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式老派约会》锦鲤想点

44、第 44 章

　　听到楼下车声，舒爸扭头看向窗外，原来是阿逸回来了。

　　舒媛眼睫毛都还沾着泪，眼睛鼻子红红的，从妈妈怀里坐直，又倚回去，像无骨软体动物。
　　舒妈不客气地推开她，“好啦，不要一味哭，抹干眼泪，你哋两个好好倾下”，手指毫不怜惜地抹掉舒媛的眼泪，“咁大个女啦，真系嘅。咦…鼻涕自己抹。” （好啦，不要只会哭，擦干眼泪，你们两个好好聊一下。这么大个人了，你也真是的。咦…鼻涕自己擦）

　　严逸嘉打包了几份食物回来，掀开锡纸盒盖子，食物的香气蛮横地冲进鼻腔。
　　椒盐濑尿虾，捞汁生蚝，还有锅气十足的炒粉。因为舒爸手受伤，吃不了海鲜发物，所以另外打包的粉。

　　黄金炒粉粉如其名，根根分明如黄金，用的是碗仔刺的粉丝，和平时吃的炒米粉不同，口感弹牙，炒得咸香入味，吃起来很过瘾。
　　捞汁生蚝和椒盐虾是招牌菜，好吃程度不必多说。

　　舒爸看到生蚝打趣，“咦咦，又系生蚝？”（第一个“咦”：第一声；第二个“咦”：第二声；语气词。类似“哇”，又是生蚝？）
　　严逸嘉不清楚语境，顺着舒爸的话问，“今晚嗰餐有生蚝？”（今晚那顿饭有生蚝？）
　　舒爸笑而不答，严逸嘉转头看向舒媛。

　　一上楼就留意到她眼睛红红鼻子红红，一副哭过的样子，但舒媛爸妈在，不方便仔细问她。只能寄希望于眼睛真能传神达意，表达他的关切。

　　“你们两个拿上去吃，我现在吃东西不方便让你们看到。”舒爸假装严肃，惹得舒媛轻笑，是哦，鬼不知道他现在吃东西都要妈妈喂哦。

　　舒爸想让他们小情侣有交流空间，这么说也正合严逸嘉意，从善如流分了点吃的拿上楼。一只手提食物，另一只手牵着舒媛上楼。

　　上楼的时候还听到舒妈数落舒爸，“食嘢都要人喂，睇你下次仲敢唔敢威…擘咁大个嘴做咩，想一个人食晒啊……”（吃东西还要别人喂，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强出头…嘴巴张这么大想干嘛，想一个人独吞吗）

　　上到四楼，严逸嘉松开舒媛的手，把吃的放上餐桌，走向阳台往两边推开玻璃门，这才过去牵着舒媛坐到桌边。

　　面对面坐着，严逸嘉认真地观察舒媛很明显哭过的脸，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今日发生咩事？点解唔系好开心咁嘅？”（今天发生了什么？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呢？）严逸嘉握着舒媛两只手，耐心地等她说今天发生的事。

　　上楼之后她就发晒吽哣（发愣），愣愣站在门口看严逸嘉的动作，还是他过去牵她才动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这层楼谁才是主人谁才是客人。

　　舒媛不说话，他就一个一个猜，自问自答，“同叔叔aunty嗌霎？又唔似啊…咁系咩原因呢？PMS，时间对唔上……遇到唔讲道理嘅客人？”（和叔叔阿姨拌嘴吗？也不像啊…那是什么原因呢？要来月经了吗，时间对不上……遇到了不讲理的客人？）

　　他手心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进舒媛手心，干燥温暖，她手脚平时就偏冷，所以很眷恋这种暖暖的感觉。

　　直到严逸嘉开始反省自己，问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来接她下班，舒媛破功，低头笑了一声，摇头说，“都唔系。我边有咁夸张喔。”（全都不是。我哪有这么夸张哦。）

　　“严逸嘉，我帮爸爸妈咪申请嘅加拿大探亲签寄咗返嚟。”（严逸嘉，我给爸爸妈妈申请的加拿大探亲签证寄回来了）

　　严逸嘉闻言，也觉得挺好的，“好事啊。咁叔叔aunty就可以去加拿大玩。”

　　“我21年年底拿的身份，理论上PR是要求一年内在境内居住满半年的。要保留身份的话，我今年六月回来，明年总要回去待半年的时间。”

　　严逸嘉听她这么说，点头表示完全理解，“明白。”拥抱多元价值观，做世界公民，有条件的去想去的国家定居生活，这种事很寻常。

　　但怎么哭得隔了这么久还“头耷耷，眼湿湿”的样子。电光火石间，严逸嘉好像明白她为什么哭了，恍然大悟般说，“系喎，你要留喺加拿大半年，咁我点算呀？”（是喔，你要留在加拿大半年，那我怎么办呀？）

　　严逸嘉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勾出一段细细的双眼皮。不笑的时候眼神坚定带着锋芒，一笑锋芒变作星空下的海，倒映着闪烁的星光，像春风沉醉的良夜。
　　就算竖着牌子劝阻，“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但你依旧会在那眼神里溺毙。就如此刻，你在他眼里观星，你看到里面的促狭和狡黠，你终于回过神。

　　舒媛抽手作势锤他肩，纤细的手腕被他轻松握住，“唔舍得我？惊要同我分开半年啊？”（不舍得我？怕要和我分开半年？）
　　手腕被牢牢抓着，心思被猜中，舒媛感到一阵羞恼，侧开脸不和他对视，口是心非道，“边个唔舍得你。”（谁不舍得你）

