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式老派约会》锦鲤想点

4、第 4 章

　　不知道是不是校庆后同学聚会联络过感情，舒媛觉得最近老同学在生活中含量过高。

　　晚饭她约陈娅去吃田鸡，陈娅接电话时在打麻雀，和邝家乐、潘家明还有一个雀友。两个男同学听到立马提议，两个人吃田鸡能吃多少，加上他们几个人多才好吃。当然，陈娅前脚挂电话，他俩后脚在群里@严逸嘉过来，不来后悔。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多人聚餐。

　　给学生上完课后，舒媛从禅城开到大沥去和陈娅她们汇合。

　　她不会打麻将，观战也看不出门道，于是在旁边沙发上，捧着iPad批改上次给学生布置的作业。
　　学生学习态度是可以的，就是这准确率让人捏一把汗。

　　严逸嘉是在舒媛轻轻叹气的时候来的，他第一眼注意到她。

　　“有咩嘢烦心事啊舒老师？讲出嚟睇吓我哋帮唔帮到你。”潘家明食糊心情好，语气上扬。（有什么烦心事啊舒老师，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你。）

　　“唔使问，佢个学生咯！要升初三啦，experience同expensive都唔知咩意思。”陈娅食诈糊，没忍住小翻一点白眼。只是眼睛大，轻轻翻白眼都很明显。“舒老师回来报效祖国，补习费净系够加箱油再食碗糖水。”
　　（不用问，肯定是她学生。要升初三了，experience和expensive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舒老师回来报效祖国，补习费只够加一箱油再吃两碗糖水。）

　　舒媛无奈一笑，“边有咁夸张啊。”（哪有这么夸张啊。）

　　麻雀馆里开着空调，抽风也不好，里面烟味很浓，不抽烟的人肯定觉得不舒服。

　　严逸嘉走到舒媛身边，问她去不去楼下七仔吃东西，舒媛想了想，点点头。

　　见他们走，潘家明戏谑，“搞咩呀逸老板，啱嚟就走？”（搞什么啊逸老板，刚来就走？）

　　严逸嘉留下句“七仔”就和舒媛走了。

　　广东的711便利店几乎分布在每个居民楼下，密集程度像香港的sasa。

　　好多年没进过7仔了，舒媛像没见过世面的大乡里进城一样，弯腰看冷冻柜里琳琅满目的甜品，什么瑞士卷小蛋糕雪媚娘多得看不过来。隔壁是饭团三文治沙拉和各种盒饭，看起来都很好吃。

　　严逸嘉看她觉得好笑，“温哥华没有这些吗？”

　　“不一样，”温哥华华人多，这些食物当然不会没有。但是要特地去大统华，去hmart，去元初，才能看到这种一个展示柜都是符合亚洲人口味的甜点小吃。
　　而且，“价格差很远！” 在温哥华买一盒瑞士卷，都够她在7仔吃一顿再拿个饭后甜点了。

　　见她像选择困难症犯了看来看去，严逸嘉很想帮她解决问题。“那挑多几个，吃不完拿上去给那几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人家说“吃不完喂狗”一样。
　　舒媛被逗笑，拿了个饭团，其他放冰柜的甜点等一下再拿。

　　前台收银处香肠机里黄光下的香肠，隔壁的关东煮牛杂，还有各式包点散发着诱人香味。

　　“要唔要关东煮？”严逸嘉问。（要不要关东煮？）
　　“要！唔该我可唔可以要一串鱼蛋，一份福袋同一份萝卜？”（要！麻烦你，我可以要一串鱼蛋，一份福袋和一份萝卜吗？）

　　“哇，妹妹（第一声）做咩啊？想食嘢都要先问男朋友可唔可以啊？你想食就食！”收银的阿姨误会了，快速地剜了严逸嘉一眼。（哇，妹妹做什么啦，想吃东西都要先问男朋友行不行吗？你想吃就吃！）

　　舒媛抿唇又快速张嘴却一时语塞，都不知道先解释哪个。
　　当事人却毫无反应，态度很好地对阿姨笑笑，“我埋单（结账），你去加热饭团先。”
　　听到这话舒媛“哦哦”两声，走向微波炉。

　　舒媛走开，阿姨趁机多说两句，“女朋友咁瘦，买多啲嘢俾佢食啦！你真系嘅，人哋男朋友仔！”（女朋友这么瘦，买多点东西给她吃啦！你也真是的，还当人男朋友呢。）

　　被收银阿姨数落，严逸嘉半点没生气的意思，笑着应承。目光落在舒媛身上。
　　她今天穿的v领上衣和浅灰色长裙，外面搭一件修身灰色开衫，手臂在身体落在两边扶着木桌，斜斜地倚着。
　　长裙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穿的是一双浅色的平底单鞋。
　　她好像很喜欢穿这种鞋子。严逸嘉回想起在糖水店那天，她穿的是暗红色的。

　　芭蕾舞鞋风格的平底单鞋很难驾驭。鞋底平又薄，没有一点修饰效果。腿不够细不够长，穿着看起来就像两个萝卜插进泥里。其次，要是没有后脚跟，脚背高，穿单鞋就跟灰姑娘的姐姐们一样穿鞋活受罪。最后一点，这种鞋子，就是要露出一截细细的，明显的脚踝，才最好看。
　　严逸嘉对此没有一点研究，只知道舒媛这么穿很好看。

