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琼斯孤儿院 艾琳，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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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
在这烈阳高照的正午，伊莉娜·琼斯正站在一楼办公室的窗边翻阅孤儿院的名册。
50多岁的妇人两鬓斑白，显然是为孤儿院的孩子们操碎了心。她轻轻合上名册，抬头望向窗外，孩子们你追我打地从不远处跑近，在路过办公室时变得安分守己，离开后又相互推搡起来，吵闹声从窗缝挤进房间，飘进她的耳朵里。
不远处，一个孩子着急地，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
“慢一点！”伊莉娜拉开窗户大声道，她皱起眉，孩子脚步骤然一顿，缩了缩脑袋，显然害怕院长生气。
“院长……”孩子走近，直直站在窗口，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好像看见阿什莱莎姐姐了。”
伊莉娜身躯一震，险些碰翻刚灌满水的茶杯。她放下名册，用衣摆抹了抹手，然后严肃地对来通风报信的孩子说道：
“那也不能慌慌张张地奔跑，成何体统，要是摔倒了怎么办？你说你看见阿什莱莎，那她在哪里？”
“对不起……”孩子又缩了一下，抓紧了破旧的T恤短袖，小心翼翼道，“在，在门卫那里。”说罢，他后退几步，很快又跑走了。
虽然身处孤儿院，但八九岁的孩子仍旧好动，大多数时候都像一阵风，很快就不知吹到哪里去了。伊莉娜站在原地，随后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了房间。
阿什莱莎拖着行李箱从边门走进了孤儿院。看门的老大爷还记得她，乐呵呵地摆摆手招呼她过去，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慢吞吞地说两年不见她长大了。
被揉了头，阿什莱莎有些恍恍惚惚地站在孤儿院的墙边。她望着眼前的孤儿院，铁门隐约地散发出铁锈味，孩子们为了几粒糖果争吵的声音依稀可闻……两年过去，这里的所有景色都和曾经一样，但阿什莱莎站在这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她看见熟悉的人影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是伊莉娜院长。
阿什莱莎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看见伊莉娜院长在自己面前站住。
伊莉娜的眼睛划过女孩脸的轮廓，阿什莱莎少了些稚嫩，多了些伊莉娜看不懂的神情。
“院长……”
“我是怎么教你的，阿什莱莎，教你不告而别，教你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两年过去了，伊莉娜院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怕，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阿什莱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但是，院长说的没错。
11岁的阿什莱莎满心追逐自己的家族与身世，害怕被无法接受魔法的院长禁止入学霍格沃茨，留了封信就偷偷离开了孤儿院。
现在回头想想，要是其中哪一个关节出了岔子，要是遇上了心怀不轨的坏人，阿什莱莎都会沦落为被拐卖的命运。
“对不起，院长，我不应该不告而别。”阿什莱莎抿了抿嘴唇，诚恳道，“我只是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哪怕现在让我回到两年前，我猜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离开的。”
但是可能不会这样突然离去…？
伊莉娜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已经预想到了阿什莱莎的答案。良久，她唇齿微动。
“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但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会拦着。”伊莉娜又叹了口气，她看向阿什莱莎，“你是回来找艾琳的，对不对？她在后院待着，你把行李放在这儿，直接去找她吧。”
艾琳·琼斯同样在这个孤儿院长大，目前正一边赚钱，一边利用空余时间做孤儿院的护工。在阿什莱莎小时候，她是为数不多愿意陪伴她的长辈。
——也是唯一一个见到她的魔法天赋而不恐惧的人。
“…谢谢您。”阿什莱莎说，“我会在这里住大约一个月，这期间还得麻烦您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以前一样叫我就行。”
没有回话，伊莉娜垂下眼，摆了摆手，没有多问，示意阿什莱莎可以赶紧离开了。她看着她认识的宠物猫拉萨拉斯蜷缩在行李箱上打了个哈欠，听见阿什莱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于是伊莉娜顺着树荫蔓延的方向缓缓抬眼，只见到了女孩离开的背影。
