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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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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五,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惯了,八旗的人有谁不知道?”
叫哲爷的男子忽然冷笑,“那今儿我可就砸店了。”
“哲尔德!”之前的扳指少年带着人走了上来,站在叶五身边。
哲尔德一巴掌打到扳指少年脸上,顿时五指印显现,“叶五,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我是正蓝旗的副旗主,你的名都不在旗册上,别说我打他个小兔崽子,就是今天打死他,你也不能翻脸,”说着笑眯眯地抬手示意手下。
几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向着扳指少年围了过去,那少年毫无畏惧,抬起清秀的脸颊,逼视那些男人,“打就是,没五爷的令我们不会还手,这点拳脚我还受得住。”
叶五看了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他喝了口茶,抬手道,“行了,”声音闷闷的,似是心不在焉,“你说的我会考虑,”
“这可是你说的!”哲尔德松出一口气,满脸堆起笑来,上前亲自搀扶起刚被手下打的清秀少年,“咱们旗下要都是你这样的,现在哪会沦落至此啊,”
少年吐出一口血笑了笑。
待人走后那些少年愤愤不平,叶五那双桃花眼眼瞥了他们,劝道,“都去歇着吧,别闹腾了。”
“可是五爷——”
“就这么让他们压着吗?他们旗这段时间老过来闹事!”
“五爷
“五——”
此起彼伏的诉苦让叶五头疼不已,他烦躁的敲着桌子的边沿,“心性都给我收着点,谁要这么大气性自己出去打,别说是从我这出去的就成。”
一句话说完,那些少年纷纷低头,出去打架谁也不怕,可是打完了就没法回家,一个个小崽子还是很怕的。
气氛僵持的时候,门口传来声音,“五爷有个姑娘找您。”
叶五先是皱眉,还没开口,一边戴扳指的少年见了颜色说,“问要多少,打发了。”
门口的答应了,没过一会又回来了,说:“那姑娘是个生面孔,说是有东西要转交。”
叶五正不耐烦,果然一掌拍到桌面,震的茶盏七零八落,“荣宁,去看看。”
戴扳指的少年打了个千儿,矮着身子出去了,
大冷天的,叶莣正冻的的双手抄在袖管里,冷不丁面前走出一个清秀的少年,她都没注意到,直到人家转头看着她,叶莣才意识到,赶紧开口,“你好,我是——”只是礼节性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拿去。”
一包东西丢到了她的手中,叶莣没反应过来,但是她下意识的掂了一下,似乎是散碎的银子,她心想自己还没说话,怎么就有人给钱了。
“那个……”她快速组织好语言,“我有事找你们……”什么称呼她一时间想不出来,忽然间一个词汇跳出来,“老大。”
“什么玩意?”少年对这个称呼有点奇怪,“找谁?”
“我不认识,”叶莣只能照实说,“是有人叫我来找,并且要我把东西给他。”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等着吧。”
荣宁转身回去,还没到内室就听到叶五的声音,荣宁秀气的两道眉皱到一起,自打五爷从法国被叫回来就没顺心过,这风雨飘摇的时候,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按说,索家的地位在八旗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加上宫里还有太妃这个靠山,可是,家里的几个少爷没一个让人省心,要不也不会把公派出去留法的叶五给叫回来。
原本在法兰西风流快活着被提溜回来处理烂摊子,搁谁谁乐意啊,所以一回来就是一顿吵。
安排的亲事也不去,旗内的事也不肯管,索家老爷自觉无法让儿子服从,一怒之下将儿子赶出了宗族,从族谱上除了名,打骂一顿从本家赶出去了。
说来也怪,在大宅里的时候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叶五,出去后反倒是上了心,处理了不少棘手麻烦事,渐渐地许多人就自然而然的靠到了叶五这边。
但是满人嘛,最爱讲规矩,动辄就是老祖宗说的,老祖宗说了,旗内的事都是旗主说了算,各旗旗主最大,叶五再有能耐再会办事到关节处也不行,因为他不是旗下的人了。
家里的老少爷们都劝说索家父子,可是有些事不劝还好,劝的更糟,劝来劝去的原本只是面上僵持的父子,现在彻底从里到面儿全僵在那儿不动了。
最近很多事就是卡在叶五的身份上,哲尔德搞大烟这事,如果两人位置对等,荣宁清楚以叶五的脾气早给打出去了,现在就不行,谁叫他们都是旗下的,日子都过烂了不要紧,但这百年的规矩坏不得啊。
荣宁进来见叶五没问,只好自己开口,“那姑娘说有人让她送东西来。”
“什么东西,什么人?哪个姑娘?”叶五问,见荣宁答不上来,眼中自然就多了不耐,“这么久了这点事还办不好?来一个我见一个?”
