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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登堂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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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背光。夏司予往嘴里塞了颗板栗,歪头眯眼看来人。
“大寄!”认出江寄舟,夏司予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阔别已久再次相见,她还是这么吃男姐妹的建模。
路上堵车,吴叔过来还要好久,有人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一走了之,却专门下车问要不要回家,夏司予果断点头,“要回。”
松开攥紧的拳,江寄舟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往前走一步,抬手,伞面遮住两人之间落雨的空隙,自然地拿过她胳膊肘挎着的塑料袋,“走吧,我送你。”
“谢谢,你人真好。”跳下台阶,夏司予钻进伞里看着江寄舟笑。好完美的建模,近距离观看也挑不出瑕疵。
订婚宴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了。
刚开始那半个月江寄舟约过她两次,打麻将,夏司予做实验做得走火入魔,拒绝。
后来他问能不能把领证时拍的照片发朋友圈,夏司予过了很久才回okok,那之后两人就没再聊过天了。
那条朋友圈江寄舟大抵是要挟他朋友们点赞评论了,之前所有动态,都没有共同好友点赞。
【曲辰懿】:看得出来,我们夏拿到大几千的证很开心[汽车][玫瑰]
【时鸣涧】:不是,你怎么这幅表情[石化][羞耻]
【宋七弦】:恭喜。()(一条一百,括号内删除)
面没见过,想还是想过的,就在上周。
开完组会,一小撮不想去实验室的人齐聚办公室,某学长破门而入,震惊地宣扬他刚刚知道的八卦:“雾草!你们知道xxx吧!就隔壁组那个新来的娃娃脸女生,她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
这对大学四年都单身,且未来单身时长仍未可知的科研男是不可想象的,“而且你们知道吗,她孩子都有俩了!雾了个大草!俩!长了张娃娃脸!”
办公室霎时浓雾起草疯长,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到处是狒狒喔来噢去。
一阵躁动之后,终于有人发现夏司予并未加入人猿行列,多么不利于团队凝聚力的行为。
夏司予带的学妹韦芹芹狠狠质问她,“夏,你怎么不说话!”
“呃,嗯对,是挺早的。”夏司予连忙表忠心。
“就这?”众人不满,“你今天干嘛不参与我们的群体讨论!你可知脱离群众,该处何刑!”
“我知,我知。请客吃饭之刑。”
夏司予举手投降,她也想参与感叹来着,只是开口之前,猝不及防想起来,她好像、似乎、大概,也是刚毕业就结婚了的一员呢……
“好吓人啊,这么早就踏入婚姻坟墓了,这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众人嘀嘀咕咕议论纷纷,点名要夏司予参团。
夏司予她扭扭捏捏,“这、也不太好说吧。”
“我去,什么不好说的?二选一A or B,你又没那么早结婚有啥不好说的?!”
“……”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我选or。”夏司予觉着这事儿不丢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大方方承认,“我还真就那么早结婚了。”
“……”
“……”
热带雨林忽然变成了还未投入使用的无回声室。
半晌,韦芹芹轻喃:“……什么玩意儿?”
无回声室极不合格。
“……什么玩意儿?”
“……啥玩意儿?”
“……啥?”
“呱?”
夏司予郑重点头:“嗯。”
无回声室频闪两秒,无缝切成大鹅养殖场,鹅鹅鹅嘎嘎嘎哇哇哇啊啊啊。
不让这群学术蝗虫问出来点什么东西,肯定是消停不下来的,夏司予揉揉耳朵,“挨个采访好吧,我有不回答的权利。”
记者A:“摆席了吗?好吃吗?”
夏司予:“就我上次点的外卖,你们觉得好吃嘛。”
实验室每两星期集体聚餐一次,轮流点餐,老板报销固定额度,超出的自费。那次的酒店外卖大家都吃过,“哦,那挺行的。”
“那太行了!”
记者B:“下次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次。”
等我离婚吧。夏司予挠挠耳朵,“今晚?”
记者&群众:“好耶!”
后来记者们欲采访更多细节,夏司予不想再分享,打哈哈说饭点了我退出群聊不要打扰我点餐哦。
众人都正在接受高等教育,冲浪多见识广有边界感,除却最初的震惊,整体接受良好。
事实证明,夏司予用饭尽快堵住他们的嘴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再聊还能聊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就结婚了?
