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思》寒水石

54、新仇旧账 一切风平浪

　　一切风平浪静，没有鬼呜咽也没有魔物嘶吼，连阴风都止息了。

　　朝策撤下大阵，从半空下来，看着她跪坐在一堆齑粉前一动不动，唯有弯下的背脊在轻轻颤抖着，宣示着她的不平静。

　　他不上前，只静静站在她身后等着。

　　等着她将情绪收拾干净，等着她把地上的齑粉小心翼翼收集到一只玉瓶中。

　　她站起身，微微侧过头朝他道：“朝策，和苏织他们说一下，我接下来要去香居阁，让他们回冥府。”

　　在斜侧的阴影中，他瞥见她眼角泛起的红晕，张嘴欲言，最终却只是点头回应，而后转身离去。

　　苏织几人来得很快，刚经历过大战的场地虽处处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却诡异得充满绿意。

　　这在冥界这片混沌之地中宛如神迹，毕竟天然的阴气可养护不出这样娇弱脆嫩的植物，就连冥府和冥大子府上现有的花草都是靠特殊移植之法，从人界移植过来再用特定的法阵才能维持住。

　　“喝！要不是头上还挂着那大月亮，老子都以为回了人界，狄侃兄弟你说是不是？”

　　踩在沙沙作响的草地上，一棵棵刚冒出头的嫩芽就这么被折断，踩在脚底下，仇十有些不忍地对狄侃怅然道。

　　此次来冥界执行任务，在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这段时间里，他已是许久没见这么鲜嫩的小草，要是在人界他还真生不起怜惜之意。

　　然身边人却没回应他的话，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气氛略显沉闷。

　　仇十纳闷地挠挠头，靠近狄侃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个个跟死了娘一样，解决了魔物不是该高兴？”

　　狄侃却是轻叹了一声，想起自己和池渊捉了好多大鬼逼问得来的消息，望向前方静立的人影，只道：“过去再说。”

　　“仙者，在去香居阁之前，我先将此前整理出来的消息和您说一下。”

　　来到弦思身边，苏织见她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开口道：“可以确定这些魔物皆由香居阁发源出来，而根据查阅的资料，香居阁内镇压的是上古魔物，数量未知。解决之法在于冥灯，但冥灯内核早已不在，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作用，您只能靠冥灯仅存的暂时庇护之能去取冥石。”

　　“香居阁的法阵经过上万年的侵蚀，已经有些松动，上一任冥王便让冥大子建府在那里，以便随时能看管到。而近些年大概是子无良的搅局，法阵越发不稳，上任冥王便使用献祭之法，将厉鬼和恶鬼献祭于此以稳固法阵。不过，据池渊和狄侃带回来的消息，我更倾向于上任冥王是在喂饱里面的东西，以此达到短暂的稳定。”

　　“此法治标不治本，更是在自取灭亡，也正因如此，才致使冥子也就是现任冥王，想法设法找寻冥灯丢失的内核，想将香居阁里的东西全部抹除。”

　　苏织顿了顿，郑重加上一句：“所以，以您现在的状态，我不建议您和里面的魔物对上。”

　　虽然不知道弦思仙者知道了多少事情，但从她对待那只巨型魔物的处理态度和如今的情形来看，她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可那些上古魔物绝非等闲之物，再加上近些年的献祭，即便有冥灯庇护，贸然对上也是凶多吉少。

　　苏织心中忧虑，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提醒些许。

　　弦思微微点头，她紧紧握着那只装有齑粉的玉瓶，眼神很是平静。

　　“我知晓了，你们护好自己慢些行，我过去了。”

　　说完，她戴上裂缝遍布的固灵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香居阁的方向而去。

　　“仙者有点不太对劲啊。”

　　老大粗仇十摸着自己的下巴，后知后觉道。

　　狄侃又是一声叹，“看来苏姑娘猜想的不错，那只魔物确实和仙者关系匪浅。”

　　众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仇十左看看右看看，没明白身边同伴为什么这个神情，“不是，你们都知道什么？我又错过了什么？”

　　池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我们整合信息时你在休息，想着你翻阅了大半阁楼的书籍很是劳累便没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

　　他摸上自己的两撇黑须，看向地上的大小坑，没了仙力的滋养，绿意在一点点枯萎消退，很快露出被魔气破坏过的焦土，仔细看还有些细小的灰粉，那是那群被消灭的魔物留下的唯一痕迹。

