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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巴黎 ...

  •   我用两天时间带瑾年去了林肯公园、密歇根胡、希腊城。
      明明已经到这边小半年,我却没好好逛过,每天两点一线,偶尔去湖边转转。好像就一直攒着,等到有现在这样的机会瑾年陪我一起体验。
      在美国我们不用再遮遮掩掩,那些磨蹭、挽手再牵手的步骤也没有了,直奔主题地十指相扣,面不改色地在餐厅订情侣套餐。
      瑾年对这种坦诚表达出了一种近似惊喜的情绪,她长期以来的不安全感好像终于有了点归处,这么久的分离也抵不上两天亲密所能赚回的甜。

      我们一起挤在单人床上总是肩挨着肩,刚下了雪又放晴,上午起床的时候我忽然见着她的耳垂被阳光一闪,于是撩开她的头发才见着她竟然自己去打了个耳洞。
      那个耳钉的样式挺普通的,就是个小银球,只有被光照到反射的时候才有点存在感。
      瑾年那时候也醒了,还缩在被子里不愿意起来。
      见我神奇,伸出一双还带着被窝热气的手环住我的脖子,带点得意的笑容。
      我把她地脑袋轻轻侧到另一边,见右耳更是不得了,一边打了仨。
      我问她去打就不怕疼吗,她说还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没想到她会做这种可能稍微有点叛逆的事情。

      吃早饭的时候我跟她围着个小圆桌,还是有点在意,于是追问小范不管耳钉了吗。
      高一的时候我就已经打了耳洞,小范每次见着也不明说,就长吁短叹地说现在孩子有个性啊。明明年纪不大还摆出那种马上就退休的淡然,我也不是读不懂暗示,后面只要上学都规规矩矩地把耳钉取了。
      但是进学生会学校叫查耳钉的时候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也明知故犯。再者纪检部什么的就是个替德育处辅助的部门,也没什么好了不得的,能放水就放吧。

      瑾年说小范还是管,也还是长吁短叹那一套,但他们班人都挺叛逆的,钉子多了也就懒得管了,就是每次德育处突袭扣分的时候他都心口滴血。
      突然想起她已经分班,还和小范一个班实在缘分。杨姝就没那么好运气,在隔壁班,班主任是年级组长,每天被紧紧盯着,光是不许班里学生去其他教室串班就说了不下五遍。

      现在我已经从中学毕业了,瑾年开始愿意跟我分享学校的烦心事。
      她说杨姝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是没想到张卜还在,我稍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之前那个改她剧本的姑娘。
      瑾年说她已经不在意之前那些事了,但是张卜就像跟她杠上似的,每次考试都先盯着她的排名,把她搞得压力山大。
      我其实也懂这种身不由己的压迫感,只是压迫我的人不多,反而是我身不由己地压迫别人。
      我开导瑾年,说到底还不是自己学自己的,一时得意一时失意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既然感觉得到压迫那说明这事儿对瑾年是产生了轻易抹不去的影响的,我猜她在长期的斗争中已经下意识地也把张卜当做敌人了。
      都在一个班,说是能起激励作用,其实像她们这种实力相当的。“比较”带来的压力更大。

      瑾年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许觉得假期还说这些没意思,于是很快止住了话题。
      我们下午出门闲逛,雪吱嘎吱嘎地被踩着响。瑾年想起我之前过年去找她和好的事情,跟我说那两只鸡崽已经越来越丑了,还给我看了照片。
      说实在的我都没想到这它们能活这么久,我本身只是想买来缓解瑾年那一时遗憾。

      见一面不容易,我许诺她要一次玩回本,能想到什么想做的我都陪她一起。
      从法餐厅出来没定好下一步目的地,我等着瑾年做决定。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瑾年站在路边,最终说她是一个喜欢吃应季食品的人。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跟我解释她喜欢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冰淇淋。
      没想到是这么个应季法。我给她戴上围巾手套,揉揉她的脑袋被逗笑了。
      我听得懂她的意思,我本身也是一年四季喝冰水的人没什么好拦着的,带她跑了两家便利店才买到雪糕,靠着路边覆了一层冰的路牌吃。
      冬天也不怕化,我怕冰到牙只小口小口舔,吃半天还是皮外伤。
      一转头看瑾年面无表情地咬着吃,一吃就是一大口,被冰到了就张嘴哈气,呼出一口白雾。好呆。

      回去之后她收拾本身也没机会摊开的行李,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看她把拉链拉好,像我走之前那个晚上,蹲在地上发呆。
      于是我敞开外套拉链走过去蹲她边上,把她罩在我怀里,一诺千金:“下回我去找你。”
      瑾年也不觉得一起蹲在地上傻,乖顺地趴在我怀里。
      只有这时候对时光匆匆有实感,掰开了也嫌不够花。

      国内高中元旦放三天,上次过年我去看她行色匆匆,这次新年她来看我也来去如风。
      还没好好感受温存就把人送到机场,只做了些日常的小事,就像梦一样,我在机场的麦当劳买了份单人套餐坐着发呆。

