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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香 你去做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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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走在一片茫茫白雾中,两旁没有草木,也没有楼宇。
这时,有一个过路者撞到她。
她不满地开口:“喂,你撞到人不会道歉吗?”
那撞人者往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孙香一模一样,只是更稚嫩的脸:“对不住。”
孙香惶恐:“你……你是谁?”
“我?”撞人者似乎懵懂、迷茫,沉吟好半晌才答,“我是香香。我来找我的父兄,你看见他们了吗?”
孙香摇了摇头,不禁喃喃:“好巧,我也叫香香……”
“你也叫香香?”撞人者重复,倏地瞳眸一亮,上前紧紧抓住孙香的手,哀求,“既然我们名字一样的话,你去做我好不好?我要去陪我的父兄,我不能让他们在黄泉路上孤零零的……”
“香香、香香——”那撞人者话音未落,便又有另一个温柔、焦急的嗓音响起。
孙香以为是谁在喊她起床。
今天有早八,她昨晚就订好了闹钟,想来是闹钟响过,自己还没起,室友好心。
孙香徐徐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穹顶,满眼的木色,并且清晰可见根根横梁。
难道是梦中梦?
孙香觉得脑袋有些沉,还不等她转眸看向其他地方,有奇怪的声响径直闯入。
似乎就在不远处的隔壁,几个壮汉嘶声哭嚎着:“呜呼哀哉,主公——”
在哭丧。
孙香这才转头,瞥见自己床边坐着一个穿素白汉服的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两侧挂耳的堕马髻,头上只簪一柄素钗,弯弯的柳叶眉紧拧着,柔婉的桃花眼水汪汪的。
这人是谁,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孙香心中警铃大作,甚至怀疑她该不会就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人。
孙香猛地坐了起来。
白衣少女擦了擦眼角,哽咽:“香香,你醒了……”
一句话里,说不出是庆幸更多,还是哀伤更多。
“你、你是谁……我、我又是谁?”因为以为还在梦里,孙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由自主地出声询问。
白衣少女显然被她这两个问题惊到,桃花眼震动。
下一瞬,白衣少女将她拥入怀中,极使力地抱着,泣不成声:“香香,我是嫂嫂,嫂嫂啊……我知道长兄没了,你难过。可是,你别吓我。母亲和长嫂已经一病不起,不能连你也……”
“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香香,你还有仲谋,我和仲谋会照顾你的。”说到后来,少女远比孙香本人更哀痛到再无法言语一字。
“嫂嫂?”孙香木讷地重复,艰难地从少女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可用的信息。
没想到少女这般年轻,就谈男朋友了?还以夫妻互称。她说是自己的嫂嫂,难道是某个表哥惹下的桃花?
长兄是谁?莫非大表哥没了吗?!
长嫂……大表嫂?
仲谋又是谁?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可能寄希望于这个人和少女可以照顾自己?
自己有父亲和母亲啊,可是……哦,刚才少女说了母亲病倒了。
那父亲呢?
以及仲谋这个名字,还是有点耳熟的。
“那我呢?我还是孙……香吗?”孙香十分不确定地又问。
少女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心绪,才勉强又出声:“是,你是香香,孙尚香,江东孙氏的小郡主。”
“啊?”孙香一把就将少女推开了。
“你在说什么玩笑?孙尚香,那个历史上的孙尚香,难道如今还是东汉末年、建安年间不成?那你是谁,孙策还是孙权的老婆?怎么可能……这是什么离谱的梦,还是你们在恶作剧?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孙香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努力地环视四周,找寻类似门,可以出去的地方。
她掀开竹帘走出去,眼前的景致更让她大吃一惊。
十分宽阔的一间屋子,或者说是什么宫殿、大堂之类的也不无可能,顺着老旧的木制雕花门往外望去,皆是古色古香的布置,青石板路、巍峨的府门……以及大堂上、梁柱间全都悬挂了素白的麻布带……
大堂中间靠上的位置,停了一具棺椁,棺椁前面还摆了灵位、祭桌。
这是什么中式恐怖的梦境,若非梦里是白天,孙香真的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她大着胆子走到牌位前,去看那牌位上的字。
似是小纂、隶书一类的古体,上书:江东孙氏策字伯符之灵位。
孙尚香瞠目结舌:“……真是孙策,怎么可能?到底为什么……”
她惊慌不能自已,一直没有注意到跪在灵位侧边,垂着头,半晌才抬眸望了她一眼的少年。
直至少年出声:“香香,你来。”并对她招了招手。
孙香望过去,那少年发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紫,一双瞳眸也隐隐显出碧绿。
孙香亦步亦趋,不确定要不要真的过去。
但她刚挪动几步,便被少年抓着,使自己跪在少年身旁。
少年搂着她,埋首在她发顶,嗓音恍若沉入深渊:“香香,父亲走了,如今长兄也没了,母亲膝下就剩我们兄妹相依为命。你别怕,次兄会照顾好你和母亲的。”
什么长兄、次兄,母亲、妹妹……孙香只快要发疯。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叫孙香,与历史上的孙尚香仅一字之差,便做梦自己变成孙尚香吧?更绝不可能的是,她也不会穿越、真的变成孙尚香吧?那个梦里的孙尚香说的不会是对的!