在这刺眼的阳光下，那背影似乎与十多年前的一个背影重叠在一起，伊莉娜恍惚了一瞬，神色又苍老了些。
无论怎样，少年巫师似乎都逃离不了魔法的世界，但无论如何，至少阿什莱莎……希望你能够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叹了口气，刚一扭头，就看到一群孩子正躲在墙角，你推我搡，探头偷看。
伊莉娜忧伤的情绪被尽数打散，她挑起眉头，没好气地拍了拍行李箱，指使这些孩子把阿什莱莎的行李拖到她的卧室里去。
“帮阿什莱莎把她的东西搬回她的寝室！”她冲着这些爱偷听的小鬼们大声说道。
*
后院不是很远，阿什莱莎没走多久就到了。说是后院，但其实是一块墓地，安葬着一些年幼就因病去世的孤儿。
艾琳为什么呆在这里呢？阿什莱莎有些心神不定，胡思乱想着。
阿什莱莎很快就望见了艾琳，她正独自一人坐在小小的墓碑边，树荫下，偶有微风拂面，拨动着她的发梢。
【天气真好啊。】阿什莱莎听到艾琳这样想。
阿什莱莎下意识接道：“天气很好，就是有点太热了。”
阿什莱莎的声音不轻，艾琳被吓了一跳。她扭头，在看到阿什莱莎的那一刻，紧绷的神情又放松了下来。
“莱莎！”艾琳拍拍衣服站起身，快步朝阿什莱莎走来，随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阿什莱莎轻轻拍了拍艾琳的后背，“可是我一直在和你通信。”
“那有什么用！”艾琳嗔怪着，然后拉着阿什莱莎坐到一边的长椅上。
她仔细看着阿什莱莎，好像长大了不少，也是，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似乎瘦了不少，也不知道学校的伙食怎么样……不过看起来，阿什莱莎把自己照顾得不错。
“艾琳。”阿什莱莎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观察，“你为什么呆在这里？”
这里是墓地。难道又有孩子去世了？
阿什莱莎深思着，可是最近也没有爆发什么流行病，孤儿院得到的政府拨款也比前几年充裕了不少——虽然还是很少……
就在她思考时，艾琳的神色微微变化。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抚上阿什莱莎的双手。
“艾琳？”阿什莱莎不解。
“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你些事情了。”她说，“有关于为什么伊莉娜院长极力反对你去霍格沃茨，我又为什么不害怕你身边的一切怪象——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这和艾琳在墓地里的原因有关吗？
阿什莱莎少见地沉默了。
为什么院长知道并且害怕魔法，为什么艾琳见到了发生在阿什莱莎身边的种种怪象却一直不闻不问……
难道阿什莱莎不想知道吗？
难道阿什莱莎……不知道吗？
少年巫师的能力难以控制，幼年时的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声音，有些来自陌生的大人，有些来自院长，来自艾琳，来自孤儿院已经长大的孩子。
他们在想什么？
——关于魔法，关于屠杀。
阿什莱莎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她在艾琳的注视下继续道，“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有答案。”
“我知道艾琳，伊莉娜院长，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其实都关心我如同家人，这就足够了。”
这是阿什莱莎的真实想法。
经历了两年惊险的学院生活，她已经放下了很多东西——至少关于她在孤儿院的生活，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忽视、不在意了。
阿什莱莎愿意抛开麻瓜院长对魔法的偏见，抛开日复一日小黑屋里的禁闭生活，抛开院长崩溃的辱骂与推搡，抛开同龄孩子的对她的冷眼……算了，虽然还是抛不开，但她已经想开了。
是这些生活造就了今天的她，无论这些日子是好是坏，阿什莱莎接受与否，它们都早已存在，不会被改变。哪怕是最强力的一忘皆空也无法使其留下的痕迹完全消失——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吧。
巫师和麻瓜的世界太不一样了，对于普通人，巫师实在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存在，阿什莱莎想通了很多——她没有理由去要求所有人都去接受巫师的世界。
那样太无理取闹了。
两年不见，阿什莱莎身上从气质到想法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艾琳从未像今天这样看着她，觉得面前这个孩子成熟、冷静，不像阿什莱莎，可又是阿什莱莎。
“但是我想说。”最终，艾琳坚持道。
*
琼斯孤儿院后院的墓地里，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前，总是放着一束茉莉花。茉莉纯洁无瑕，似乎永远不曾凋谢，也从未被替换。
