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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长伤无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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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宋瑢分手半年,期间杨姝多次关心都被我敷衍了过去。
然而她有天放学突然拦住了我,忽然严肃地对我说:“既然没事,就不要魂不守舍的。”
说来好笑,我对高二下期到高三毕业那段时间里所有的回忆除了这一件,就是某天在走廊里撒了东西谢过相助的手,转脸看见了张卜的脸。
这两件事给我感触极深,不过都是转瞬之间的事。先前我尚不赞同杨姝说我总是心不在焉的说法,现在却不得不承认。
讽刺至深,毕业后两年间,先是煎熬得睡不着觉却不知道原因,后来找到解方整晚整晚地写日记,写了几大本最终仍对中学时代耿耿于怀。
大学毕业后我回国与知秀在南方重聚,与她不明就里地痛哭一场后所有症状减轻,庄知秀说我擅长封闭现在不过故技重施。
然而要问世间谁最痴?
庄宥昨天发的消息还躺在邮箱里面,一朝回到解放前,我盘算着请多送两瓶安眠药来。
他对当年我们发生的事不甚了解,与孙小姐重修旧好后人极其嘚瑟比之前还爱贫,用词不知道轻重正戳我的痛处。
小年,旧情人回国可要盛装迎接。
我先是打了一大段文字痛骂,正要发送又觉得没必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想了拒绝的回复又发现这不过是调侃而非邀请,太正式反而显得我在意。
另一方面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我的确没有收到宋瑢邀请。
甚至知秀比我先一步知道消息,发了安慰的短讯过来被我致以疑问,才知道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先是尴尬不知所措,后来打电话过来先叹了口气,问我:“瑾年,你这么骗自己有什么用处嘛。”
我没回话,只是侧过身。
当年说要分手的是我,我没什么资格推卸责任。现在后悔的是我,对方对我冷酷无情我也只能在夜里辗转反侧。
庄知秀此人脑回路这两年正常了很多,此时字字恳切,倒不会再哽我一口。
“你纠结这么多年,有什么必要维持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设。我看你心里倒是一点病都没有,就是自尊太重。这话现在说太晚,可是一拖再拖早晚要说的,我只想告诉你,这事儿,谁退一步都没关系。你路瑾年也没什么好金贵的。”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太贱。
我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心理建设一通,三点钟手机滴滴两声,收到陌生号码的邮件。
瑾年,好久不见。近两日才回国,明天晚上八点在7a.m.有party,可有空一聚?
语气轻松,完全看不出当年难堪的痕迹。
庄宥的消息我可以不回,宋瑢的消息我却不舍得晾着。
要说不舍得也是自作孽,拿起放下了好机会,心里不舍的感觉瞒不过自己,就是敞着胸口那颗心过了这么几年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如果见这一面能缝合或者更赤裸我也照单全收了。
一鼓作气的勇气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要去,我要用哪副表情面对她都不合适,见着她更不知道能说什么话。
我恨我那年自卑,又恨我那年自傲,说来说去只是怯。
于是第二天旷工,一直瞪着眼睛到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窗外刮来狂风。
天上的云不动弹,仿佛这阵风只是对我的催促。我看着连衣裙飘荡几许似乎飘荡到空中不必坠地了,就凭借着这一瞬间的轻盈极快地捞过手机发去一个“好”。
一经发送风自然停止,我重重摔回地上。
要反悔已经来不及,宋瑢回复我说:“等你”。
于是我用力把手机摔倒对面墙上发出极大一声闷响,不知是发泄何种的愤懑。
7a.m.是梁越悬开的酒吧,开店后我去过一次,没见着老板,喝到快两点钟迷迷糊糊回了房间睡了十二个小时被扣了全勤奖。
回忆点到即止,今天已经过了一半,再去公司报道没意思。
我打电话给自由职业者庄知秀,约她晚上八点陪我去长江大桥转转。
庄知秀看着时间点猜测我打的什么算盘,问我“不去?”