但孙香由于被少年搂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甚至她渐渐感受到丝丝疼痛。
民间有个规矩,如果感觉到疼,那就不可能是梦境或者幻觉。
她真变成了孙尚香?
孙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在巨大的惊愕之下,只好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少年慢慢地松开她,又恢复先前低头、哀伤、沉默寡言的模样。
偌大的灵堂里一直有吊噎者来往络绎。吊噎者每来一人,少年便要叩首感激。
孙香起先不动,到少年告诉她:“香香,给宾客叩首。”
孙香不得已,才真的参与到这场祭礼中来。
等天黑了,如墨泼洒苍穹。早间出现在自己床边的少女,迤逦而来,同跪在自己和少年身边,殷切:“仲谋,你与香香都去歇会吧,用点饭,这才第一天,若是一直不吃不喝,会撑不住的。”
名唤“仲谋”的少年却只是摇头。
少女继续规劝:“仲谋,即便你不为自己,也为香香想想。白日里香香才刚由于悲痛欲绝,昏倒过去。如今怎还能一直陪着你跪灵?”
少年这才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蒙着哀伤。他望了望身边的孙香,不忍:“阿窕,你带香香先去后堂用饭吧。等吃完饭,你们再去看看母亲和长嫂。我还是留在这……我是这个家里唯一可以支撑的男子了。兄长更把江东的基业也都……”
少年哀恸,话尚未说完,已是泪如雨下。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他再次沉下头去。
孙香竟真的有几分被他的悲伤情绪感染。
她抬手抚上少年的肩膀,本想做无声地安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变小了,哪里会是一个成年女子的大小,分明最多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恶作剧是不可能改变她外形的。
那就只能还是梦,又或者她真的穿越时空、灵魂更易……
少年拉下她的手,轻拍了拍,嗓音嘶哑:“香香,随你阿窕去吧。次兄要主持兄长的丧仪,不能离开。你替次兄,照顾好母亲与长嫂。”
孙香并没有拒绝。
她不仅离开了灵堂,还借着盥手,仔细观察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确实是自己没错,不细也不粗的中等眉形,微微上挑的杏眸,瞳孔很黑,鼻子不算好看,有一点点塌,嘴唇倒是嫣红。但是这样的五官全比她记忆中的要稚嫩。拼在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可不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孙尚香十岁、孙策死的这一年,按照历史,应当是公元二零零年,后汉纪岁建安五年。
不管了,等梦里也睡觉,再醒来,她一定就回到自己的时代。
不然以她变成的这个身份,简直可谓天崩开局。
现下,既然还是梦,她不妨去见一见她梦境中的那些历史人物。
她的母亲,该也是孙策和孙权的母亲,吴氏;她和孙权的长嫂,则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江东二乔之一的大乔。
孙香简单吃了些古代的饭食,米饭粗糙,食物调味单一,能有点盐味与鲜味已是不错。
用完饭,那位名唤“阿窕”的少女将她送去吴夫人的寝居。
孙香在路上也问了这位“阿窕”的身份。
原她是与孙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已经嫁给孙权为妻的谢氏女谢窕。
谢窕的父亲乃汉尚书郎、徐县县令。
走进一间古朴、雅致的院落,屋宇的匾额上书“慈安堂”三字。
谢窕叩门。
屋内原本似还有窃窃的人语,听到叩门声,霎时噤若寒蝉,未几,传来一老妪问询声:“谁?老夫人病了,已睡下,不见客。”
谢窕恭顺道:“陈媪,是我。香香她思念母亲,想来陪陪母亲。”
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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