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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心上人 我遇到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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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肖舒拖着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才意识到小七说“这一次比四年前重”并不完全是她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只高高吊起的腿,膝盖被五花大绑着,床尾的支架荡起一个秋千,把左脚脚踝挂上,白色被子踢开一半,只盖着肚脐。
行李箱的轮子轻轻划过地面,肖舒到旁边的陪床椅子坐下休息,穿着病号服的人一只手举在头顶,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睡得正香。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脸部放大,按下快门键的同时,手机发出喀嚓的声响,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咽了口水,转到另一面继续睡,没有被彻底吵醒。飞机旅程令人疲惫,肖舒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托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2床,量体温!”肖舒醒来面前一张笑意满满的脸,放在头顶的胳膊现在枕在耳朵下面,定定地注视着自己,见她醒了,麻利地转身坐起,轻轻“咝……”了一声,放慢动作,接过护士手里的水银体温计,熟练地夹在腋下。
“有哪里不舒服吗?”护士姐姐用手里的仪器查看着数据,在床尾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了几下。
“膝盖疼~”钟芒嬉皮笑脸地回答。
“看来今天好多了,有力气耍贫嘴了,我一会来取体温计。”体育中心对接的医院里安静异常,没有什么人员走动,肖舒刚进来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平日里去的那些医院,喧闹如菜市场,坐在病房里会不断听到护士台的呼叫声——XX床呼叫,XXX床呼叫……
这里窗外被挡住的蝉鸣声钻过窗户的缝隙,带来几声吵闹。“醒了很久吗?”肖舒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自己到这里已经一个多小时。
“还行,你还困吗?要不要睡?我让你一半啊?”钟芒一只脚悬空,用屁股在床上挪了挪,空出半个床,拍了拍干瘪的枕头,挪动时牵扯到腿部肌肉,又发出一声“咝……”
“你老实一点,我等晚上再睡吧。”
“好,那晚上一起睡。”
肖舒忍住打她脑袋的冲动,腿已经疼了,脑袋再伤奥运怕是真要飞走。“医生怎么说的?要用什么药吗?”
“现在不能随便用,要上报的,医生说就先静养,这两天开始敷他们特别的膏药。”
“这里运动损伤的膏药很出名,”两个人都只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压根不知道游云熹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游云熹抬了抬胳膊肘,“我的网球肘全靠这膏药才恢复过来。”
“你也受过伤?”钟芒有些意外。
“哪个运动员没有受过伤?虽然我不是什么知名运动员吧,好歹也是进过省队的。”游云熹笑着回答钟芒,转而关照被冷落到一边的肖舒,“我以为你要四五点才会到,还想着提前过来和护士打个招呼让你进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临时订票,只有早晚班机合适,本来就没几天假期,干脆早班机来了。”肖舒微笑着和游云熹寒暄,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之前没有认真注意过,游云熹抬起的那只胳膊在同一件衣服下,袖子有些紧绷,而另一只宽松得多。再看看钟芒的,乒乓球运动员通常只用一只手发力,小不点以前就给她展示过自己的胳膊已经一只粗一只细了,游云熹的对比更明显些。
“肖舒,你怎么和姨妈姨父说的?没有告诉他们我受伤了吧?”
“没有说,你安心养你的伤。”
“我还是有可能参加的!千万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没有希望。”肖舒立即意识到小七有些害怕,也有些期待。正好护士来取体温计,肖舒用眼神示意游云熹到外面,游云熹心领神会走出房间。
“她这次的伤很严重吗?”
