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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日 待我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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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朝—宫中
血色漫天,空气中皆是一片血腥的气味,那气味把天边的落日亦也一并染红了,兵刃相交,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着。
“神坛跌落的滋味如何?相父。”一个满面算计的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义父。
与之相对的是一个中了毒,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了的男子,谢之抬起冰冷的眼眸,那双凤眼含带着涛天的恨意与杀气,似波涛汹涌前,平静冰冷刺骨的海水让人不寒而栗。
谢之撑着喉咙间火烧般的疼痛,薄唇微启,声音却是愤恨:“杂碎!先皇后所言不差,贱婢之子!”
黄衣男子听见他这般刺耳的话语,眉间隐露出怒意,可又见那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到这里他又不由的得意起来,双眸间泛起杀意的绿光:
“先皇后又何尝不是个贱婢,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而你,朕的好相父,更该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说完这句话后,便伸脚去踹谢之撑着地的腿,谢之左腿已然没有了知觉,被踹的狼狈跪下去,他的心好像被重重的揪在一起,用刀子片片划碎,手中的剑也落在了他的身旁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道雷劈向了他的心。
武将不可落剑,文官不可弃笔。
而他现在两手空空,皆化为虚无,他喉间再次一热,血腥味灌满整个口腔,这是毒发的症状,他连伸手把唇间的血抹掉的力气都没有,谢之只能咬着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竟然败在这……
杨间冷声道:“来人!”
谢之颓然了,身躯再也撑不住,向后倒去,而印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
谢之睁开清冷破碎的眼眸,模糊的双眼看见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身体内的五脏六腑似被人揉捏在了一起,眉间因为疼痛轻轻的皱了皱,说不出话来。
是武官。
是谁……?
“斐云野! 你好大的胆子,敢单枪匹马闯入朕的殿内!”杨间怒道。
是斐云野……
那人面上存有怒意,周边血腥的空气顺应着似乎都凝在了一起,笼罩着一种窒息的沉重,斐云野伸手把面前的人抱了起来,面色冷漠: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跟本将说话。”
本来傲义昂然的杨间被他这么一番说,捏紧了拳头:“放肆!来人,给我把这两个罪人……!”
话还没说完,四面八方来了一群黑色劲装的北冥军和杨间的御皇军缠斗起来,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谢之本就累了,身上的痛感越发的明显,他的面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纸一样,斐云野看见他的状况实在不好之后立即从怀中找出一颗药丸喂进他的嘴里,这药是北冥里最好的药,见效亦也是立竿见影,可斐云野迟迟不见谢之身上见药效。
斐云野急了:“你有内伤?!”
谢之力竭,只能轻声的连蚊子都听不到的说了一个字:“毒。”
斐云野咬紧了牙,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连让谢之都觉得自己的膝盖和肩膀处甚是疼,斐云野拐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大门处,他常处在边疆,有怎会轻易找到后门的出口:
“他娘的,每一面墙都长的一模一样。”
更何况,本就是深宫,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出去。
斐云野心有不甘的看着怀里的人,谢之撑着体内的毒抬头与他对视,那人的脸色好似比自己的还要差,谢之劝慰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闭了唇:
“将军用轻功……”
斐云野轻功跳上了皇宫的砖瓦,大步的朝宫外飞奔去,到了地方后斐云野把他抱上马,自己也跟着翻身上马,把他环抱住,御马飞奔起来。
谢之被体内的毒折磨的不成样子,喉咙经的血一股又一股的往外冒从嘴唇里边流了出来,他强撑着身子,拉住他的外衣,一说一顿的开口:“先帝心思紧密……子亦随父,杨间准备的禁军……不可能就只有刚才的那么一点人……”
斐云野听见他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又搂紧了他:“将军没打过败仗。”
斐云野又低头查看他的状态,伸出手去给他抹掉唇间的血,心里都跟着失了血色,好像自己比他更痛,语气是勉强又讨好的笑:“还是说,谢大人现在还在跟我避嫌?”
谢之听到这句话,手也不由抓上了他的黑色劲装,那个在北冥军中像是一头野狼横冲直撞,领着头的头狼,现在用着讨好的语气跟他说话,谢之心中泛起了丝丝的涟漪,他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又抬头去看那个人的下颚,心中竟然有了不甘的意味:
“我已是……强弓之末,将军何必救我?”
