”
　　他就不信，没了房子，那些渔民还能跟他犟！
　　“新月湾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跟他们谈判了，你该回来了。”
　　单方面通知完，傅安柏没有给傅思溪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经理！你在吗，新月湾那边好像起火了！”
　　吴夏春在外面拍着门。
　　无力感像是化作了一条难以挣脱的绳索，套在了傅思溪的脖子上，她打开了门，站在门内，“我看见了。”
　　“是……”
　　“是。”
　　对于放火的人是谁，她们都心照不宣。
　　吴夏春问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思溪看着地上的门槛，突然失去了跨出去的勇气，“我们，回去吧。”
　　吴夏春面带不甘，“我们就这样回去吗？真的不再试试吗？”
　　“没用的。”傅思溪说，“那些渔民的房子被烧毁，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成为被渔民发泄的活靶子。”
　　她退了一步，“明天我们就回去，这几天辛苦你了。”
　　吴夏春咬咬牙，将脸撇到了一边，“我知道了，傅经理。”
　　她转过身，瘦弱的肩膀绷得笔直，终于还是忍不住，“傅经理，我一直跟着您，就是觉得您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管什么事你都要做到最好，有机会就会争到底，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厉害。”
　　“……”
　　她双唇微张，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我会定好明天回程的车票，您好好休息吧。”
　　吴夏春说完，大步离开了傅思溪的房间。
　　傅思溪握着门把手，怔愣了许久，还是将门关了上去。
　　轻轻的一声，像是终于认命了。

　　新月湾。
　　烈火过后，细沙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焦初让熊聪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以免陈红和孩子出现其他情况没有人照顾。
　　海滩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沙地上，看着老李他们的船离海岸越来越近。
　　船只停了下来，焦初看见船上的一个人指了过来。
　　“你们看见了吗？”
　　“家，咱们的家没了！”
　　粗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回家却发现自己迷路了的孩子。
　　他们从船上下来，一群人站在了坍塌的房子前，没人再向前，也没人想承认，出去一趟，自己的天塌了一半。
　　焦初沉默着站起身。
　　“我媳妇和孩子呢，她们还在里面呢！”
　　老李红着眼眶，朝着自己家跑去，焦初上前一把拉住他，“李哥！陈姐他们没事！没事！”
　　老李看向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事？她们没事？”
　　焦初一愣，用力反抓住了他，似乎这样就能分给老李一点力量，“嗯，没事，她们现在在医院里，一会儿我们就去看她们。”
　　“怎么会没事？”渔民们看向了焦初，“我们房子都烧没了！”
　　“是不是你！”一个人撞开老李冲上来抓住了焦初的衣领子，愤怒地质问，“你就想让我们签那什么同意书，然后好把我们赶到别的地方去是不是！”
　　“不是我。”焦初垂眼，对方眼里的悲痛让他无法直视，“我已经尽量想让事态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了。”
　　老李拍了拍那个人的手臂，余惊未消的他手还在贼贼发抖，“不是小焦，你看看他，这一脸黑的，衣服也被烧坏了，谁会放火烧自己啊。”
　　“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媳妇和孩子就没了。”
　　那人被老李这么一说，望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松开手的同时，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啊？是不是我们不走，后面还想把我们都弄死啊！”
　　他瘫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低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别过了头。
　　普通人，从来都没有决定权。
　　想好好生活，还要看老天爷给不给这个脸，看那些高楼上的人愿不愿意放过他们。
　　“大活儿。”焦初黢黑的脸模糊在夜里，只剩下那双眼睛，定定地发着亮，“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渔民们看向了他，没有出声阻止，焦初顿了顿便继续往下说。
　　“如果不签同意书的话，这样的事很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签你妈！我们房子刚被烧了，你就要让我们签字了是吧！”
　　“你还是不是人啊！”
　　“先静静！”老李吼了一嗓子，看向了焦初，“让他说完，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李哥，谢谢。”
　　“不用谢，你要是和那些人说的一样，也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焦初点头，“我今天早上去了市政府，希望他们能放弃将新月湾改建成度假区的想法，转而打造一个特色旅游景区。”
　　“这样一来，大家就都不用离开新月湾了。”
　　这句话，一下点燃了渔民们的希望。
　　“不用离开？你说真的？”
　　“不是要造什么景区吗？我们还能就在这？”
　　“就是，而且这房子都没了，我们住哪啊？”
　　“你们别急，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焦初盘腿坐了下去，顺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坐下来。
　　“首先，这个景区的运营是要以李哥你们为主的。你们将会是新月湾的经营者，维护者。”
　　渔民们开始渐渐把焦初的话听了进去，他们围坐在一起，靠在一起，没有距离。
　　焦初把自己的方案仔仔细细，连说带画地讲了一遍，比在市政府的时候更加用心。
　　“这样一来，你们就不用离开新月湾，房子也会由市政府帮你们重建，同时又可以得到更稳定的收入。”
　　“而且发展稳定后，我相信未来在这个地方还会有学校，医院，你们就不用再把孩子送到别的地方上学了。”
　　老李他们听完，良久之后才有人问，“这是真的吗？”
　　“万一签了之后，你骗了我们那我们要怎么办？”
　　如果可以，谁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呢？
　　只是现在焦初说的一些都太过美好了，美好得像是虚假的一般，他们不敢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