　　严逸嘉拿着两碗关东煮过来的时候，舒媛简单擦了下桌面。

　　大碗的是给楼上几位雀友的，反正是热的，也不用担心会热化。小碗的是舒媛点的。阿姨误会了，将两人要点的放在同一个碗里。

　　舒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刚刚阿姨误会啦，我都没来得及说…”
　　严逸嘉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excuse me，can I have something是吗？”
　　两人相视大笑。

　　下午日头晒，店里顾客不多，阿姨无聊地看向窗边的情侣，细（小）声讲大声笑，都不知道有什么这么好笑的。
　　不过两个个样生得好，又斯斯文文，都几合衬。（不过两个人（相貌）生得好，又斯文，还挺配。）
　　多看两眼心情都好一些。

　　开动前，舒媛两手顺了顺头发，迅速将头发扎成丸子头。

　　严逸嘉直直地盯着她扎头发。想起高中晚自习，她傍晚洗完头发，头发自然地披散在后背。

　　一般第二节课的时候，等头发干透了，她就会迅速将头发扎起来。
　　发绳一般会在右手腕。
　　两手顺一顺头发，头发捋进发绳，然后一圈一圈将头发扎成圆髻。

　　严逸嘉惊讶地发觉自己记忆的细节程度，好像每一个片段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能闻到高中她的洗发水的味道。
　　转念一想，他在她后面看了一年，同样的事重复一年，很难不记住。

　　舒媛绑好头发，感觉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点长，转头问对方，怎么了吗，有漏下的头发吗。
　　严逸嘉摇头，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说，“高中的时候坐你后桌，每次看你这样将头发绑起来，我都觉得很像是DNA双螺旋结构动态展示。”

　　“啊？”舒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所以我给你复习高中生物了吗？”
　　“嗯，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进入我的脑海。”

　　舒媛再次被逗笑。

　　吃着东西，微信突然弹出视频通话邀请。是Arthur，她没第一时间接听。而是看向严逸嘉，问他介不介意她外放。他摇摇头。

　　按下接受后，Arthur看她那边不像在家里，好奇地问她在哪里。舒媛说在便利店，还给他展示了一下室内环境。她大概算了下时间，那边已经快十二点了，问他怎么这么晚还醒着。

　　他说在收拾明天去海边的行李。然后将镜头翻转对准趴在他床边睡觉的大狗，说Ryan睡得像只小猪。舒媛眼睛凑近屏幕观察Ryan，笑得眉眼弯弯。

　　不知道是在梦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听到突然不见了的人类的笑声，Ryan悠悠转醒。

　　Arthur将手机举在它面前，听到对面是熟悉的声音喊Ryan，激动地哈着气狂舔屏幕。
　　最后Arthur站起来将手机举远，才停止了Ryan的“舔狗”行为。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对舒媛说，屏幕全是Ryan的口水。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Ariel很想她。

　　因为在室外加上没戴耳机，没有聊很久就挂了电话。

　　将饭团吃完，看向碗里的关东煮时，舒媛才后知后觉，隔壁的人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疑惑地看向他。

　　严逸嘉接收到她的视线，“唔（不）好意思，我去攞（拿）多两个碗。”阿姨以为两人是情侣，并没有拿多一个碗让他们分着吃。
　　舒媛想说没关系的，但他已经起身去拿了。而且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

　　严逸嘉拿着一叠纸碗过来，最上面那个挤着常见的三种酱。拿出来放到舒媛面前。
　　“唔知你口味有冇变，三种我都攞咗。”（不知道你口味又没有变，三种我都拿了。）

　　舒媛看向碗底，海鲜酱多，番茄酱少，旁边还挤了一点点蒜蓉辣椒酱。她想起来，她以前吃牛杂很喜欢加海鲜酱，小时候妈妈还说她，为了吃海鲜酱才吃鱼蛋的，一颗鱼蛋能蘸一碗海鲜酱。

　　“同以前一样。唔该（有劳）。”说完这句，舒媛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试探性地开口道，“Arthur是我房东的儿子。他们一家都很好。他有个妹妹，比宝嘉大一点，有时候会教她中文。我住在他们楼下，1b1b的户型。”

　　说完她觉得自己猜对了，严逸嘉果然不像刚刚那样紧绷，两个人的气氛没那么怪异了。

　　“ Ryan系（是）你朋友圈嗰（那）只伯恩山？”他记得Ryan，更记得那张图里牵狗绳的背影，是典型的白人成年人身型。没看到脸，除了狗其他都有点模糊，但他就是记住了。

　　舒媛迟疑地点点头，“你有睇（看）我朋友圈？”发Ryan的图是回国前的事了，他提到Ryan，说明他肯定往前翻了她的朋友圈。

　　“好惊讶咁样喎。”如果让她知道，加微信那晚他就翻完了她半年内可见的朋友圈，她岂不是更惊讶。不仅翻完了，这几天都在反复看。不仅反复看，还存了不少她的照片。如果她知道，那岂不是更更惊讶了。

　　存她朋友圈风景照能说得过去，还能解释因为风景好。那为什么会存她的自拍和他拍呢？严逸嘉根本不纠结，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她视频通话的时候，好像有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泼到脚。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横亘着七年的时间，这七年里，她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有趣的风景，通通和他无关。重逢以来，好像都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咁你呢？”（那你呢？）
　　“嗯，咩啊（什么）？”舒媛没跟上他的话，轻声问。

　　“你有冇睇过我朋友圈？”眼睛毫不遮掩地对上舒媛，反复一瞬间原地复活，眼里闪着不容躲避的光。（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