斐云野抓着那人的手心抵到自己的唇边,怜惜又认真的吻了一下:“现在我和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人还要将我推开吗?”
谢之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似乎都顿了一下,但是手却没有力气缩回来了,依旧放在那个人宽大的手掌中,他抬头对上他的眼眸,那人的眸光烫的他愣住了。
也罢……
他们已经从宫中逃出来很久了,夜间的气温下来了,斐云野用一件裘衣披着他,抱紧他,天空中渐渐落了小毛雨,披在他们的身上就像光。
谢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接近力竭了,喉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扯着嘶哑着嗓子开口:
“要去哪里……”
斐云野细细的听他说话,也听出他力竭了,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身:“回北冥。”
那人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但他还是强撑着心中的苦涩开口逗他笑:
“现在我也算谋反了,也就只能拉着大人一块去山上当山贼了,到时……我什么都听大人的。”
谢之已经有些喘不出来气了,抬着眼眸去看他的脸,勾着的笑让人心痛:“也…好…”
斐云野搂紧了他,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看着怀里的人生机一刻一刻的消失去,他越来越慌,他把另一只御马的手也放了下来,两只手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声音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的骂他:
“谢之!!!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那人值得你护吗?!”
谢之手虚虚的地抱着眼前的人,他从不畏惧生死。此刻那颗从不为谁而跳动的心,此刻也撼动不止,声音带上了哭泣声:
“我好痛…斐云野………”
斐云野听着他哭着说的这几个字心都要碎了,他又用另外一只手去赶马:“北冥有人会解这毒的,肯定会有的……!”
谢之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呼吸声也越来越弱,嗓子已经哑了,他哭不出声了,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嘴巴里面只有血腥的气味,用自己的手去拽住他的大手沙哑最后再摸了摸那张大手:
“来不及了…山贼…待我来生……再陪将……军……去当……”
怀中人的温度在渐渐失去,斐云野把马停了下来,紧紧的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肩里,试图把他的身体温暖,但似乎毫无作用,只能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
——
—丞相府内
余晖下的太阳照在阴暗充满药膳味的房内,四散的光有一些照在了床榻上那人的脸上,带着温暖和光明。
床榻上的那个人依旧没有被这些光唤醒,稍待片刻之后,那人标致的眉毛才微微的皱起来,房间内混着药味昏昏沉沉的,约莫又过了一刻钟,那人好看的凤眼才睁开了一条细缝,那双眼中带着血丝,眼中全是戒备,额头间亦也有一些细汗。
床塌上的男人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谢之。
谢之用手撑着柔软的床塌想直起身子来,但他微微一动,左肩处的刺痛便让他皱着的眉毛皱的更深了,只得撑着疼缓缓的靠在了床头上,他的双眸扫过床榻的周边,是熟悉的布置,这里是他的府邸,可他还记得坐在那人马上奔波的感觉。
凤眼细细地思索,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四肢都想为之鼓舞,重生的夕阳照在他微冷的身体上,使他呼出了一口气,心中想到那个人,冰冷的面庞也微微勾起了唇角。
紧闭的内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谢之冷淡的凤眼抬眼望向内室门外,本能的紧绷着严厉而又冷漠的脸。
下一刻,一个穿着素粉色推门无声的女子便出现在了谢之的面前,谢之看见那个女子的脸后紧绷着的戒备放松了一些,这个女子是他的近卫之一——竹花。
竹花看见他醒来了之后,脸上有些惊喜,把手中端着的药放在了他的床头后给他行了一个礼:
“属下参见相爷,相爷醒了?”
谢之对她微微颔首,苦涩的药味对高挑的鼻尖缠着不放,他不免又皱了皱眉毛,眉毛间的川字越来越深,而后又问:“本相昏睡几日了?”
竹花站直后恭敬的低着头,俯着身子回答他:“回相爷,三日,您中了箭,箭头处有毒,应该是毒素消散了许多,您才醒来。”
谢之揉着眉头让眉头舒展开一些,竹花扶着他坐直,谢之这才抬着眼睛看木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看样子是酉时的酉正时刻,但刚才竹花口中说的他中了箭,并且毒素已经扩散。
他推算了下年日,现在应该是大呈二十年,而下手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又想起来什么,过些时日,便是斐云野大胜匈奴回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