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14、旧账

　　　　人多的地方总是闹哄哄。冷叔带着周航和夏文用过早饭等那边消息。江译和齐晓坐门口台阶，啃一口干巴饼子，喝一口羊奶。小白狗散步归来，摇着尾巴躺倒等着挠痒痒。
　　“他们下药太猛，四肢酸软无力，耳朵脑子倒是很清醒。咱们一个房间，你怎么没中招？”江译给小白狗抓痒痒，回头看见那个不太协调的香囊。
　　齐晓手忙脚乱摘下来往衬衣口袋里塞，“你舟车劳顿，我一路睡饱。跟香囊没关系。倒是来的那位，被我划伤了耳朵。”她指了指左耳垂的位置，“身体轻盈，手指纤细，有长期活动在自然环境的气息。”
　　“连身上的味道都知道掩盖，真是精于细节的高手。”江译拍拍狗头。
　　保镖出来备车，片刻后冷叔蹬车出发。齐晓和江译跟在车后一路，走到一处挂有‘张宅’的院子。外墙白漆早已斑驳，岁月痕迹将整个湖村点缀。
　　出来迎接客人的青年。皮肤白皙，头发浓密乌黑，目光威严如炬，手指纤细，体态轻盈，一身双层薄纱白衣，胸前挂着一件青白圆款红绳压襟。
　　“我叫张小北。师傅在后面，诸位请随我来。”张小北举手投足透着超凡脱俗的气息。
　　江译紧贴齐晓小声交流，八卦的小眼神四处巡视，“在修者眼里，他可是绝佳的体质，很符合你形容昨晚进房的夜猫子。”
　　“你闭嘴！”齐晓斜眼回怼她，“该担心的是你。医者之间交锋，我怕你丢手艺。”
　　张小北送他们进内院，折返带人端来茶点。齐晓和江译故意挑末尾落座，头对头研究点心配料比例。夏文抱着张浅院里的白猫甚是欢喜。周航谢绝张小北倒水的动作，认真研究起茶末。这些小辈各忙各的，倒是免去了老辈见面繁文缛节。
　　张浅对冷叔拱手，“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不知今日携家眷而来，所为何事？”
　　“老哥不用客气。这位是郑逢平，郑老板。我是带云山三家少主过来认叔叔的家门。郑老板为家里事心忧，拜托了！”冷叔开场白结束，端起茶碗吹吹热气，余光撇见二人表情。
　　郑逢平起身双手奉上名片，“鄙人郑逢平，有个投资公司。此次前来是为了我妹妹郑希。她……”
　　张浅扫了一眼名片放到桌上，脸上堆着敷衍假笑，“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听说张家最有名当属魂针。小妹的病，望您费心。我定当全力回报。”郑逢平挥手亮出自己的实力。
　　郑家两个保镖抬着木匣子，放到地上破拆。从里面取出一个耀眼白瓷瓶。江译撇见，拍拍齐晓去看。那是散着冷白瘆人的老物件，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就连趴在夏文怀里的白猫全身炸毛往她身后钻躲。
　　“这是？”冷叔当初在黑市没拍到的竞品，居然还能在这遇见。
　　“朋友顶账送来的。我也不太懂这东西看不出什么年代，一直摆在客厅角落遭灰。我妹妹的病……”郑逢平话音刚落，门外一阵骚动越来越热闹。
　　万里无云的天空，园溪河里出现流火奇观。村民纷纷搬着板凳坐两边观看，她们说着不太懂的家乡话。大致在说晴天生流火、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江译戳戳齐晓，“东清在山上，看见郑的手下满山埋铁钎。然后把埋铁钎附近的草捆成团，点火往河里扔。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齐晓抱着双臂哼笑，“啊，他也跟来了？流火，怎么看都像给自己人发的信号。”
　　“又是挖土又是流火，五点凑全…他要动手？太心急。”夏文悄悄凑过来，把心里推测托盘而出。
　　“郑希看着有点不太对劲……”齐晓看向左前方。
　　郑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向前一步就能跨进河里。此刻的园溪河，颜色和流速在流火中透着诡异。如果此刻的画面出现在晚上，约等于年中村里传统祭河仪式。张浅跟小北比划一下，他走到郑希身边，抬手在她后颈拍了一下。郑希整个人向后仰，直接昏了过去。
　　“魂针…”江译脱口而出。
　　齐晓看见张小北指尖夹着东西，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下用魂针。
　　张浅授意，郑逢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齐晓看着一阵心惊胆寒。周淮探身附在她耳边，“一会张小北带咱们去山上的院子。说给咱们小辈摆席，他们三个留在老宅谈事情。”
　　齐晓点点头。周淮退回到周航身边。
　　夏文双手背在身后，“走吧。公主生病，咱们作为同辈肯定要同出同入。就算前面是火坑，也得假装一下。”
