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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秋 窗外桂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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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杭州第四中学,吴山校区。
每天上学就盼着放学,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苦痛”,校门外嬉笑声不断。放学回家的路总有人三五成群,书包甩在肩头,笑声撞碎昏黄的街灯。
这一边,李铭杰只是转头跟同学说了两句,一回头就不见身旁某人的身影了,再抬头,那人都快飞出去二里地了。
“喂季钦言,你干嘛去啊!后面有鬼抓你啊!”
他没听见。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因为太激动真的没听到。
沉默两秒,李铭杰继续喊:“那你明天早上老地方等我啊!”
嗯,没回。
“……喂!你听到没啊!”
季钦言终于出声了,扯着嗓子喊:“哎呀不等!我有事!你自己走吧!不用给我带早餐了!”撒腿直往家的方向跑,一步都不肯停。
李铭杰:“……”赌两包辣条,绝对是撞鬼了。
季钦言才没管李铭杰怎么想,他现在巴不得蹬两个风火轮。一路狂奔回去,好像后面真有鬼一样,哦,季钦言确实怕这玩意儿。
奔跑在街道上,穿梭于人群,季钦言始终没停下来一步。
临近小区的一盏路灯下,一道身影拉得很长。
——
灼热的阳光倾泻而下,虽是秋天,却仍舍不得夏季的温存。
空庭老柏风自坠,万籁俱寂秋犹存。
大地在热浪中微微颤动,仿佛时间也被炙烤得迟缓下来,蝉鸣在远处断续响起,如同沙哑的钟摆,丈量着午后的寂静。
九月开学季,孩子们背着书包归了校,往日喧闹的家骤然安静,大人们总算得了清闲,却又不得不弯腰收拾满地散落的课本、试卷与零碎杂物。嘴上嫌弃着脏乱,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任劳任怨。
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悄然滑落,像一封未寄出的信笺,轻轻停在昨日的日历上。窗外桂花香气浮沉,时光的脚步便在这收与放之间,缓缓向前走去。
风起时,檐角铜铃轻晃,惊落一片枯叶跌入旧陶缸,缸底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天光云影,恍如盛满了流年。
杭州这几天的天气倒是不错,季钦言嘛,雷打不动窝在床上睡觉。
大好的清晨不用来睡懒觉干嘛?人生不过三万天,多睡一天是一天。
不过等会儿就该开始暴躁了。
问就是某个傻逼公司又催他出去跑业务了,用那些人的话就是,你堂堂一个签约艺人,不多出去接通告给公司赚钱怎么能行?手机在枕边震动个不停,季钦言盯着那串跳动的未接来电,半点儿不想理。
自从耀星换了个老板,季钦言的日子就没好过过,从前他还能凭着作词作曲的本事崭露头角,发歌、上舞台、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活得肆意又张扬。如今新管理层眼里只有利益,把艺人当成纯纯的赚钱工具,他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更不想为了流量妥协,干脆闭门不出,能躺绝不站。
奈何合同还有半年,走又走不得,留又憋屈得慌。
反正耀星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耀星,偏偏两边谁都不想拿违约金,耀星不想多花钱,季钦言觉得对方不配,反正就耗着。
这两年,季钦言从来没乖乖服从过公司安排,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次数少得可怜,外界都快以为他被公司雪藏了——
其实也大差不差,只不过是他主动摆烂罢了。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直接反扣在沙发上,任由那催命似的铃声一遍遍响到自动挂断,响到沙哑。
不知隔了多久,那个让人一听就烦的经纪人,再次执着地打了过来。
“有屁快放。”
“……什么态度!”对方气急败坏。
“哦。”有本事你打我。
“公司给你接了个综艺节目,这次你不去也得去,文件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看,节目上别惹事。”
“哦。”顺手挂掉。
丢不丢脸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他——况且,真照着他这样的态度直接摆烂的话,是路过的狗看了都要骂两句的程度。
当然,黑红也是红。
耀星现在就是这个想法,管艺人如何呢,有钱赚就行。对于那种“查无此人”的人,耀星更是把人压榨到了极点。
反正难评。
瞥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24秒。
行吧,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才13秒呢,这次撑了24秒,也算是破纪录了。整整9秒呢,看看,他多给面子啊,他这么给面子的人上哪儿找去?
虽然一点儿没有好语气。
但那又如何呢?他没拉黑就不错了,还想要求多的?梦得真美。
以前季钦言可能还会看在前老板的面子上稍微忍一下,后来发现这群人完完全全就是傻逼之后,他也懒得再装了,给脸不要,爱谁谁吧,又不是他祖宗,他可不伺候,真把自己当个宝了啊?
季钦言一直在骂。
好好的一通懒觉就被这通电话打断了,季钦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哼了一声,像是要把积攒的怨气都压进棉絮里。终究还是掀开被子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倒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拉开窗帘,阳光如瀑倾泻而入,尘埃在光柱中轻舞,像无数微小的星子重获新生。
他真的觉得那人应该庆幸他没有起床气,不然早骂出声了。他还能忍着脾气接电话真是给她好脸色了,算了,下次还是别给面子了,一群不是人的玩意儿,理会干啥?