协议结婚,没有感情,两年就离?这能说吗。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嘞?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真挺帅的。仔细一算夏司予惊讶地发现,她虽然清晰记得江寄舟长什么样,但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实验误人。
所以人还是要多走动走动,让命运的齿轮转起来。
夏司予坐到车上,边在导航输入地址,边给吴叔打电话叫他不用来了。
放下手机,夏司予看着江寄舟笑,“好久不见啦,真是麻烦你了。要不要吃板栗。”
意外之喜!心甘情愿!求之不得!江寄舟矜持点头,回答第二个半句,“没关系的。”
至于为什么不对“好久不见”做出回复,江寄舟自认为,一个星期不见也不算很久吧。
虽说没约到夏司予,但不妨碍他像从前那样,悄悄来她学校,混进公共课教室远远看她一眼。
江寄舟自以为不回应第一句话,引申下去就会有更深层面的解读,算是一个小小的具有伏笔性质的暗示。
不过很显然夏司予并不是心思深沉的敏感肌,并没有意识到江寄舟话中的高深莫测——她从来不在试卷之外做阅读理解——江寄舟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
夏司予安静剥着板栗,碎的自己吃,完整的圆溜溜的放纸巾上。自己吃的比攒的多,红绿灯时,推到江寄舟那边,谄媚道:“请品尝。”
江寄舟感到很不真实。
“谢谢,很好吃。”江寄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点不太明显的电流声。胸腔有股冲动,是表达欲旺盛的征兆,又想起试图靠近的人设,权衡之后索性不再说话,一颗一颗塞嘴里嚼完。
……就这?很简陋,不是,简练。夏司予找话题,“你来这边干嘛啊,不会又加班吧。”
江寄舟:“对的。”
……没了?这江寄舟是真不爱说话啊,夏司予心想,毕竟他是个连打麻将都不吭声,吃碰杠胡都能忍住不报牌的哑巴派玩家。
耐力不详,心地善良。笔芯。
夏司予也不说话了,本分充当开栗子工,你一颗我一颗。
填好安保系统车辆登记信息,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到进入小区,雨势没有减小,夏司予看了看天气预报,预计二十分钟后雨渐停。
“谢谢你大寄。”秉承着感恩和礼貌的原则,和一些暗戳戳的小心思,夏司予抽出湿纸巾擦手顺带擦中控台,“要不要上楼坐坐呀,我家猫会后空翻。”
平稳缓慢的车速猝然间提高,又一点点降下。江寄舟目不转睛地望着飞舞流窜的雨星,试探道:“可以吗?”
“来呗。”夏司予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我打算做姜撞奶来着。”
后来怎么停车下车上楼,江寄舟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差点忘了提夏司予买的东西。
他的思绪、灵魂、以及一些灵长类动物特有的智慧,统统在这个突然下雨的冬夜,招呼不打一个,毫无礼貌地飞向了宇宙。
直到温暖的气息抚摸僵硬的脸颊,柔和的暖光包裹紧绷的躯壳,伴随着一声抑扬顿挫的“欢迎↑光~临↑”。
神游天外的人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像未知行星最后的告别礼。
江寄舟抬起头,行星变小最后消失,他回归地球。
脱掉鞋,夏司予准备进屋换家居服,回头见江寄舟还站在玄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怎么把人骗上来的。
很奇怪的是不觉得羞愧,也不感到尴尬。夏司予凑过去笑眯眯问:“在找猫吗?”
江寄舟迟疑,“……有猫吗?”完全没听她说过,企鹅上的那层皮捂得很好,这种喜讯是会分享的,无可非议。
“哈哈,上次你去我家,我告诉过你我家没有猫的。”夏司予没理也要占三分,故作严肃地拷问,“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没忘。”江寄舟迅疾否认,用更多细节增添话语的可信度,“对Nomi表演的杂技记忆犹新。”
“哦,那你记性蛮好。”夏司予扭扭捏捏坦白,“没想到吧,过了这么久,我家还是没有养猫哦。”
跑进房间拿出平板,给江寄舟看收藏的猫咪后空翻视频。
视频自动循环,平板后探出一颗歪着的毛绒绒的脑袋,目光真诚,歪理张嘴就来,“宠物只是一种社交手段啦。猫是云养的,但我想请你吃姜撞奶是真的。”
“好的,谢谢你。”江寄舟一直挂着无奈又温和的笑,“不过我没看到拖鞋。”
“哦!直接进吧。”怎么回事,完全忘了这茬,这可是从小被教的待客礼仪。夏司予轻咬下唇,脚趾翘了翘,老实巴交,“不好意思,我不穿拖鞋,家里也没有鞋套。”
江寄舟看起来很无奈,大衣搭在手肘,笑得命很苦的样子,“没关系,你换衣服吧。”
“嗯嗯,就当在自己家啦。”
夏司予小跑进屋,江寄舟把外套挂在玄关。
环顾四周,只能在企鹅上见到的日常碎片,浮现出庐山真面目——
竖琴比想象中的更高,静谧地立在中央,沉稳优雅;
琵琶躺在比寻常高的圆茶几上,四根线断了仨,破碎古典美人别有一番风情;
墨蓝带细闪的架子鼓低调又张扬,底鼓背面还贴了骷髅头贴纸;
沙发上放着没织完花束毯,玩偶摆放得错落有致,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乐器盒,江寄舟大概能猜到里边具体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