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5、第五章 太空旅游团

　　皎月如珪，风清云朗，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漆黑的夜幕如墨染的布，悄悄咪咪好似在准备着惊喜。

　　陆奕洋揉擦着湿漉漉的脑袋，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客厅留着照亮的灯光，餐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吃剩的水果和垃圾已经被清理，作业和文具也都整齐的归置在书包里。

　　“顾晟岳？”陆奕洋一边上楼一边擦头，半干不干的褐色头发被他揉的乱七八糟炸了毛。

　　楼顶传来顾晟岳的声音，“我在天台，你来一下。”

　　“大半夜你跑那儿去干嘛？喂蚊子吗？”陆奕洋一边说着，一边寻着顾晟岳的声音跑去天台。

　　淡淡的艾草香萦绕在周围，驱蚊灯散发着幽蓝的光，藏匿在角落，仿若精灵守卫阻拦蚊虫的到来。

　　顾晟岳听着陆奕洋渐近的脚步，转头时恰好看到陆奕洋从门里探出脑袋。“陆奕洋，来看看这个。”

　　“嗯？”陆奕洋眼前一惊，顾晟岳的身后摆着个天文望远镜！他既兴奋又好奇，几步上前，冁然而笑，“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东西？”

　　“才到的。”顾晟岳一边回复，一边调整支架，专注的双眸和他做题时一样凌冽。

　　陆奕洋瞧了一眼放置在一旁的包装盒，快递单上印着德语，“德国的？程姨寄来的？”

　　“嗯。”顾晟岳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将焦手轮调整到到合适的位置，固定好，才满意的直起腰，他眼开眉展搭上陆奕洋的肩膀，“来感受一下。”

　　“好！”陆奕洋虽然去过好几次天文馆，但他还没玩过这种天文望远镜，他怀揣着好奇，对未知充满了兴趣。他迫不及待的观望镜头里的景，惊喜欲狂，“哇！这月亮好大！好清楚！顾晟岳，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是那个哥白尼陨石坑？”

　　“嗯，是。”顾晟岳勾着嘴角，陆奕洋开心他也跟着乐呵。

　　“这也太震撼了！”陆奕洋像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激动的心跳个不停，连血液也跟着沸腾，白皙的皮肤变得嫣红，“顾晟岳，你看你看，那么多陨石坑的边缘连起来像不像连绵的山峰？不过话说回来，月球也太可怜了，被砸的千疮百孔，你说要是那些陨石落在地球上可怎么办？”

　　“那我们就得坐诺亚方舟了。”顾晟岳眯着眼睛望着遥远的月亮，仿若被一种静谧勾了魂，被一种伤感上了身。

　　“那船票得多贵啊。哪能买得起。咱们两个加起来能买一张就不错了。”陆奕洋抬起头，用肉眼观望了一眼月亮，像在对比和天文望远镜里的区别。同样是月亮，远看是意蕴，近看是沉淀。

　　“一张也行，你拿去登船。”顾晟岳说得轻描淡写，像句玩笑，眸底却去夜空一般漆黑深邃。

　　“嘿嘿，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够意思吗？”陆奕洋咧着嘴笑，顾晟岳油腔滑调，净说些他爱听的话，从小到大就这样，谁知道这回又准备耍什么花招。

　　“当然是真的。”顾晟岳花言巧语，心底藏着信誓旦旦。他打小就喜欢看陆奕洋开怀的笑脸，比吃糖果还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陆奕洋翘着嘴角嘟嘟囔囔，脑袋一转，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问道“顾晟岳，怎么调动？我想看土星。”

　　“这只手放这儿。先找到一个大致的位置，然后用这个微调杆进行调整……”顾晟岳乐意讲解，十分热心肠，他站在陆奕洋身后，拉起陆奕洋的手放在天文望远镜上，手把手教着他一点一点的拨动调焦手轮，“这里是调整焦距的地方，你可以慢慢找到一个最清晰的画面……”

　　“这样？”陆奕洋有模有样，学习能力超强。

　　“嗯……”顾晟岳点头，微微皱了眉头，他有些心不在焉。鼻下是陆奕洋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奶香，伴随着一阵清风，那股香甜吹进了顾晟岳心里，他稍稍低了头，又见陆奕洋露出的脖颈白里透红……心上一动，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像在极力掩盖什么东西……

　　“看到了！”陆奕洋所有的心思都在望远镜上，眼睛沉浸在浩瀚的宇宙里，甚至没注意到身边的顾晟岳微重的呼吸。“顾晟岳，我看到土星了！像《西游记》里困住猴哥的金钵！”

　　“嗯……”顾晟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陆奕洋清秀的侧脸，白净的肤色和柔和的棱角，和今晚的月色一样美好，让他不由得想要再靠近一点距离，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微妙。

　　“顾晟岳，你也来看看！”陆奕洋兴奋地拍着顾晟岳手臂，移开身子让出位置，急于分享自己的发现。

　　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黑曜的眼底。像恒星坠入黑洞。

　　顾晟岳一怔，迅速垂下眼帘，探向望远镜的镜头，佯装正经，甚至还能评价上两句，“都说土星的光环最为壮观，这样一看确实，有趣……”