荣宁不敢抬头,轻飘飘的话真比一闷棍打在头上的疼。
叶莣在外面左右脚来回倒腾,冻的受不了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背背风,可是北平真的冷啊,到处都是冷风灌膛的,实在不行了,叶莣准备今天先到这里吧,不然别钱没要到,人先交待了。
吸溜着鼻子从墙角处刚转出来就撞上了人,抬头一看是个高大的男人,皮肤白皙看上去很年轻,一双丹凤眼盛满了风情,高挺俊秀的鼻梁下一张有些嫣红的唇,唇峰凌厉恰好讲他脸上的柔媚气破去,英气却也不至于过胜。
穿着月白的长衫,头发松松的扎了,散发凌乱在额前,叶莣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打扮长相的男人,一下就呆住了,
再一瞥眼看到了这男人身边的少年,正是之前的那位,她赶紧要喊,却被另外的声音打断了。
她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那位少年的眼神只是从她脸上划过,就再也没有移回来,就这么一停叶莣就失去了上前的机会。
她在后面叫了两声,以月白长衫为首的那一行男子便已经离开了。
叶莣有些颓丧,但好在并不算太气恼,主要是还是又冷又饿让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了,加上先前也的确拿到了一包散碎的钱,是多是少她也不清楚,但一顿饭应该是够了。
所以也并不纠结,拿着钱找了个路边摊坐下要了一碗面,,热乎乎的吃了,看着手中的钱想着这点也够了,以后应该会想到办法的,她一个现代女性难道还能饿死在民国不成?做点什么不能赚个一日三餐啊。
吃饱喝足回到那个破房间,需要面对的事和人依然在这里,就像命运,逃不掉躲不了。
半夜半梦半醒之间,叶莣又被那个孤魂野鬼给吵醒,这次变本加厉的动手了。那个清朝清秀男人竟然伸手拽了她的头发,倒是不重,似乎只是想试试手感一般,轻轻的就像被树枝挂了一下,他说叶莣太傻,女人这么老实,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叶莣浑浑噩噩只是看着眼前又白又好看的鬼说话,“我真的帮不了你啊,他不肯见我。”
“帮我就是帮自己,”鬼说,“他会见你的,你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可是在她问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清秀的鬼忽然间又作烟消散了,再次从梦中醒来,叶莣也没当回事,只要不发烧,在太阳光下,她立刻又成了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甚至想着,鬼有什么可怕,再出现就拿凳子砸他!
可是随着日薄西山,她的胆子就开始逐渐缩水,夜深沉的时候她就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闷睡着后那鬼出现,自然又是一顿温温柔柔的“教训”,叶莣屁也不敢放一个,就随着他拉扯头发,点脑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奇怪着叶莣的无能。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
叶莣赶紧收声,“没……”
索绰罗·礼敏轻声喟叹,“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好过的,找个靠山是正经,他就可以当靠山。”
叶莣想要反驳的当口,忽然就天亮了,她梦中转了个身,现实中揉揉眼睛,醒了后对着一屋子的破烂,清风吹起一阵飘起的尘灰,她也叹了一口气。
需要靠山吗?她有手有脚,可以挖土埋坑要什么靠山?
只是这样的雄心壮志随着时太阳的移动越来越薄弱,到了饭点就烟消云散了。
挖山填坑也得吃饱饭才有力气干啊。
真的好饿,叶莣起床梳洗好,扯了扯开始皱巴变脏的淡蓝色校服,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走出校门。
天冷,风大,脸被吹的刀割一样的生疼,快要裂开。
她环抱着双臂又走到昨日吃闭门羹的宅子门口,还没站一会就被门口的少年给赶走了,她不啰嗦,只是跑远在墙根处蹲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等。
等人。
等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她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她相信这个鬼所托,她要把东西交过去,然后那些金子就是自己的了。
主要是,那些金瓜子得是自己的,至于那个有一双桃花眼的男人,和她能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