我回答:再看。
已经答应了也没什么好观望的,我只是希望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庄知秀是最佳人选。
她也没推辞直接同意了,并且给我下了不许临阵逃脱的死令。
本身没那么紧张,被她严肃地说教一通反而开始坐立不安,把衣柜里面的所有登得上大雅之堂的衣服都搜刮出来摆在床上。
又是纠结香水又是考究内搭,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被溜了一圈又回顾的阳光一照,身上已经起了薄汗。
没有任何预兆地趴在床上愣神,然后喉咙口涌上呜咽地冲动,又被我面无表情地咽回去。
八点庄知秀见我时我只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薄裙。
庄知秀明明白白地白了我一眼,抽过我手里的细烟灭了,一阵数落“你就穿这个?你也太不给宋瑢面子了。”
我转头盯着脚下涌过的江水:“那我穿件镶满宝石的礼服去好不好?不知道的以为我赶着有个王位继承赶着去加冕呢。”
桥头有人卖唱,声音沙哑,像是首粤语歌。
我和庄知秀听着歌就干站着,庄知秀非常嫌弃夜风把她的发型弄乱,于是我们坐回了她的兰博基尼。
她单身至今不懂我危情所伤,简直看不起我怂成这个样子,本来说好九点钟我们掐着点开过去,结果我已经坐上车也没办法跑,她一脚油门给我踩到目的地。
刚进街口我就露怯,一看宋瑢穿了件珍珠贝色的荡领收腰连衣裙站在门口,手里不受控制地想去摸烟盒。
庄知秀先我一步,晃了下烟盒,把最后一根叼进嘴里说她帮我抽了。
车窗开了个缝,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庄知秀手里明明灭灭的烟上,等她抽完问我好点没有我才推她一下:“你请我吃二手烟还把我喷的香水味儿盖了,我怎么谢你?”
庄知秀意味深长:“你还喷香水。”
我推门就下车。
关上车门就见着宋瑢向这边走过来,我僵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原来庄宥先到了,身边挽着孙小姐。庄知秀这辆车是庄宥送给她当二十岁生日礼物的,熟得不能再熟,一下认出围过来,还好死不死带着宋瑢。
幸好庄知秀这会儿也下车了,庄宥走近先嫌弃地挥手说她身上怎么一股烟味,又不抽点有品味的味道这么臭。
庄知秀踩双恨天高已经能超越我的身高,对上她哥也丝毫不逊色。老规矩地呛回去,又对孙小姐温柔关心,最后一把拽我过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露出个符合社交礼仪的微笑,对宋瑢说:“认识一下?”
我无比怀念庄知秀还对我纯良无害的时光。
有什么好认识的?找庄知秀帮我调节就是个错误。
不过宋瑢却没有为难我,露出笑:“好久不见。”
我们各伸出一只手交握,我有点担心我手心的汗被她察觉到,但那只是很短地一握,我们很快退回社交距离。
一进门看到好久不见的梁越悬,他见我我也不惊讶,远远挑起一边眉梢算作打招呼。
我和庄家两兄妹坐一起,心里不大觉得庄宥是我哥哥,但是对孙小姐还是客客气气地叫嫂子。
他们留学时认识,也许有过一段也许没有,相处几年庄宥率先回国,“花花公子俱乐部”苟延残喘了一年左右彻底砸了招牌,我们一致对庄宥半是同情半是看好戏。
如今他得偿所愿在意料之中,我们十分诚信送上祝福,十二分起哄让他请喝酒。
结果真是飞速地订了婚,简直还没反应过来,玩世不恭的庄宥已经是个将要有家庭的男人。
命运一事,只能说造化弄人。
宋瑢是本场主角,不可能把重心放在哪一桌哪一个人身上。
我还是那样看着她,一如当年这个词用起来太矫情了。
那时候她跟我讲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声色,如今她自己身陷其中,我内心复杂却表达不出来。
从前一番热忱的如今尽数废弃了,那时候乐于感受的现在也一笔带过。
终于轮到宋瑢跟我们敬酒的时候我眼里也许还带着愁苦,宋瑢手里的玻璃杯被灯光一照,酒液折射那些亮光,我们之间好冠冕堂皇。
此情此景,宋瑢反而笑了。
这一回我如她所愿地醉心于那双眼。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心意被体察,她温柔的嗓音抚过我:“怎么了?”
庄宥他们互敬一通都已喝了酒,就我一个人愣在当场,眼神一错不错。
宋瑢似乎觉得有意思,再跟我碰了次杯。
巴卡拉的水晶杯一碰发出声响,叫我醒了过来,不管不顾地一口干了。
宋瑢是没想到,但很快从容接招。
她走了好久我才揉揉脸缓过神,知秀捏捏我的手给我安慰。
反复推敲过了那么多次,悔已经没什么必要了。那时候开始结束都太草率,早先觉得左右来去不过一颗心,后来发觉近了危险不如快快走远。自作聪明地盘旋一圈最终坠落原地,此时一片狼藉默默收拾反而是对我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