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进京 李三全被李 ...

  •   李三全被李善搂着说了一路的话,脖子酸痛的不行。好不容易挨到一处酒楼,他才觉得如释重负。

      “兄弟既打算在京城落脚,那可是找对人了。我在这儿打拼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认得。”

      说罢,他转身去叫店小二,连叫两声却都无人回应。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些愠怒地大喊一声,这才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朝这边跑来。

      “客官吃点什么?”

      “叫那么半天才过来,喊得你爷爷我嗓子都哑了!”

      那小伙子倒是识得清眼色,连忙给李善和李三全添上水:“怠慢了两位爷,是小的的不是。”

      李三全头一回听人如此叫自己,心里有些膈应,又实在是有些欣喜。

      他反复咀嚼着“爷”这个字,嘴唇一张一翕之间,唇角竟不自觉微微上扬。他又想起李善与守城的官兵似乎交情不浅,顿觉自己运气不错,刚一进京就傍上了高枝。

      “去,烧个铜锅,来五斤羊肉、一盘毛肚、六个火烧。再来两碗浓浓的麻酱,哦,务必加上韭菜花和腐乳。”

      那小伙子瞧他如此讲究,便笃定他是本地人。能在京城站得住脚的,非富即贵。他不敢怠慢,点头哈腰恭维了一番就跑去准备食材了。

      “这帮人本性如此,你若不发脾气,他可着劲儿的怠慢你!”

      不多时,刚才的小伙子便笑盈盈地端上来一只铜锅。

      李善只当是没看见,兀自呷着茶:“在京城这个风水宝地,多少人想站却站不住脚?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一个道理。”

      “横!”

      “那你得看对方是谁。若是老爷们,你兹得哈腰点头;若是像他们这样看人下菜碟儿的,你不横就得挨欺负!”

      听他操着一口浓浓的官腔,又说得如此有道理,李三全不免对李善由衷地敬佩起来。

      他搓了搓手,饿狼似的盯着店小二呈上来的鲜切羊肉和毛肚,馋得不行。

      “三全兄,请用。”

      李三全不再推却李善的好意,学着旁边人的模样加了一筷子羊肉丢进锅里。

      那些羊肉片薄如蝉翼,沾水即熟。不多时,锅边上便浮起些许白沫,熟透了的羊肉片仿佛活了一般,接二连三地被煮沸的汤翻上来、翻下去,别提多诱人了!

      他小心地夹了一块,学着李善的模样,将其丢进碗里裹满了麻酱,然后一口吞下,细细品味。

      羊肉的鲜嫩、酱料的咸香在在嘴里翻涌连绵。

      李三全从未尝过如此好吃的东西!

      他当即夹起一根毛肚也丢了进去。

      “你这样不行!涮毛肚得七上八下。”

      李善眼疾手快地把毛肚从锅里捞上来,有模有样地示范着:“这叫‘一下’,这叫‘一上’。”

      李三全紧盯着他的筷子,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

      好不容易等到毛肚涮成了,他巴巴地张嘴等着自己的毛肚,却不想刚出锅就被李善裹了一口麻酱塞进了自己口中。

      李三全想恼,碍着眼前的人就是那些“老爷们”,只好忍气重新夹了一条,涮个七上八下后塞进了嘴里。

      那味道,真嫩、真脆!

      比自己在河里摸得小虾子鲜灵太多!

      都说“饱了发困饿了发昏”,这话是真不假。

      李三全悠哉地靠在椅子背上,昏昏欲睡。他这辈子,靠吃肉吃饱,还是头一回。

      “小二,结账。”

      “客官,七两银子。”

      “七两?!”

      李三全眼睛睁得老大,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县里那户卖京城小吃的,一个门钉肉饼才七文钱。照这个价格算,那几个烧饼都快十文了,竟然比满肉的饼子还贵。真是店大欺客,拿当人是傻子呢!

      “对,七两。”

      李善看出了他的难处,大手一挥,拍在桌子上十两银子:“甭找了,留着下回再来吃!”

      “李兄!”

      李三全眼疾手快地把银子抢回来,低声道:“这也太贵了!”

      李善没有应他,又把银子又推到店小二跟前。

      “得嘞!”店小二自然是喜不自胜,“客官怎么称呼?”

      “李三全。”

      “这,这怎么能行?!”李三全慌忙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连打两个饱嗝,“别,你别听他的。记,记‘李善’的名字吧!”

      “那就这样!”李善不由分说地又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塞给小二,“你先记下,甭管我俩谁来,报上‘李善’的名儿就能吃!”

      “得嘞!谢谢二位爷!二位爷慢走!”

      李善背着手走在最前面,活像只神气的大公鸡;李三全则畏首畏尾地跟在他后面,一边打嗝,一边低着头默不作声。

      约莫走出去二里地,李三全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别急着找活儿做,你先跟我回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换身衣服。”

      他攥紧了包袱——那件冬衣虽是两年前做的,可那料子一点也不过时。若是去应聘,穿它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不敢穿,生怕被人发现什么端倪。

      “我没有换的衣服……”

      “那也无妨,下午带你上街置办两件就是了。”

      “李兄。”

      他顿住脚步。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李善轻轻一笑:“都是同宗的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

      说话间,他们穿过甘味胡同,钻进一间破庙。

      那破庙东西向的,占地三五亩,门窗龟裂、牌匾褪色,看着有些年头了。里面除了一张贡桌、三五个蒲团,就是两床破烂被褥,唯一金贵的也就数那尊佛像了。

      “这是地藏菩萨。”

      “你还知道这些!”

