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未栖

35、私见 四十岁的老

　　孙权以吴老夫人要见见未来女婿之名，将刘备延邀至孙府。也算是他和刘备作为未来姻亲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虽说是在吴府的私宴，但整个东吴重要的文臣武将都在。

　　孙香并没有告诉孙权，自己预备怎样见到刘备。故而，当她混进接应侍女的队列中，站到小乔身旁时，小乔与周瑜皆吃了一惊。

　　小乔指着孙香：“你这……”

　　周瑜笑道：“香香这是不想以真实身份与刘备见面。”

　　“未免太过胡闹。”站在周瑜不远处的张昭，也注意到扮作侍女的孙香，严肃地责备。

　　孙香厚脸皮地对张昭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小声：“先生总不能真的让我盲婚哑嫁给一个比我年长这许多的男子。”

　　孙香此言一出，饶是张昭素来端正，也不禁因为心疼她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底是幼年就受自己教导、自己看着长大的女郎。

　　张昭不再说话，门首传来乌泱泱的人马声。周瑜和小乔连带着孙香都目不转睛地向那前来赴约的长队望去。

　　为首的一位中年人，年已四十，发间若隐若现不算太明显的银丝。一张温和的脸，不算太圆也不算太方，但总体还是偏方圆形。浓眉杏目，眸光清亮，若涓涓流水。瞧上去敦厚良善，偏又不让人觉得好欺负。

　　是个容貌尚过得去，但谈不上多么俊逸的人，尤其是与孙香近处的周瑜和他身后的青年将军比起来。

　　那青年将军，约莫过了而立之年，可能是因为长得俊美，所以显得年轻。一张俏面，五官疏朗、清晰，线条轮廓分明。与周瑜差不多高的八尺男儿，身材要稍微魁梧些，但是腰又很细。穿着一身蓝衣银甲，手持长枪，颇有英雄气度。

　　单论年岁、姿容，孙香只觉得还是这青年将军更招自己喜欢。

　　来者上前，与早已等候在门首的东吴众人拱手见礼。那为首之人自称刘备，字玄德，就是孙香未来要嫁的夫婿，也是那位在三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季汉之主。

　　那青年将军的名头也很响当当——常山赵子龙，赵云是也。

　　不过，令孙香和其他众人讶异的还是，在这二人身后，还有一位先前诸葛亮出使时就已见过的年轻书童。是那位在宴飨上因为自己多看了诸葛亮两眼，就死死地盯着自己，容貌并不太好的人。

　　年轻书童称自己名唤“李赢”，如今是刘皇叔麾下长史，负责此次联姻的杂事。

　　孙香本能地觉得这李赢的身份只怕没有如此简单。

　　众人以孙权和刘备为首，先后有序地步入孙府，去往前堂等待吴老夫人接见。周瑜领东吴众臣位于右列，刘备及所携荆州诸位居于左列。

　　待众人坐定，吴老夫人才在大乔地搀扶下缓缓步入前堂，直接坐在了孙权的身侧。

　　众人再次见礼。

　　吴老夫人盯着左上首位，静静地打量片刻，方郑声启唇：“你，就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起身，再次施礼：“刘备不才，见过吴老夫人。”

　　吴老夫人神色不明、意味不清：“就是你要娶我的宝贝女儿？”

　　刘备第三次拱手：“备愿代表荆州，与东吴永结秦晋之好，也会尽备之所能善待孙氏郡主。”

　　吴老夫人轻嗤了声。

　　随后，大乔抬手，示意众人身后的侍女奉上热茶与糕点。无有意外，扮作侍女的孙香是站在刘备身后的那个。

　　孙香的步伐、动作要比旁得侍女驽钝一些。别人已都奉好茶，孙香才将将把茶盏端起，而后一个手抖，大半直接倾洒在了刘备身上。

　　刘备闷哼一声，其下位的赵云双手紧握成拳，大半尻臀都已离开苇席。

　　还是孙香急忙退后，拜请赔罪：“婢子粗笨，惊扰了皇叔，罪该万死，还请皇叔恕罪。”

　　赵云才复坐下去。

　　堂上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向孙香。有的人认出孙香，露出各种各样诧异的表情。有的人没认出，则是满眼的愠怒与责备。

　　孙香悄摸对小乔使了个眼色。

　　小乔无奈地摇头，以柔荑半遮住脸面，颇不情愿地高声：“哪里来的毛手毛脚的丫？连杯茶都端不好，冲撞了刘皇叔可是大罪，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于是，那群没有认出孙香的人，更是惊掉下巴般地看向小乔。接着，探究地望向周瑜，目光状若询问：“小乔夫人今日是怎么了，这举止也不似她平日的作风啊？”