　　“世上的事物都不是凭空出现，魔物也是。最先出现的魔物大概出现在近两百年前，那时人界因瘴气祸乱，失踪了很多孩子。我们从抓到的恶鬼口中得知，那些孩子被丢到幽冥地狱，那里除了恶鬼便是厉鬼，孩子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能，皆被它们连同魂魄分食而死。”

　　“仅有几人在一个半大孩子的拼死庇护下艰难存活，但后来这几个孩子也消失不见了。而那个半大孩子在一夕之间变得疯疯癫癫，最终也不知所踪。也是在这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迎来的屠灭日也没了动静。”

　　“屠灭日？”

　　朝策疑惑地看向池渊。

　　池渊点了点头，继续道：“它们说，不知何时起每隔一个月缺，幽冥地狱便会有一半鬼物消失，且都是些大鬼，因而被它们称为屠灭日。而在此前会有一场大补，像是定时投喂般放凡间小孩进来给它们饱食。”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那个半大的孩子会使一手出色的剑术，驱邪法术虽说不上精通，但已能在地狱众多恶鬼、厉鬼中自保，要是在人界成长下去，必是一代天骄。可……”

　　说到这里，他也叹出一口气。

　　“他叫莫君蓬。”

　　朝策突然出声道。

　　他没说这个孩子与弦思的渊源，只说了那早已被埋没的名字。

　　他想，如果可以选择，晟修应该更希望自己是莫君蓬吧。

　　“也就是说，魔物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而现在仙者想为那个孩子去报仇？”

　　仇十捋直了所有线索，还是不解道：“你方才说让仙者不要和香居阁里的东西对上，仙者不应该先去找子无良算账吗？”

　　话落，他又一拍自己脑袋，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要是子无良也去了香居阁，可不就正好能一起解决了。

　　“子无良不能去香居阁释放里面的魔物吧？”

　　仇十问出了自己都已确信的问题。

　　外面的魔物都被仙者消灭了个干净，子无良要想活命，好像只有香居阁里面的东西能作倚仗了。

　　苏织转身对众人道：“走吧，我们这些后手还得为仙者备着。”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检查着身上的装备，开始新一轮的备战。

　　弦思一路疾驰到冥大子府，越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冲杀声。

　　看来子无良和冥大子已经打起来，就是不知道冥大子能不能拦住子无良。

　　不过这次，弦思不想做等候的黄雀，她还有新仇旧账急需算算。

　　持着鬼鞭正和子无良缠斗的冥大子，只觉耳畔刮过一阵轻风，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挡下了子无良袭来的法器，随后身法玄妙地一点点逼近子无良。

　　弦思的出现让冥大子心中一震，他深知这位仙者实力非凡，但同时也担心她会因此陷入危险。

　　看她的状态应是体内仙门大开，如此他得通知冥子做好防护，这位可不能在冥界出事。

　　子无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不惧怕弦思，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一并解决掉冥大子和弦思这两个心头大患。

　　“弦思仙者，你还是来了。”子无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看样子，你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弦思并未回应，她的眼中只有子无良，这个伤害了无数无辜生灵的魔族同谋。

　　她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挥，便将子无良的法器击飞，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子无良面前，一掌击出，带着凛冽的罡风和强大的仙力。

　　子无良不敢大意，他迅速调动体内魔气，形成一道防御屏障。然而，弦思的攻击如影随形，她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次攻击都让子无良感到巨大的压力。

　　冥大子见此，知道这是个机会，他立刻加入战局，与弦思联手对抗子无良。

　　三人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力量而扭曲。

　　苏织和其他人赶到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他们加入不了，便从四面八方丢出黄符围攻子无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众人的合力下，子无良终于露出了破绽。

　　弦思抓住机会，将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击子无良的胸口。

　　子无良惨叫一声，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冥大子府的墙壁上。

　　“咳…咳…”子无良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嘴角溢出鲜血，他没想到仙门大开的弦思会这般厉害，是他轻敌了。

　　“子无良，你的罪孽到此为止。”

　　弦思的声音冷若冰霜，她一步步走向子无良，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闻言，子无良轻笑出声，他眸光一闪，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团黑雾，试图逃逸。

　　但弦思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她取出袋中的锁魂链掷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那团黑雾。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锁链拽着黑雾跌落回原地。

　　弦思持着长剑指向那团黑雾，神色冷冽面无表情问他：“藏头露尾的鼠类，最后一刻也要以这副鬼样走？”

　　黑雾一言不发，弦思也不再多言，将要斩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弦思，等一下！”

　　一小片花瓣刮过剑身，使得剑尖擦过黑雾钉入后面的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