　　“冷叔是不是欠郑老板什么啊？他可不是愿意顺从别人意愿的主。”齐晓径直走向张小北面前，他叮嘱夏锦上车开去山上新宅休息。
　　夏锦看一眼郑老板，得到确认才将郑希背上车。张小北拉开车门时，齐晓一巴掌拍上车门。对夏锦挥挥手让他先走。
　　“你要干嘛？”张小北一脸平静凝视着齐晓。
　　“噢。”齐晓坏笑，用手掩住嘴角，在他耳边小声说：“昨晚对不住，把你雪白的耳朵划了一道小口。”
　　齐晓偏头盯着张小北的耳垂一脸坏笑，接着说：“小哥火气十足，到山上好好切磋一把？”
　　“乐意奉陪！”张小北回敬。
　　二人后退半步，眼里电光火石交锋，还真是谁也不让谁。
　　周航和夏文跟着张小北上山，还有郑老板的手下陪同。远远看着像是被押解的人质。江译偷偷呈给张浅一张合照，那是父辈们留下的合影。背后写着83年考察留念。合影的人员，有江译的叔叔和年轻的张浅。
　　“张叔，从江家学到魂针。没来得及收的学费，今儿个我来拿了。”江译拿出随身带的针包拍到桌上，“冷叔不太了解张浅和郑逢平的关系。我给您说说！”
　　夏冷一脸愿闻其详，谁不愿意听八卦故事呢？
　　无人反对，江译冷笑着继续解说照片背后的故事，“考察队邀请我叔叔当队医，遇见江湖郎中叫张浅。为期一个月的相处，二人称兄道弟。叔叔离队前一天摔到山下，随身带着针包和日记本全部丢失。一年后，传出湖村一位张家神针救治疑难杂症。”
　　江译顿了顿，“一年前，海外有个掮客。经他手流出的老物件无法估算价值。那些客户纷纷反映是张家魂针介绍的渠道。当年的云鼎，一个在云山镇让齐晓捐了。而我恰好在寻找遗失在外另一个云鼎。如果两个云鼎凑一起，在行内交易有绝对话语权。接下来的生意，可以算我一成利吧？”
　　冷叔低头喝茶，不干涉他们夺利。
　　张浅脸色一沉为自己辩解，“你叔叔是我朋友，我没有拿他东西不归还的道理。我们张家也是行医问道门户，你怎么能把道听途说的内容放到我身上，去诋毁跟你同行的长辈？”
　　郑逢平倒是很坦然，“你怎么不说云鼎被江东清带回来，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江梦可帮了你不少忙。选穴定位，算是为江家彻底改命了。”
　　冷叔歪头倾听，感觉有意思的部分还会笑一笑。但全程他都没有插一句。
　　“魂针的精髓，只有我知道。郑老板想要的天下，你张浅给不了。”江译笃定的模样镇住了此刻极度不安的张浅。
　　张浅确实借鉴了魂针手法，但也遇到一个棘手问题。双鼎，一阴一阳。齐晓捐的那鼎为阳，江译手里的那鼎属阴。所谓阴要恶为极，说白了要不是自然陨落的命。郑逢平需要真正渡者来完成下一个运势的加成。走偏门的他，也忘了祖训中还有一条，仁爱慈悲得财富。
　　此处按下不表。
　　另一边，张小北已经带人走到半山腰的新宅。郑希被抬进其中一个房间。周航和夏文各占一个沙发，一个看大棚视频数据一个随地大小睡。夏锦坐饭桌前喝起苏打水。齐晓没地方坐，半躺在飘窗那边看外面风景。这里在湖村南面背阴少光。若是住的久了，恐怕居住者身体越来越差。
　　周淮站哪都觉着别扭。门里门外都是郑家保镖，加上张小北这个脸上没表情的高手。有点电影里危机四伏的感觉。
　　“这都被圈起来了，你们三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周淮坐到齐晓对面一脸阴郁。
　　齐晓托着脑袋指了指里面，“张小北陪着咱们跟这待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们在山下还剑拔弩张，这…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周淮不太理解少主门阴晴不定的状态。好在他有一颗不耻下问的心态。
　　齐晓从外衣兜里取出一片叶子，笑嘻嘻说：“一叶之交，我信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跟我打哑谜？一叶？哪个夜？”周淮还想追问，被齐晓抬手。
　　张小北从房间出来，跟保镖低声叮嘱两句，走到飘窗前，“各位，郑希暂时无碍。想问问大家有什么高见。”
　　夏文翻个身，“她的命数无解。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都在你一句话。”
　　周航捏着鼻梁，看了眼外面的郑家人，“我又没看到你的诚意。高见就免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齐晓身上，她慵懒的爬起来靠墙装弱小无助，“别看我。昨晚小楼放烟，被你摁着脖子的画面。我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家这么一客气，张小北倒是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