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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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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五岁那年,他们都不想要养我,就把我给了阿婆。
乡下也好玩,我们家就在山脚边,漫山的树,冬天光秃秃的像巨人军队,夏天嘛,漫山的翠绿,风一吹,跟浪似的,风吹树叶有特殊的沙沙声,跟密语似的。
我特别喜欢往林子里跑,一跑就是半天,有时候玩的开心了,就一整天呆林子里,也有些时候到饭点了也没回家,外婆就找啊找,我又不吱声,阿婆找到我了呢,又不舍得打,所以我还是天天往林子里跑。
我呢,村里人都叫我小哑巴,可不是我不能说话,我阿婆说,我刚出生那会儿嚎的可大声了,整个医院都是我嚎的声音,但长这么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不想说话。
直到一天我又去林子,继续我的探险之旅,发现了一片竹林,以前来过那么多次,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片竹林,肯定要好好探险一波。
我兴冲冲的跑过去,结果就是一片竹林连堆小蘑菇都没有,道是竹子,高耸入云,一眼竟然看不见头,我总是习惯先环顾一下,还没看见什么呢,道是闻到了一股竹子的清香,不同以往,这股竹香,莫名的令我心驰神往,所以我循着味儿,在竹林里找啊找,就差趴在地上闻了。
终于找到最浓郁的一处,却看见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孩儿,我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缓步上前,他的头发非常长,都拖地了,是墨绿色的,我绕着他远远的走了半圈,结果看见他怀里抱着的竹笋,就这么睡着了。
只见他生的雪白,明明和我一般大,却像天生般,和他怀里的小竹笋一般清冷。
他长得比电视里的人还漂亮,比洋娃娃还精致,小小的一只,当时我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把他关起来。
忽然他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似乎是为我这个外来客感到小小的惊讶。我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但眼中的震惊被他那幽蓝的双眸一览无余。
他放开小竹笋,慢慢的站了起来猛的向我靠近,我感到窒息,不似之前,冷冽的竹香席卷进了我的五脏六腑,只觉得心脏快炸掉了,我难受的瘫倒在地上,只有倒地时压着草的声音。
我闭上眼,蜷成一团,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手臂,鲜血随着咬痕冲破了皮肤,然后手臂一紧,那窒息难受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臂上的疼痛,我迷茫的睁开眼,聚焦在手臂上的头——血红的发丝。
我没忍住,揉了揉那颗脑袋,他没什么反应,我就又揉了揉,冷冽的竹香,我魔怔般闻着,等反应过来,确实和他猩红的双眼撞个满怀,他脸上是细小的裂纹,我呼吸一滞,不自觉的靠近:“好……看。”
我第一次说话,是感叹于他那妖冶的容貌。
从那之后我愿意开口说话,虽然说的还是很少,但这足以让我的阿婆高兴,动不动就把我抱起就说“我们家阿缘就是小神童!”而我就会在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原因无他,我看见别的小孩儿被抱起总会咯咯咯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婆不抱我了,大概是离我说话开始半年后吧,不过外婆换了种方式,她会慈爱的摸摸我的头,阿婆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对谁都温柔,除了那些人叫我小哑巴的时候。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天往林子里钻,去竹林里找他,他说他叫鸢萧,第一次听到时,我脱口而出:“那你是什么馅的呀?”
我仍记得他那时用小小的手拍在脑门上的情景。
“‘鸢’是纸鸢的鸢,‘萧’是萧萧暮雨子规啼的萧,不是你吃的元宵。”
其实我听不懂,那时候我只会写我的名字:“我叫蒋缘,缘分的缘,蒋……蒋……将军头上带个草!”
他沉沉一笑,我从没看见这样笑的人,阿婆笑起来如沐春风,一些小屁孩儿笑起来尖锐刺耳也有笑起来如脆铃般好听的,豪放的笑,呵呵的假笑我都听过,就是没听过他这般的笑声,我愣了一两秒也挂起笑脸。
后来,我会带上阿婆做的小吃食,他总是小口吃,吃到喜欢的就多吃一口,剩下的会放回去,而我呢,就会把他吃了一口的拿来全部吃掉,然后会用水给他洗手,然后再擦干净,再后来上小学了,我也就从每天变成每周来一次了。
我还会给他讲阿婆给我讲的故事,他总会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我,微微歪头要么就和我一起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边晒太阳边听,我喜欢这样,就这么持续到我上四年级,他不见了。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和我一起比武,通常他会扔给我一截竹子,刚开始我没反应过来就开打,后来道是熟练了不少。
有一次我被打了,哭了,本以为会停手,结果打的更厉害,我索性不哭了,开始回击,这是我第二次听见他笑,笑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愣神间,他一竹子打来,打的我措不及防。
他的话少,大多时候是我说他听。我还喜欢给他编头发,他也喜欢给我扎头发,但我的头发短,只能扎个小揪揪,我还被外婆批评了一顿,因为我老是拿皮筋。
他还会拿根细竹子,在地上画我俩,但他不见了,像人间蒸发般,我再次找他的时候,只在林地中央找到一块刻着竹子的半边玉佩。
我下意识想到用血来吸引他,所以我疯了似的用竹片划手臂,即使鲜血渗进了林地,他都没出现。
等回家时,阿婆看见我一身的血,连忙给我止血,但是血早就干了,阿婆给我上药,我像是没有知觉,看着阿婆担忧的神情,阿婆意外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像以往又摸了摸我的头,做了核桃酥。
只是核桃酥是他喜欢的。
白驹过隙,我上了初中,阿婆去世了,我记事以来哭的最凶的一次。
再也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头说“阿缘最棒啦”。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父母把我接到了城镇上,他们依旧不管我,只是给了我一张卡,每月四千,死活不管,也不是,快死的时候也会管一下。我果断在外面租了房子,特别小,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我在那好似扎了根。三年中,没有任何朋友,我也很佩服我自己,和同学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成绩平平,样貌平平。
最难受的就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老师总是叹气但是又拿我没任何办法,我使出当初比武的力,也就往上爬了一名。
时间很快,就到高二了,自从上了高中,也是放飞了自我,话也多了,朋友有一两个,虽不过也没什么好交流的。而每次下晚自习,回到家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往沙发上一躺,抬头看天花板,偶尔会直接睡过去,偶尔会感觉心里空落落,像少了什么。
那天下午,周六补完课放学回家,刚到楼下,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墨绿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消瘦的背,穿着一身古装,好似某大明星。
他似乎也察觉到我了,他转头,记忆中软软的小竹子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立体的五官,我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即使很远,我依旧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不是电视剧里的相拥,流泪的情形,而是他少有的满脸兴奋奔向我,我却没有犹豫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