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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存的梦境 少年的嗓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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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过五味,饭桌上,哪个人对应项目的哪块业务,阮相宜已经基本对得上人脸。
橙汁的温度,入口也显得冰凉。
透明的灯光打在包厢内,照出人生百态。
饭局上,知芯内部的管理层,开始自由敬酒。
阮相宜瞅了个时机,跟着谢橙去趟洗手间。
哗哗声响后,她关掉水龙头的开关。
谢橙还得一会儿,阮相宜给她发了条微信,准备在酒店随便逛逛。
除了排号的包厢,九楼也有宽阔的大堂,可以用来摆酒宴吃席用。
顺着与饭局包厢相反方向,阮相宜漫无目的走着。
突然,过道的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竟然是池远。
阮相宜没想到,饭局上的那通电话,他竟然还在聊。
“妈,我不去,现在事业上升期,哪有那时间——”
池远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揉着眉心,烦躁间颇是无奈。
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池远轻嘶了声,似是拉锯间最后的挣扎。
他皱着眉,半晌儿,咬牙间败下阵来。
最终,无奈化为妥协。
“行行行——”
“就这一次。”
电话声挂断,阮相宜眨眨眼,酒店座椅的扶手冰凉。
恍然间,她发现,自己方才无意识的听了池远的电话。
阮相宜侧身,就要折返,却在瞥间包厢中的池远时,脚步微顿。
昏沉的包厢里,灯盏模糊。
靠窗的墙角,池远头枕着白色砖墙,长腿微屈撑着地面,双眸微阖。
窗户开了半张脸的缝隙,不知何时,他的指尖已夹了根烟。
冷风夹杂着细雨,灌入。
街道上,紫色的霓虹灯交杂,映在他的眉骨,摇晃间晦暗。
白色的烟圈缠绕,虚无间,掩住他半张脸。
终于,他的手轻弹,橙色的火星,在明灭间伴着烟灰,尽数落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烟雾散尽,池远抬手,彻底碾灭烟蒂。
半晌,他撩起眼皮,侧头看向窗外。
他似在等人,又似在单纯瞭望都市的夜景。
北城的夜景,平静清凉,却又在车流声里平添躁动。
就像此刻的他,寂寥间,神态平静。
却又仿佛,耐心告罄。
……
从衣柜里翻出套新被褥,没在看手机消息。
疲惫了一整天,阮相宜好不容易回到家,已经有些心力交瘁。
洗漱后,她直接熄灯。
迷迷糊糊间,阮相宜做了个梦。
许是今日包厢里,池远的神态,让人过分印象深刻。
她竟然。
梦到了池远。
准确来说,是高二那时候的他。
少年坐在咖啡厅里,角落处,无人打扰。
窗外的圣诞树,在彩灯映照下闪闪发亮。
池远右脚撑在高脚凳上,在节日欢快的氛围里,他眼底隐约也带着神采。
桌上放着个白色包装盒,少年偶尔拨弄着手机。
音乐声里,店门口每进来个人,池远都会抬头看一眼。
他似乎,在等人
梦境里,夜色昏沉。
是和今日一样的,绵绵细雨。
墙上的挂钟嗒嗒,时针从7缓缓指向了10。
漫长的等待,在无聊中显得厌倦。
肉眼可见的,街道外的人少了起来。
咖啡厅阿姨,打着哈欠儿,已经开始洒扫。
就连年轻的老板,也不时朝池远所在的方向望上几眼。
夜色,稀疏的行人,舒缓被关掉的音乐,以及圣诞树上灭掉的彩灯。
都在无声间,催促。
少年的眉眼微凝,情绪有些冷淡。
终于,他拿起手机,再度拨通电话。
毫不意外的,电话那头是无止境的嘟嘟声。
最后,在无数拨出的通话后,于无人应答的等待中冷漠挂断。
屏幕上,通话记录的未接显示上,红色的“阮相宜”三个字格外显眼。
池远情绪算不上好,怔怔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破碎的霓虹灯,摇摇欲坠般,压倒少年桀骜的眉眼。
最后,在店员焦灼的催促声里,化为几分倔强和难言的失望。
连带着,池远手中的包装盒,孤零零间。
也像是,无声间,被拒绝。
咖啡厅灭灯的刹那,池远的眉眼漆黑,彻底泯灭在暗处。
少年的嗓音微哑,让人听着有些难受,“阮相宜——”
低喃声夹在雨里,“你不是答应我,会来吗?”
阮相宜猛然从梦中醒来,脑袋浑浑噩噩。
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半夜两点钟。
屏幕的光刺眼,她放下手机,重新拥被躺下。
闭眼后,阮相宜却辗转着身,心绪莫名不安,竟然有些难以入睡。
脑海中,也被梦境里的画面填满。
半晌儿,她睁开眼,索性撩开被子,起身开灯。
磨磨蹭蹭的喝了杯温水,阮相宜已经彻底没了睡意,瞧着卧房里的老式书桌,她想了想,索性拉出最下层的抽屉,拿出里面透明的收纳盒。
收纳盒里,封装是阮相宜高中时期,所有的回忆。
最上面一层,是被她妥帖收放的同学录。
下面压着个信封,里面装着高中时,阮相宜收到的所有明信片。
明信片上,黑色中芯笔的痕迹有的娟秀,有点板正,各不相同。
阮相宜来了兴致,一张接着一张,就那样翻阅起来。
直到,翻出了那张,印着绿色圣诞树,和带着红帽的白胡子老爷爷的明信片。
灯光下,明信片十分喜庆。
竟然还真有。
这明信片的构图,和梦境里的氛围有些相似。
阮相宜却看的愣住,下意识翻面。
填字栏的页面有些泛黄,失了从前的光彩,但,轻狂的笔迹,却依旧有力。
就仿佛,只要字迹足够潦草,就能够掩盖,年少时,他所有的心虚。
没有长篇大论,只简单写了几个字,添了他的署名。
周日晚青柠咖啡厅
——池远”
记忆有些遥远。
遥远到,阮相宜回想时,也觉得茫然。
她不记得,高中时,池远何时单独约过自己。
思绪逐渐活络,阮相宜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
只除了那次。
阮相宜突然想起,在她转学前,高中时的某个课间。
那时候,她和池远还是同桌。
阮相宜刚从外面回来,池远很自然的起身,给她腾出位置。
而后,他微侧头,转笔时,瞥了眼慢吞吞整理文具的阮相宜,轻描淡写来了句。
“这周末,圣诞节大家都出去玩,你去不去?”