　　“系我系我，系我唔舍得。如果你返加拿大，我一定跟实你，”严逸嘉脸蹭舒媛手臂，像大狗撒娇，“我先唔要异地。”（是我是我，是我不舍得。如果你回加拿大，我一定跟紧你。我才不要异地）

　　听他这么说，舒媛心里的石头落下。但并不是完全轻松，“咁家具厂点算？”（那家具厂怎么办呀？）
　　严逸嘉回答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一副游手好闲下巴轻轻的样子，“Call阿爸返嚟执手尾，翘埋双手做二世祖咯。”说完还要征求舒媛意见，“你话好唔好啊？”（让老爸回来收拾摊子，什么都不管做二世祖咯。你说好不好？）

　　被舒媛瞪了一眼，他才收了收神色，谁知道回答越说越不正经，“我二十五岁前他都在厂里，等我慢慢能一个人话事。这几年他放手去英国享受世界，都让他‘他他条条’（舒舒服服）快三年了，是时候找他回来‘揸fit’（主持大局），‘五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呀嘛。”

　　这么理直气壮，这么义正严辞，舒媛被他“孝”得震撼，“你爸妈知唔知道你咁孝顺？”

　　“佢半年我半年，半年辛苦半年享福，几好呀（挺好的呀）。”严逸嘉绕过桌子走到舒媛面前，在她面前半蹲下，重新包裹她双手，目光攫住她的视线，声音温和而笃定，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舒媛，有咩事我哋都可以有商有量，就算个天冧落嚟，我哋慢慢倾，唔好一个人担心，唔好一个人匿埋起身抹眼泪，好唔好？”（舒媛，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有商有量，就算天塌下来，我们慢慢商量，不要一个人担心，不要一个人藏起来擦眼泪，好不好？）
　　舒媛点头，勾住他的小尾指，拉钩。

　　“那天塌下怎么聊？”
　　“那就聊去哪个高个子隔壁坐着稳妥咯。”

　　舒媛被他的话逗笑，两滴眼泪簌簌滚落。严逸嘉感受到两人勾起的尾指，才一阵后怕道，“回来看到你眼红红受委屈，我仲以为……”（还以为……）
　　舒媛稍稍歪头，眼睛睁大，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为你提前一个月扮鲁道夫，想Jingle Bells。”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又是星河一片，抿着唇忍笑，但还是泄露了笑意。

　　鲁道夫是给圣诞老人拉雪橇的麋鹿之一，有一个会发光的红鼻子，在平安夜照亮圣诞老人的风雪旅程。

　　这个人恶劣极了，不仅笑，还要低声哼“gingle bells，gingle bells，gingle all the way”戏弄人，舒媛皱鼻子想推他，“你好烦……”

　　他顺势抓住舒媛的手将她往里推，含住她要说的话。两人分着半边椅子，不厌其烦地交换唾液。

　　直至两人松开，打包的吃的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很好。
　　舒媛吃生蚝，严逸嘉在她对面坐着给濑尿虾做马杀鸡，一根筷子抵进去，完整的剥下整块虾肉。要新鲜的濑尿虾才能用筷子完整剥壳。润乐好就好在食材新鲜，连椒盐都舍得用最新鲜的虾。

　　舒媛吃了两块生蚝再夹了两筷子炒粉，严逸嘉已经剥了三四只虾了，见他还想继续，舒媛赶紧叫停他，“够啦，吃唔晒啦。”（够啦，要吃不完啦。）

　　“就几只，一起剥完吧。”
　　舒媛停下筷子，坐在对面托腮看他低头剥虾，动作利落，熟练得赏心悦目。眉毛眉骨鼻梁，手指骨节手腕，哪里都好喜欢。

　　想起那几本雅思备考宝典，舒媛站起身，“你等我一阵”（一会儿），跑下楼把书拿上来。

　　跑回来的时候气还没顺好，就将书放到严逸嘉眼前。他瞥一眼崭新的封面，转念一下便抬眸看向舒媛，刚想开口却被舒媛拦住。

　　“你先听我说。
　　我爸爸最近收拾以前小区的储物室，把一些旧书搬回来。
　　翻到这两几本书，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到你觉得眼熟。
　　他那时候收到了书，却忘了告诉我。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严逸嘉仅凭这几句话便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一个乌龙，她当年根本没有收到他送的书，没看过他写的便利贴。
　　时隔多年，他不由溢出一声笑，仿佛叹息，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看过里面的字了？”
　　舒媛点点头，“the world is your oyster.”

　　严逸嘉挑眉，此时明白为什么舒爸听到“生蚝”会说“又”了。“那你看过背面吗？”

　　他在舒媛疑惑的眼神里，翻开书的扉页，当年那张便利贴保留得很好，没有起皱，被贴上的那一刻就被封存。
　　严逸嘉撕开那张纸，背面写了四个字，舒媛看到那几个字，先是一愣，唇角漾出少女的微笑，抬眸看他，他嘴角亦然，往上翘着，自有一股少年意气。

　　但这笑很快变成千帆过尽，庆幸又释然的笑。一起感叹命运开了玩笑，庆幸这玩笑没太过火，他们依旧在对的时候和对方重新相遇。

　　对舒媛而言，今晚的一切都像一个又一个的过期彩蛋。最后一个由他亲手揭开，揭开才发现，原来这个彩蛋还在保质期内，怎么能不惊喜。

　　唯一不同的是，黄色便利贴上，写着的是少年的年少绮思，是如夏日汽水般冒着汽的一句“我喜欢你”，新鲜冲动。
　　而现在，是成年人的稳重和承诺，“喜欢”酿成酒，醇厚而不呛鼻。
　　“我爱你，舒媛。”

　　吻落在眉间，像古老传说里的誓约。舒媛抱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想法，“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