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冻冻丸子

2、第 2 章 陈

　　陈家和在昨日的晚宴上与副市长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空闲出一日便打算与家人再去一趟五里村。
　　陈氏能有今天，是离不开陈家和独到的眼光，五里村这个项目虽说不一定能赚得了多少钱，但陈氏与政府合作，回馈家乡这样的口碑是花多少钱的广告都做不到的宣传效果。政府也拿捏住了他的这点心思，对合作条件也精准的开到了他的底线附近。
　　陈家和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拼下来的陈氏，如今产业渗入了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各个领域，回馈社会的事他没少做，可他毕竟是个商人，一位向来要求投资项目书上的投资回报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的商人，在赚吆喝的同时并不想只做赔本买卖。
　　今日再去五里村，一则是昨日时间紧迫未能好生感受这小村寨的魅力，二来是想用商人的眼光再审视一遍这个地方，除了昨日村长介绍的三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他更关心当地民风如何？当地特色还有什么？有什么待挖掘的故事？这些都是他此行可以再次深入了解的。
　　陈家和和夫人刘馨吃完酒店早餐还不见自家儿子起床，打开房间门看到自家小儿子还像个小孩子在赖床，本想就让他呆在酒店，转念想到昨日他嘲笑村里小姑娘的嚣张跋扈，陈家和三步并做两步走进房间把还在床上的陈烁提溜了起来。
　　“你看你，都快中考的人了还在赖床，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这时候都干完活了，你还好意思嘲笑人家？”
　　陈烁吓得一激灵，很快从梦乡里清醒过来，昨天就是因为早起一肚子气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但想想自己也确实做得不对。
　　于是认命的起床洗漱换衣服，全程一句抱怨没有只是让父母等他十分钟。
　　陈家和有些不可置信的和身后的刘馨交换了下眼神，心想自己儿子还是长大了，难得没再耍小孩子脾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烁昨晚被那个倔强的背影困扰得一晚不能安睡，他在学校遇见的女生，即使他说话不好听，她们也总是围绕在他身边，而她竟只是缓缓转身留下一抹背影却让他比当场溃败更加难受。
　　一行人到五里村已是快到午饭时间，陈家和看着这段单行道水泥路，和身旁的刘馨说道：“这单行道耽误事啊。我们八点半就出发了，走了三小时才到。”
　　心里早已盘算着这段和市区连接的单行道至少得改成柏油马路且要是双车道才行。
　　“这是市政的事，咱们该开口的就得开口。”
　　陈烁在两人后面东张西望的看看附近有没有章望的身影，本来今天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由于五里村太过偏僻没有饭店吃饭，陈烁又没吃早饭，到底还是心疼儿子。陈家和迫不得已联系起了当时带领他们参观的村长的电话。
　　村长接到电话十分激动，他想着陈家和的再次造访显然旅游村这事有了眉目，他热情招呼他们来自己家吃饭，问清三人的位置后洗了一把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兴高采烈地准备去迎接，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媳妇多做几个好菜。
　　路上他突然想到昨日陈家和说的助学的事，这些大老板说话是漂亮，但这事要等陈家和离开了A市，这事就说不定遥遥无期了。乡里人不像城里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承诺的东西捏在手里的时候才是最实际的。昨天忙了一天昏了头，还没来得及跟章望一家说这事儿。
　　他想个合适的理由让章望和他们中午一起吃饭，面对面的把这个事给敲定了，这也是算他做了一桩好事。可他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章望才发现没有电话可以联系，她家甚至连个座机都没有。他急的抓了抓头发，只好让自家小儿子赶去章望家报信儿。
　　老伍终于是在蜡染坊附近见到三位贵客的，他隔着一座桥就激动地挥手跟他们示意，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他们的方向靠拢。陈家和也快步迎了上去，昨日的会面大家都有些拘束，今日就不同了。俩人寒暄几句，老伍就打算带三人往家的方向走，老伍虽然一路上都在跟陈家和交谈，余光却在关注着每一个人。
　　此时陈夫人正在朝蜡染坊里张望，昨日他们就参观过这儿，看她这般模样想必是对这蜡染十分感兴趣，本身这次再到访五里村的目的就是为了更深入的了解这个村落的文化，想到这老伍让三人稍等一会，自己投其所好进入染坊叫出一个正在工作的资深老师傅，现场展示做蜡染的工艺。
　　“昨天是周末，师傅休息，只能给你们看了一下蜡染的成品，今天来刚好能弥补一下缺憾，让师傅给你们看看这蜡染的过程。这可是咱们村的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老伍扬了扬下巴，颇为骄傲的介绍道。
　　“蜡染以前也叫“蜡缬”。我们村的苗族蜡染的历史可追溯到唐代，其蜡染绘画工艺有“点蜡”和“画蜡”两种。点蜡是以圆点排列为虚线，再由虚线构成图案；画蜡则以线条和块面构成图案。师傅现在做的就是点蜡。”老伍看着陈家和频频点头的样子，更是滔滔不绝起来：“师傅手上拿的是铜刀，墨用的蜂蜡，图案大多为花鸟鱼虫，或龙凤水波，看似随意但却口手相传，不同的民族分支有着各自的纹样特色。在重大的节日和喜庆的活动里，咱们才会穿上这种特制的服饰载歌载舞，要是陈总不着急的话，晚一点我可以召集村民给你们表演一场。”
　　陈家和连忙回道：“昨天匆匆忙忙，错过了不少啊。今日伍村长方便的话，我们此行正是想好好见识一下五里村的魅力。”