      回公寓偶遇琳娜,她刚采购回来手上提了俩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看我独自一人就猜到我的girlfriend已经回国去了,这次轮到她给我啤酒予我奖励,说下次春假就又能回去看她了。
      好意我领了,啤酒也没客气。
      这两天跟着瑾年天天抄馆子,突然吃快餐还有点不习惯。
      屋里配的电视机像素有点低,偶尔还闪一下雪花屏。
      我就着啤酒咽了汉堡,没什么心情再收拾桌子,摊着就直接洗了澡上床睡了。

      此后从深刻想念到再次习惯分离又花了半个月时间。
      我一直想着过几个月还能见面,心里也不那么急躁,瑾年沉迷学习也没工夫跟我矫情。

      结果春假没能回去成,瑾年说她没长假,回去一趟太麻烦,把我劝住了。
      夏季课程结束后瑾年又跟我讲家里有其他的安排,我回去只会扑空。
      我不信什么安排能俩月全排满,但是瑾年说行程没定,叫我等等。
      等到国内暑假要结束了她才发来消息,正好和我的时间安排冲突。

      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但是佳雨去上海了,梁越悬在澳大利亚,杨姝跟我联系不多,我一时束手无策。
      于是我只是发了短信向她表达我的不安,她言语间还是稀松平常的种方式,也跟我讲了遗憾,说想我,说迫不及待。
      后来打电话她的语调和内容也没有异常,像是真的被耽误了似的。
      冬季好不容易放假了,结果费斯顿太太不大愿意放人,今年生意火爆,再招一个新人太麻烦。我跟她提了好多次,最终她只许诺我圣诞的时候给我几天假。
      顾不上瑾年有没有假期,我谁也没知会,雷厉风行地直飞落地,打了车到青雀桥才见到这边真是变样。
      但再怎么变、我走了再怎么久,在这块地界上不至于迷路,不过是一些商铺搬走,总有新的填进来,总的格局没变动。
      顺利地找到单元楼,楼内墙被重新刷了一遍,乍一看白净得让人不习惯。
      我找到钥匙串里那支属于出租屋铁门的,推门一看书已经又堆满了沙发。

      直接推门进了“我的房间”,现在已经是瑾年一个人独有的了。
      我没去翻书桌上的东西,坐在床边感慨万千,看着床头那个史迪仔玩偶也觉得比之前可爱千万倍。

      没玩手机也没乱跑,倒在床上闭眼假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门去接瑾年,却匆匆瞥见桌上几张申请表。
      看着像是留学相关的,一般来讲提前参加夏令营之类的课程会对申请入学有一些帮助,像瑾年这种之前没有竞赛经验的能有这样的机会也是大有好处。
      我准备替她把把关,结果一看标题,是一所没考虑过的法国大学。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上面正是瑾年的字迹,但是我却想不明白。
      桌上还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最上层能被人看到的是一张合照,背景就是那所申请表上大学的校门。
      我一下子发懵,又突然地清醒过来。

      不再准备去接瑾年,我重新跌回床边,感觉有点呼吸不畅,甚至手都僵硬着。我还是不信,硬逼着驱动身体又确认了几遍,心里觉得不可思议,拼命想着其他的可能,但是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没什么好分辩的。
      夏天不要我回来,大概就是为了参加这所大学主办的夏令营。要熟悉、要积累经验,是为以后做准备。以后,她即使高中毕业,在瞒着我的那个关于“以后”的计划里还是与我分隔千里的。
      甚至到如今她也没有一点要向我透露的意思。

      呆呆坐到瑾年回家,她推开房间门看到后被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一出大变活人。
      刚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又不敢确定,我听着她脚步声有点拖延有点迟疑,也忘记出声。
      这时候才明白几个小时时间我一直坐在这里发愣,甚至忘记跟她说一声我来了。
      她表现出惊喜,把书包放了,想来搂我。
      而我还是既不主动也不说话地看着她。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也扫到那几张明显被看过的纸,热情的动作也停了,嘴里不停念叨的也止住了。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过沉默的时候,但那是默契十足的安静,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最终还是我先开口的,我问她:“你以后去巴黎?”
      要瞒也瞒不过去了,她只能点了头,然后细声细气地补充:“家里安排的。”

      其实为了前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再等几年,她去芝加哥还是巴黎,要是大大方方地告诉我,我绝对会祝福,还给她查好资料托好朋友照顾。
      但是她从前都一直表现得那样笃定,我们说好的那样,我在哪里她就去哪里。
      我甚至想过即使我们一个西海岸一个东海岸也未尝不可。
      巴黎,我从来没想过的巴黎。这些都抛开不谈,我问她:“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她怕我吗,怕我知道她要和我分开比四年更长的时间就抛开她,我什么时候竟然让她害怕?

      她看着我,颤了颤嘴唇,最终没开口。

      这一下我再抬头,对上那双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眼睛,心里的滋味一股一股翻上来,把我堵得说不出话。
      瑾年也看着我,我知道我这会儿说出口的只有会伤人的话,况且这事儿我还没理清楚,再者说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前程也没什么对错之分。
      我想我要冷静一下,于是我霍然站起来,克制着语气:“今晚我去找个酒店,明天周六,我们好好谈谈。你早点休息。”

      我立刻要走,余光瞥见她伸手想抓住我。这是第一次,我头也不回地关门走了,没给她拉住我手腕的机会。
      却不是因为绝情或者要给她发脾气,只是心里明白我实在没有抚开她手的勇气。
      可悲可叹。
      还隐约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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