说这话时,他神态懒洋洋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许是池远的表现太过自然,自然到阮相宜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寻常的班级聚会。
那段时间,她心情不算好,也想趁着机会,和同学们出去散散心。
见阮相宜答应得爽快,池远挑眉,深深看了她眼。
瞧见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阮相宜有些莫名。
最后,池远咳了咳,反手扔给了她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正是咖啡厅的时间和地点。
……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明显。
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阮相宜递给身旁的小姨康钰。
康钰把缴费单塞进包里,接过水喝了两口。
拧瓶盖儿的间隙,康钰戳了戳身边的阮相宜,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阮阮,上次小姨说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你还记得不?”
康钰眼底热络起来,观察着她的反应。
阮相宜啊了声,随后,像是又想起般哦了声。
不在意她的敷衍,康钰拽了拽她的袖子。
“人理工男,心思正,长相也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家庭氛围特别好。”
“家里人也希望他早点结婚,安定下来才好。”
康钰说着,又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两口,瞧着对男方条件比较满意。
走廊处并不吵闹,偶尔有进出病房的护士往来。
阮相宜惦记着病房的外婆,心思压根不在这里,只随意嗯了声,态度不算热络。
“怎么样呀,这样好的条件。”
“人这周五说见一见,阮阮,去不去?”
两人走到拐角处,瞧见熟悉的病房门,阮相宜脚步顿住,认真道。
“小姨,你帮我推了吧——”
说着,她转动门把手,走进病房,朝着病床上的老人亲切喊着外婆。
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闻声,放下手中的报纸。
“外婆,检查结果还没出来”,阮相宜走近,拿起个苹果,“您别担心,咱身体好着呢。”
许是真的开心,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轻哼了声,笑容似返老还童般幼稚。
“那可不是,我还等着四世同堂,看我们家阮阮生小孩呢。”
康钰剥着橘子,抬头间唤了声妈,语气略显无奈。
“你还说呢,给阮阮介绍的那个对象,她非不去——”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把阮相宜的手放在腿上,像小时候那样轻拍着安抚。
“阮阮不想去吗?”
外婆的手温热且干燥,肌肤的纹理明显,让人心安。
阮相宜将头靠在她身侧,温声安抚。
“外婆,我现在还在上学,工作还没定呢,这事儿先不着急。”
窗外的阳光温和,照在老太太黑白相见的头发上,显出几分寂寥。
“你现在学业为重,外婆理解的。”
“但,只是去见见,也没说非结婚不可的意思。”
病房内,白色的床单单调乏味,视线所及的景致也灰扑扑。
沉吟间,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儿,她抿唇,模棱两可道了句,“下次吧——”
阮相宜眼睫微颤,垂眸间,没敢看老太太眼底的失望。
……
知芯科技地理位置不错,占据联想大厦整栋写字楼。
刚从地铁赶来,阮相宜刷卡通过门禁,简单朝着前台的小姐姐打了个招呼。
距离那晚饭局,已经过去两天。
关于公司上市的动作,老总钱慕远非常重视,特意给项目组划定了个办公区域。
来到自己的工位,把电脑架在桌上,阮相宜就收到导师发来的文件。
文件后,是长达60秒的绿色语音条。
冲了杯咖啡,她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仔细听了三遍,阮相宜卸下耳机,整理着笔记本上的待做事项。
导师宫正宏的意思是,不着急尽职调查,而是先对知芯在工商和税务方面进行调档。
简单来说,不着急进入主题,先做足准备才好。
阮相宜打开网页,将查询到的诉讼信息熟练截图,备注好时间和网站。
伸手时,才发现咖啡杯已空。
揉了揉微微僵硬的脖子,阮相宜起身,来到茶水间。
知芯的茶水间不算小,布置的也很清新,窗台处还插着粉色的花。
冲泡好咖啡,阮相宜欣赏了瞬,决定去靠窗处的沙发上坐坐。
刚走到墙壁的死角,她就听到微信消息的震动声。
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个人,背影并不陌生。
手机屏幕亮起时,池远轻瞥了眼,不出意外的,微信消息显示姜女士。
敷衍的划开屏幕,他这才看清消息。
姜女士:【周五相亲,你不用去了】
简单几个字,没有过多的语气词,显出几分冷漠。
此刻,沙发上盯着屏幕的池远像是获得特赦般,猛然间坐直身子。
下意识的,池远手指轻划,就发了个问号出去。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几乎是秒回。
姜女士:【你再发个问号试试?】
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