      李三全没听出来李善话里的轻蔑,脸一红:“我们镇上有一座小庙,也供奉了这尊菩萨。”

      “呦,新人。”

      李三全循声看去,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呲着口黄牙,笑得甚是可怕。出于礼貌,他还是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您好。”

      “这回这个长得还不错,就是……”老头的眼睛在李三全游走了一圈,这才下了结论,“太干巴了。”

      “你别听他胡说。”

      李善背过身剜了老头一眼,旋即摆出笑脸,热情地介绍道:“这是老痒,淮州来的。这几日下雨,他的腿闹了风湿,休息几日就去上工。”

      李三全轻轻点头,局促地坐在了一旁的烂蒲团上。

      “今夜你先睡在这儿吧!”

      李善殷切地帮他铺好被褥,却引得老痒连连咋舌。

      李三全以为他把自己和李善想成了那种关系,忙解释道:“我会尽快找到主家,把饭钱还给你,然后努力赚钱娶媳妇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捏着包袱的一角,眼神飘忽。

      如今自己身上还背着条人命呢,能不能苟活下去都是回事,居然还痴心妄想,说出娶媳妇这样的鬼话。试问哪户清白人家的女儿愿意跟着自己四处逃亡呢?

      不知是不是昨天精神太紧张了,李三全沾床就着,呼噜打得冲天响。

      睡在后头的李善被他吵得不行,气急了冲出来,恨不能上去给他两脚!

      老痒瞧他睡得香,便不曾压低声音:“这小子长得太干巴了,有哪户人家愿意要他?”

      “瞧你这话说的。”李善呛了他一句,“就算他再怎么干巴瘦,那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人家愿意买。”

      “钱钱钱,一天天的净想着赚钱!你像我似的,甭管工钱多不多,找个管饭的地方做活儿不就得了?非得去做掮客,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

      “我要的是出人头地!”

      李善眯缝着眼,往阴凉处躲了躲,却不堪蚊虫的叮咬,皱着眉又钻回了太阳底下:“像咱们这种出身的,拿出棺材本去买官都不一定买得上。想要出人头地,唯有净身进宫这一条路。邢虎说了,只要攒够一百两银子,他就能把我安排进去。”

      “天爷欸!先不说你卖个人赚多少钱,就说你再怎么有门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卖出去几十个人吧?”老痒张开手,比划了一番,“我看啊,这钱,你没个五六七八年的是攒不下来了。”

      李善右眼皮跳了一下,视线飞快从地藏菩萨像的影子上收回来。他起身掸去衣服上的薄灰,淡淡道:“这你不用操心。我既要赚钱,肯定不能单指着这个。”

      说罢,他将腰牌卸下来挂在佛像耳朵上,顶着正午时分的烈日出了门。

      倒也是巧,李善离开后不久,李三全便醒了过来。

      他心里惦记着李善许诺给他的新衣裳,眼巴巴地守在门口,一守就是一下午。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老痒腿上疼的厉害,根本拦不住他,索性也就不拦。

      他觉得李善那话说的有一定道理。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除了偶尔碰面寒暄几句,也没什么交集,自己犯不着多操心什么。更何况,李善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从前那些被他卖进高门大户的,不知道有多少沦为了老爷们的撒气筒,更有甚者一命呜呼。自己可不想成为他的同谋。

      李三全心焦得很。他笨拙地回忆着来时的路,逮着个人就向他们打听李善的行踪。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人通过他的描述听出来他要寻的人是谁,仿佛“李善”这个人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一般。

      “诶,我听说今天下午两京巡抚遇刺了?”

      他闻声连忙躲进巷子的拐弯处,熟悉耳朵细细听着。

      “是呢是呢!我跟你说,我当时正买菜呢,突然西边那儿就乱起来了,没多会儿就乌泱泱跑过来一大堆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就跟着跑,回到家我跟我家那位一说,他才告诉我是这么回事。”

      “那你知道巡抚最后怎么着了吗?”

      绑着头巾的妇人生怕别人听见,声音小得近乎不可耳闻:“受了点伤,不是很严重。倒是那些围着看热闹的遭了殃。”

      “怎么地了?”

      “踩死了好几个呢!”

      “有咱认识的……”

      另一个妇人正欲问什么,一队官兵便挎着刀跑了过来。

      “见过这个人吗?”

      李三全瞧着为首那人抖出一方画像,身子一紧,额头沁出不少冷汗。

      莫不是官府已经查出自己失手杀了眉双双的事,现如今追到京城来逮人了?

      他的思绪搅在一起,脑子里一团乱麻,当即就要脚底抹油回去收拾东西跑路。耐不住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他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先冷静下来,看看形势再说。

      这会儿,两个妇人仔细瞧完了画上的人,皆犹疑地摇了摇头。

      她们觉得那画像上粉面猴腮、眉眼细长的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的确不是她们认识的人。

      “官爷,我瞧着有些眼熟。不知您寻这人做什么?”

      “他死了,身上没有腰牌,我们无法辨认尸首销户。”

      此话一出,李三全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以为是来抓自己的……

      等等,谁死了?

      李三全舔了舔干涩的嘴,飞快地探头瞄了一眼。

      那画像上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进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对标新文修改一下文,比较慢,请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