　　“陈总也是看得起我们五里村，那我得去好好安排一下，你们在这儿继续看，我很快回来。”老伍说罢不等几人回复便朝大门走去，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当村长也有十余载，如今五里村有机会发展，他比谁都打心眼里高兴。
　　饶是陈烁对眼前的蜡染十分感兴趣，但他没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趁爸妈正看得起劲，他偷偷跟上村长，在大门外叫住了这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
　　“村长，你能告诉我，昨天我们说的遇见的那位女生的现在在哪吗？”
　　老伍一时没反应过来，昨天遇到的村民可不少。
　　“你说的哪位？”
　　“就是那位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你说她跟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位。”陈烁着急的询问道。
　　“你说章望是吧？她应该在来的路上。”老伍没想么多，他现在心里装的全是等会要安排的各项事宜。
　　陈烁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刚刚进村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并没有记路，他在确认去向村口的路怎么走之后，便礼貌的与村长告了别。
　　陈烁在村子里无聊的瞎晃悠了一圈，没见着章望的身影。
　　三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陈烁对眼前有一处造型独特的水塘起了兴趣，围绕着中心水塘的墙呈阶梯状向上扩散，波纹状的美感再加上这陀螺似的造型，陈烁不得不佩服起这看似不起眼的水塘的建设者了。此时村民们正热火朝天坐在其中的台阶上清洗新鲜的蔬菜，浸水，清洗，绑上晒干的谷草，一株株蔬菜从带着泥土变成了陈烁平时在超市里看到的捆得整整齐齐的样子，沥干水分后村民们便将这一捆捆的蔬菜搬上村口停着小货车的货箱。陈烁才恍然大悟在兼具美的同时，建设者还考虑到了枯水期村民们使用不便的情况，这环形阶梯便是应运而生。
　　陈烁从未见过这些，看的有些出神，寻了一处阶梯也坐了下来。章望背着一背篓桐花，绕了好大一圈才回来，一旁装菜的邻居大姐笑着问候道：“章望这么早就去摘花啦？刚刚村长他娃到处找你哩，喊你快去村长家找你有事。”
　　章望提了提勒肩的背带，缓了一口气才说：“真哩假哩？”
　　陈姐笑嘻嘻的回答：“我骗你作甚，你赶紧的去吧。”
　　章望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准备先去村长家看看，心里却嘀咕道:看着都要吃饭哩，不知道有啥事这么着急。
　　陈姐突然拉了拉她，张望了一番才悄声说道：“你看看那个水塘边上的小孩，我觉着有点像昨天来咱们村的那个大企业家的小儿子。我不太确定，但总之不是咱们村里人。”
　　章望往水塘里望了一眼，转身朝陈姐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陈姐立即会意不再出声。
　　章望猫着身子站近了看了一眼，随即确认了这位正是昨天“标致”的小儿子。她朝陈姐点了点头，便走下阶梯坐在了少年身旁。
　　昨日的那一句“上A中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还在章望的脑中反复回放，她终于逮着机会跟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好好理论一番了。
　　陈烁看到身边的人时，一时语塞，不由得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呢。”
　　章望疑惑的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呃。是村长跟我说你要回来的，然后是这样的，昨天我那样说是不对的，我应该向你道歉。”少年艰难却不失真诚地说出这一番话。
　　此时本准备了一大堆道理要输出的章望有些措手不及。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恶作剧趣味起，说起了最近学校里流行的那句电视剧台词：“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嘛？”
　　陈烁无措的交错着手指，眼睛不敢看向章望，他自知理亏，换作平日里学校的同学他早就不屑一顾对方的原谅，但眼前这个女孩本来拥有的就不多，他不想做压死骆驼的稻草，不管是第一根还是最后一根。
　　章望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毒舌的小少爷是因为听了村长后来说的那些话感到愧疚了。
　　“没事了，上A中对于你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你跟我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互相无法感同深受本来也正常。或者换种说法，你道歉或不道歉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我说我可以帮你，你信吗？”少年抬起头来，眼神充满让人迷惑的坚定。
　　章望眯了眯眼，她突然惊醒过来，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别人的愧疚也许是三言两语，但他的愧疚可真是和真金白银划上等号。
　　想到这，章望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少爷这会有一些愧疚，何不让这愧疚扩散得更大，以换取她能羽翼丰满的机会。
　　她装作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没有搭话，朝远处逐渐走近的几人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站起身来伸出手想拉一把身旁的陈烁。
　　陈烁不明所以。章望见状则说：“阶梯窄，我拉你起来。”
　　正当陈烁想借力站起来时，章望突然踉跄了一下，随即朝水塘里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