“十字交叉韧带确实撕裂了些,如果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这个时间伤,又是以前伤过的地方,多少有点伤士气,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她以后会下意识地保护这边膝盖,动作变形更容易影响今后的训练比赛。”游云熹开诚布公,让肖舒放下心来,游云熹压低声音接着说,“新闻还没有报道她受伤的消息,说明教练组也在等,现阶段让她知道的信息越少越好,专注养伤。”
肖舒点了点头,两人快速回到房间,肖舒立马和护士聊起日常的注意事项,钟芒压根没发现两人消失过一阵。
“钟芒的餐会有人送来,今天加你的恐怕来不及了,这里的餐厅只有医护人员能进入,我的卡留给你,早上就赶来,还没吃午饭吧。” 游云熹看自己在场帮不上什么忙,便准备告辞,“她的吃喝药生活领队都会安排,你不需要太操心,有事给我电话。”
送走了游云熹,钟芒才开始怨念自己不够细心,怎么游云熹能想到肖舒没有吃午饭,自己就傻愣愣地只会看着她睡觉。“我现在陪你去吃饭吧。”钟芒飞快把绑着脚踝处的带子扯掉,伸手把一旁的轮椅拉了过来,支着一条腿下床,一屁股便坐在了轮椅上。肖舒压根没料到她其实完全能够自理,“天天躺在床上,骨头都躺酥了,正好出去溜达一圈。”一条腿好好放在踏板上,一条腿因为绑着固定器伸向远处,双手倒是很熟练地转动轮椅上的扶手,已经快要滑到门口。
肖舒只好跟上去,握好把手,推她出门。迎面遇到一个高大的女生,短发,下巴宽宽的,脸颊凹进去,显得整张脸棱角分明,吊着一只胳膊,和钟芒热情打招呼。擦身而过后,钟芒悄悄和肖舒说这是女篮队伍的主力,每天都有慰问的花束送来,令人羡慕不已。
“嗯,她确实长得很帅,又高。”肖舒应和着。钟芒毛茸茸的脑袋立即转了过来,伴随着肖舒渐渐熟悉的“咝……”
“她很帅吗?我也不矮啊。”
“不矮不矮,当然是小七最帅啦。”
“这还差不多。”钟芒重新做好,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对方浮现出诧异的表情,看来这个家伙平日里不会如此热情。
餐厅的格局和肖舒去过的海津市运动中心类似,只是规模小了很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肖舒确实有些饿,饭还是吃得细嚼慢咽,钟芒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最近的遭遇,等肖舒喝完最后一口汤,也没有停下来。
“你平时都不怎么离开濠州的,这次你怎么和家里说要出来的?”
“我说最近新教材备课太辛苦了,给自己放个假,出来玩。”
“所以他们不知道你来了这里?”
“他们以为我只是去海津散心。”肖舒有些心虚,这里距离海津100多公里,根本不是一个旅游城市,机票确实买到海津,自己不算说谎。
“你自己一个人去海津?姨妈姨父没有怀疑吗?”
肖舒那时管不了这么多,他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肖舒一夜无眠,只盼着太阳早些上班。小七的这个问题,让她回忆起自己请假时生物组长意味深长地表情——
“肖老师最近总想着往海津跑,在海津遇到心上人了吧。好事好事,反正假期回来那两天你就一两节课,找到老师和你调就好了,要记得回来啊,可别被人拐跑了。”
办公室里好像有过一阵哄堂大笑,肖舒不记得了,但组长说的不错。
我遇到心上人了,早就遇到了,只是那时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和上一次飞往海津的心情截然不同,这一次担心多些,期待多些,甜蜜也多些。肖舒在飞机上一刻都没睡着,那种奔向远方甩掉烦恼的心情异常浓烈。
特制的中式膏药,用白酒炒过,黑糊糊一团固定在厚厚的白色纱布上,冒着热气往钟芒的膝盖上贴,钟芒大叫着烫烫烫,护士和医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是飞快地按住大小腿,把绷带整齐得绕了好几圈,确保固定好以后,把病号服宽大的裤腿放下,再整条腿抬到膝盖固定护具上,再把护具上的绷带又固定了一次。
白酒的味道迟迟未能散去,整个病房满满微醺的味道。
“今天肯定固定好了,钟芒睡觉时要老实点,不要再让膏药移位了,恢复得效果会好些。”医生像是在叮嘱肖舒,其实是在吐槽钟芒,小不点睡觉不老实肖舒深有体会。
“她睡觉就是不老实,小时候经常把我拳打脚踢醒。”
“原来是三岁看老,我算是明白了,你晚上要注意点,要是松动了最好重新绑一下。”
医生护士离开,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钟芒用手搬动受伤的腿,挪出一半的床,像下午时拍了拍枕头,“一起睡?”
不知道是膏药太烫让钟芒不适应,还是火辣辣的药性透过膝盖皮肤感染到全身,肖舒一整夜睡得十分不安稳,钟芒一会翻来翻去调整位置,一会忽然坐起来捂住膝盖。惹得肖舒不得不转身面对面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准动了,好好睡觉。”
“肖舒,”小小的声音贴近耳边,膝盖护具的边缘很硬,膈得肖舒的大腿生疼,“痛痛……”原本被吵得睡不着的人顿时清醒起来,抱紧在后背的手松开一些,轻轻在背上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柔软。
20年前,小不点晚上闹觉时也是如此,肖舒要长时间轻拍她的后背,等待她慢慢呼吸平稳,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不变的还有一样,小七依旧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