大概也是在家里窝得太久,实在是太过无聊,便索性起身翻出那把几乎快要落灰的吉他,指尖拂过琴弦,一声轻颤惊醒了沉寂已久的旋律。
琴箱里积了薄灰,他随手抹去,调了调音,低哑的和弦缓缓流淌。
熟悉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像久别重逢的呼吸,微弱却真实。
窗外桂花香不减,阳光斜切过地板,落在琴身上的光斑随音符微微晃动。他哼起一段未完成的旋律,词还没写好,但情绪已在弦间游走。音符在寂静房间里低回,像秋风掠过空旷的街巷。
季钦言垂眼盯着跳动的弦影,忽然觉得这旋律不该属于任何舞台,也不该被谁评判。
它好像只该属于这个清晨,属于窗缝里漏进的光。
音乐本就不该被规则困住,像这桂花香,从不问观众在不在场,它自顾自地盛放,又悄然飘落,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的梦。
指尖一顿,琴声散在风里,像一滴水落进湖心,泛起涟漪后归于平静。
他望着光斑中浮动的尘埃,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算啦,总归这是当年他自己选的路。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将吉他轻轻放回角落。光斑依旧在地板上跳跃,像某种无声的催促。有时候季钦言自己都在想这样到底对不对,他做歌手为两件事,一是年少许下的愿,二是那无可告知的心事。
安静得离谱的房间,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信息提示音。
季钦言瞥向手机,是银行发来的账户余额变动提醒。
啊,今天15号了。季钦言忽然才想起来,他挺不喜欢这个日期的,不是针对九月,是每一个月。
沉默一瞬,转头他就把那钱转了三分之一给妹妹。
此刻的法兰克福才凌晨两点多……但那又如何呢?丝毫不影响维娜激动的心。
[我靠!你真是我亲哥嘞,爱你老哥]
季钦言刚要骂出来:又是谁给他发信息?烦不烦?一看上面的备注,“糟心玩意儿”。
……算了,亲妹。
一样要说。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不睡准备当神仙?]
维娜不慌不忙:[那有啥的,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虽然我身处德国,但我心向中国啊,熬夜不是年轻人的常态吗?]
[……]
他就知道备注这个是有道理的。
刚想回怼什么,维娜的信息就先一步弹出来了:[话说哥,你啥时候有时间了过来看看呗,你一个人在国内呆着不无聊啊]
季钦言质检轻敲屏幕,慢悠悠回了四个字:[下次一定]
[……]
维娜没话了,她哥每次都这样,用季钦言自己的话就是,跟人用德语交流太憋屈了,上次他去的时候就是,忘了是因为什么,反正就是跟人吵起来了,用德语骂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无缝切换国语,那真是给他骂爽了。
虽然那位德国人没听懂,但看着那涨红的脸,估计也是气得不轻。
随意又聊了几句,维娜终于肯睡觉去了,季钦言也放下手机,搁那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饿了。
他站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包泡面,热水冲下,香气袅袅升起。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经纪人发来的关于具体流程的消息,他瞥了一眼,没有回复。
得,再忍忍算了。
生活还得过,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保持心态啦。
一个综艺而已,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季钦言一般都是这么开导自己的,别说,其实挺好使,这日子总得一天一天过下去,活得松快一点不好吗?
懒得再纠结这些事,嗦完泡面,还是老老实实收拾行李去了。
过了两天,嘉宾凑齐了,节目组也在各个平台官宣了。季钦言,拖着他那个行李箱就上飞机了,戴个墨镜以为去度假的。
诶,没粉丝、没人气、没助理就是这样的,多好。
这次综艺采取直播+录播的方式,导演也是豁出去了。
季钦言还是第一个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一时间弹幕都在讨论。此刻,季钦言为数不多的那些粉丝终于也舍得冒出来了,管这些人认不认识,先安利一波再说。
公司破是公司的事,关艺人什么事?
[季钦言?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有点印象]
[之前那个火出圈外的作词家好像就叫这个?不是吧?]
[原来不是半退圈了啊……]
[他是耀星的?也难怪,耀星那口碑,啧啧,狗看了都得嗷嗷吼两声]
[确实是,耀星这些年压榨了多少艺人了?天价违约金在那里摆着,有气都只能受着]
[虽然但是吧……麻烦大家多关注一下我们家金枪鱼,相信我,入股不亏,j就是要小心他那张嘴,容易被气死]
[……]
“哟,没人啊?”季钦言不知道直播间在讨论什么,拉着行李箱,另一手取下墨镜,大摇大摆走进屋内。
啧,有点无聊。
把行李放在导演指定的位置,季钦言开始在这个小院四处乱窜,想起来有直播这么个东西,还是开口“互动”了一下。
“嗯,这小院挺不错的,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憋不出词儿了。
[我靠谁教你这么介绍的?]
[哥,我真求你了,咱要不练练口才呢?你好歹也是个作词的,咋能这样?]
正说着,门口来人了,抬眼一望,季钦言嘴角勾起一抹懒笑。
嗯,还算老熟人。
既然是认识的,季钦言就更随意了,倚在门框跟人打招呼:“哟,大忙人一个还来参加节目啊。”
陆淮屿:“……”听听,多熟悉的语气。拉着行李箱走过去,俩人碰了个拳,“怎么,你不当闲人了?”
[虽然节目早就官宣陆淮屿要来,但真的看到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牛逼]
[这俩人居然认识?]
[也不奇怪吧,毕竟都是音乐人,合作什么的太常见了]
季钦言随意应着:“我倒是有个咸鱼的梦想,奈何老天爷不让我躺平。”谁让他就摊上耀星这个破公司,光打工不给钱,都不知道压榨了他多少。虽然季钦言不差钱,但是,毕竟这性质是不一样的,再说了,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呢?
多多益善嘛。
看他这样,陆淮屿反而放心了,好一阵子没听着他的动静,差点真要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还好没有,毕竟某人心也挺大的。
陆陆续续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人不是都都到了吗?怎么还不正式开始?]
[好像还有一个吧,不是说有神秘嘉宾?]
[……家人们,我怎么有种预感]
[不开玩笑,我好像也有……]
[+1……]
屋内,一行人正围在一起聊着,还没谁注意到门口慢慢靠近的背影。隔了几秒,也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喊了声“池老师”,季钦言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等会儿。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