　　“是不是特别像金钵？诶？那是什么？飞机吗？不像啊……”陆奕洋眯起双眼望向天边，一束光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流星总是那么出其不意，在你还没发觉的时候突然出现，又在你后知后觉前消失不见。

　　又一颗亮点划过夜空，这回陆奕洋绝对没看错，“流星？！真的是流星！”他欢喜若狂，手舞足蹈，揪着顾晟岳的衣角来回晃，“顾晟岳！你看到了吧！是流星！”

　　“嗯，看见了。你还不赶紧许愿？”顾晟岳任由陆奕洋把自己扯得东倒西歪，陆奕洋天真无邪的笑容像一道暖阳，照进顾晟岳的心底，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影子。

　　“对对对，许愿！我想想，我要……”陆奕洋撒开攥着顾晟岳衣角的手，十指相扣像在虔诚的祈祷，“我要长高10厘米！我要超过顾晟岳！”

　　顾晟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溢出喉咙，回荡在天台，气得陆奕洋叉起了腰，一双犀利的眼眸盯着顾晟岳，满眼警告，他十分看不惯顾晟岳的嚣张，“笑笑笑……你笑什么？你是有意见还是有建议？”

　　顾晟岳怕陆奕洋真的生气，他赶忙收敛笑意，不敢放肆，调整了一副道貌盎然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没有，都没有。但是……据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奕洋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说，他认真思量，眸中充斥着不确定，不知道他重新许一次愿，流星答不答应，况且那颗流星早已飞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他的祈愿。

　　顾晟岳像是看穿了陆奕洋的心思，他拉过藤椅坐了上去，翘着个二郎腿像个地痞，看着陆奕洋若有所思弯了眼眶，“今晚有流星雨，这才刚刚开始，你可以留着愿望慢慢许。”

　　“流星雨？！”陆奕洋一听又来了兴趣，眼里的光芒比流星还亮。“那我岂不是可以许很多很多愿望？！”

　　“你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我现在就已经想了好几个了……”陆奕洋转身向顾晟岳又来，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又递给顾晟岳，眼睛望着夜空寸目不移，生怕错过转瞬即逝的流星雨。

　　顾晟岳拉过另一把藤椅，放置在自己身旁，拍了两下，示意陆奕洋坐下，“来。”

　　陆奕洋顺势坐下，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好戏”。

　　夜幕搭好了舞台，群星收敛光芒，清风徐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像个跑龙套的伙计开了这场流星雨的序幕，还没等陆奕洋反应过来，它身后的大部队霎时间接踵而来……

　　两颗流星一前一后同时划过天际，宛如白虹贯日的箭矢，踏风而去，留下一道耀眼的白羽……

　　“流星！来了！”陆奕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许愿一边偷看，这回许愿十分严谨，嘴巴虽动但未发声，一个字也没透露出来。

　　这边刚刚许完愿，那边又来了一颗如钻石般闪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好似在炫耀它的璀璨……

　　顾晟岳看着着急忙慌许愿的陆奕洋偷偷窃笑，虽然不知道他的小竹马许了什么愿，但他的愿望始终如一，也非常简单，就是希望陆奕洋的愿望都能实现。

　　“顾晟岳你快看！那颗流星是绿色的！好大一颗！”陆奕洋激动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流星应该看到了陆奕洋欣喜的眼神，所以它跑得特别慢，像是为了弥补其他流星转瞬即逝的遗憾，所以它故意拖着莹绿的裙摆，慢悠悠的掠过黑暗。

　　“流浪的星星。”顾晟岳的眼底透着淡淡的忧伤，他觉得那颗星星像一位疲惫的旅者，拖着沉重的行礼，步履阑珊。

　　“是自由的星星。”陆奕洋的双眸亦如流星一般粲然，骨子里是稚气未脱的纯真与浪漫，“它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路过不同星球，也见过宇宙的浩瀚……如果会说话，它们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你说的对。”顾晟岳就不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他只会想到：流星是被地球引力吸过来的宇宙尘埃。

　　顾晟岳的回应打开了陆奕洋想象的大门，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蜂拥而上，脑袋瓜里像装了一百部童话故事集，“顾晟岳，你说流星会不会是太空旅游团？”

　　“怎么说？”

　　“可能……它们在无垠的宇宙中不停地穿梭，其实就是为了参观各个星球的风景。就像今天，它们观赏的就是我们地球。所以有的流星雨才会每年都来。说不定它们还会觉得这些地球人特别热情……”

　　“这倒是有意思。”顾晟岳悄然侧目，余光觊觎着陆奕洋净白无垢的脸庞，他的小竹马单纯的如同白纸一样。

　　“它们来参观，结果发现总有地球人都在等他们……有的害羞了就会跑得特别快……你看你看，是不是又吓跑一颗？”陆奕洋一手指着流星，一手拍着顾晟岳放在桌子上的手臂，笑得娇憨可爱。

　　全然没注意到顾晟岳温热的目光……

　　流星承载着无数秘密和向往，在天际中翱翔。它们不负众望，在人们的期待里绽放了大半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