阿什莱莎看着眼前的墓地，面前的一个个小土堆，有好几个是她亲手用铁锹挖开的，里面的人也是她亲自、无力地安放进去的，刚认识没多久就因为种种原因而死去的孩子的面容似乎还在她的眼前回荡。
“这是一束被施了魔法的茉莉。”艾琳说，“被保存在了他永远盛放的那一天，从那天以后，他再也不会枯萎，也不会长大。”
阿什莱莎看向墓碑，上面刻着的字已经因为风吹雨打而模糊不清，她凑近仔细辨认。
【迪伦·琼斯 1980年】
【永远充满智慧！】
“这是我的哥哥。他死在了巫师界最黑暗的一年，死在了一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人手下。”
“他是个拉文克劳吗？”阿什莱莎问。
“我忘了…似乎是一个蓝色的、刻着飞禽的学院。”艾琳默默地说，“他离开太久了。”
那就是拉文克劳了。阿什莱莎仍旧看着迪伦这几个单词，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名字眼熟。
“哥哥的遗物应该是他在学校里的朋友送来的……一个黑发的男巫，身上披着黑色的巫师袍，脸上粘上了尘土，但是长相很英俊，他受了伤，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我和院长都不敢多问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把东西送来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男巫？阿什莱莎下意识开始思考，那应该是斯内普教授那一辈的人了。艾琳描绘得太模糊，也没什么明显的特征，英俊的黑发男巫一抓一大把，实在猜不出究竟是谁。
“总之——就在他的遗物被送来孤儿院后不久，大概一个多月吧，你就出现在了院长的办公室里。那个时候——我不清楚巫师界怎么样了。不过1980嘛…你也知道，美国和苏联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这儿的日子每天都很紧张。院长好不容易缓过来，收拾收拾准备好好照顾孩子们了，你的魔法天赋立刻展现了出来。”
“院长害怕了吗？”
“不。她试图把你藏起来。”艾琳叹气，“我有一次亲眼目睹了巫师的战斗，太可怕了。要是让别人发现这个孤儿院和巫师有关系，当时我们全得遭殃——院长一定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不允许我搞出些怪事来，只要有点差错就关我禁闭，限制我同龄人的交流，直到11岁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
阿什莱莎淡淡地吐出往事，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她继续分析：
“所以你一直陪着我，不害怕我的魔法，包容我的怪异——不仅是因为你哥哥的巫师，你不排斥魔法，还是因为——你愧疚，你知道限制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幼年巫师使用魔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知道院长做错了，但说白了，其实你也一直很害怕，你害怕杀死哥哥的魔法复现，害怕我重蹈覆辙和你的哥哥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亡，你恐惧未知的魔法世界，所以默许了不懂魔法的院长的所有举措。”
自己幼稚的想法被一点一点剖开，艾琳痛苦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她想到自己在女孩挣扎时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她想起女孩越发的孤僻怪异，她记起自己陪伴女孩整整11年，自以为是的觉得女孩需要被拯救，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她赎罪。
诚然，她爱阿什莱莎，她不止一次在阿什莱莎身上望见哥哥的身影——善良、勇敢、美好，艾琳发自内心地愿意陪伴阿什莱莎长大……
但是，在所有痛苦侵袭而来时，在她明明可以伸手帮阿什莱莎一把时，艾琳却懦弱地选择了旁观——她以为这是一种对孩子的保护，是一种没能从魔法的魔爪中救下哥哥的赎罪，但这种举措却造成了远比她想象得更大的、对幼小的孩童心灵的伤害。
艾琳颤抖地说着：“一直以来……对不起。”
一阵风吹过，明明是在炎炎烈夏，艾琳却感到一阵冷颤。迟迟没有等到答复，她抬眼，和歪着头的阿什莱莎撞了个正着。
“为什么要道歉？”阿什莱莎困惑着，“抱歉，艾琳。我不理解，我觉得你没有做错什么。”
艾琳望见阿什莱莎灰蓝色的、满含疑惑的瞳孔，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
道歉的徒劳不在于不被接受，而在于艾琳说得太晚、太迟了。
阿什莱莎的确不解过、挣扎过、痛苦过…但这都是曾经的事情了。
那个艾琳自以为需要被救赎的孩子早已破茧前行——以至于如今，她根本不需要这份沉重的拯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琼斯孤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