　　小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周瑜则是依旧端方地保持微笑。

　　依照小乔的吩咐，当即便有两个仆役匆匆走入前堂，欲要将孙香押下去。

　　孙香还在哀求说着：“饶命啊，还请刘皇叔饶命……”

　　刘备突然再次起身，对小乔施了礼，又拱手一一向大乔、吴老夫人。末了，对着吴老夫人道：“还请老夫人与二位夫人就绕过这个侍女吧。不过是一些小事，想来她并非有意为之。备既无有太碍，她又已足够提心吊胆，算是受了惩戒了。”

　　听到刘备这么说，不光是吴老夫人、大乔、小乔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就连孙香都抬起头来，径直地注视着他。

　　他的神情雅善从容，眸光中有悲悯。

　　大乔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声，又深深地望了孙香一眼，接着延手道：“我替这位婢子多谢刘皇叔宽仁。既皇叔的衣衫湿了，不如就由这婢子将功补过，引皇叔去往客舍换衣、梳洗？”

　　刘备竟对着扮作侍女的孙香也施了一礼，说道：“有劳。”

　　孙香在前方引路，欲带刘备出去。赵云和那个李赢互相也使了个眼色。李赢起身道：“吾主初至，人生地不熟，以防冒犯，我也陪着一起去。”

　　三人相继离开前堂。

　　一路上，刘备无话，倒是那李赢不时与孙香攀谈几句：“我瞧着女郎身形灵巧，倒不是那笨手笨脚之人。仪表气度更是出众，怎么也该是个贴身侍女往上，怎会屈尊到前堂端茶递水？”

　　孙香：“……”

　　她不太揣测得出来，这李赢是否话外有话，遂强作镇定，理所当然道：“皇叔是我们府上未来的郎君，老夫人与家主自是想招待好皇叔。偏生我久慕皇叔高名，一时得见，激动莫名，这才手滑，冒犯了皇叔。”

　　“还请皇叔恕罪。”孙香再次对着刘备拘礼、请求。

　　刘备宽和地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那李赢笑意更甚：“我现下又觉得女郎言谈举止大方周全，说是这府中的女郎，怕是也不会惹人怀疑。”

　　李赢顿了顿，又道：“还是这孙府御下有方、教导得体啊。”

　　孙香这下几乎可以肯定，这李赢就是话外有话。只是不知他有没有猜中自己的身份，又猜中几分？

　　孙香急忙又望了刘备一眼。刘备倒是一直恭谨克制，没有异常。

　　及至客舍，李赢慷慨地一挥手，状若莫可奈何地促狭道：“既已到了，主公且自己进去收拾、整理，我就不去了，不方便，也不合适。”

　　孙香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哪里不方便、不合适？回忆起自己此番私见刘备的意图，当即上前挤开李赢，殷切说道：“既李长史不便，不如就由婢子陪皇叔进去？”

　　孙香扬起娇面，努力露出妩媚之态对刘备眨了眨眼。为防刘备意会不到，她更悄悄地抬手，扶上刘备的小臂：“老夫人与大乔夫人，乃至郡主早已吩咐过婢子要照顾好皇叔。”

　　孙香的身体都偏了过去。

　　刘备则是终于拧了拧眉，怪异地瞥孙香。紧接着，极力将自己的手臂从孙香手中抽出，退后一步，肃声：“不敢劳烦。”

　　孙香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靠近：“皇叔金尊玉贵，既是来府上做客，又怎能无人侍奉。皇叔且宽心，婢子定精心侍奉好皇叔。”

　　刘备再次退后，抬手将孙香挡在身前，不容置疑地威严高声：“还请女郎明白，备此番来孙府是为迎娶孙郡主的。除了孙郡主，备不需要任何女子的服侍。另外，备年少之时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并非一食一行都需要人。女郎若是有其他的心思，还请自重。若女郎是孙郡主派来试探备的，也请转告孙郡主，备既诚心而来，还望孙郡主莫要与备开玩笑。”

　　话罢，刘备毫不迟疑地转身，自己一个人走进客舍。他背影坚毅，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傲人风骨。

　　孙香这下不追了，就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随后，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意味深长地望一眼李赢后，抬步便走。

　　李赢笑意盎然地询问：“女郎不等我家主公出来吗？”

　　孙香亦是言笑晏晏：“没什么好等的。”

　　孙香没有再去前堂，而是直接回到芙香苑，脱去一身侍女衣裙，换上漂亮、华美的裙裾。

　　若这刘备没有一早知悉自己的身份，故意演戏给自己看，就凭他今日的两番举止，孙香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嫁给他的。

　　年纪大是大了点，长得也没那么好看，但是也算德才兼备、春秋鼎盛。

　　四十岁的老大叔应该比年轻男子会疼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