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妖怪睡醒了吗》春山有枝

2、第 2 章 火堆里

　　火堆里的干树枝烧的噼啪作响，白蘅紧闭双眼努力放空大脑，却感觉树林里的东西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闻到那股来自雨林里土味夹杂着血腥气的臭味。

　　就在她脑子里的画面开始不可控时，帐篷里突然传来的尖叫声打破了想象。

　　“啊啊啊——于禾你丫的带着你的臭虫滚啊！！！离我远点！！！”

　　周灵拉开帘子满脸惊恐未定地从帐篷里冲出来，见楚旻捂着白蘅的嘴，二人状似亲密，张大的嘴巴来不及闭上，伸出手指先指向楚旻，又这指向白蘅，你你你半天涨的脸通红，双手捂住嘴深吸一口气，吃惊道：“楚旻？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嗷！怪不得，我懂了！”

　　然后做出一副拉紧嘴巴的样子，转身气冲冲往于禾的帐篷走去。

　　楚旻先一步收回手，勾起嘴角：“她来的刚好。”

　　白蘅一头问号：“什么意思？”

　　“你听，声音消失了。”

　　白蘅壮着胆子扭头往林子里看了看，黑漆漆一片，但确实不再听到有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

　　“总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暖黄色的火光闪烁着映在楚旻脸上，他的轮廓忽明忽暗，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看不太清神色。

　　楚旻犹豫了片刻，“树枝断面整齐且干净，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人为的。”

　　白蘅随手拿起一根地上堆放的干树枝，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难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这很像什么人留下的记号。”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温然，那个总是抱着书和本子，带着厚重眼镜的安静少女。

　　白蘅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于禾帐篷里的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吵闹声简直要掀翻了天。

　　耳边有朋友熟悉的笑闹声，紧张的气氛陡然放松下来，白蘅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起身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却突然在原地顿住。

　　耳边传来男声的低吟，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脊背。

　　白蘅斜着眼睛缓缓低头看向楚旻。

　　黑发的少年一只手托着腮，眯着眼微笑着仰头和她对视，“怎么了吗？”

　　眼前的画面有片刻恍惚。

　　白蘅揉了揉双眼，再次凝神看去。

　　楚旻面无表情正望着火堆发呆。

　　“你刚刚……说话了吗？”

　　楚旻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夹杂着看不懂的情绪，“没有。”

　　白蘅顿感头皮发麻，脚步僵硬地往帐篷的方向挪去，“我有点困了，你先守着吧，我喊于禾来替我陪你。”

　　身后没有人回应，白蘅逃一般的钻进了于禾那边的帐篷。

　　还在打闹的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周灵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们俩什么情况，这么开心啊，你还搁那唱歌？”

　　于禾一只手虚握，把不存在的麦克风举在嘴边，瘪嘴模仿：“我属于～你的注定～”

　　周灵夺过麦克风掀开帘子扔出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闭嘴吧你，唱歌跟扁嘴伦一样，难听死了。”

　　沈时樾见白蘅脸色不对，朝二人翻了个白眼，“我猜，你也听到有人唱歌了，并且那个人是——楚旻。”

　　白蘅点点头，“你也听到了？”

　　沈时樾闭上眼睛往书包上一靠，懒洋洋道：“听到了，又会怎样？我都说了恐怖故事都是这样发展的，大家一起等死吧，挺好的，有你们作陪，我做鬼也开心，不用考研和就业，爽！”

　　周灵捂着耳朵摇头，“呸呸呸，童言无忌！你个富二代怎么天天这副样子，我还不想死，塔塔还在家等我，能留住一个母亲的，只有孩子，我的小猫宝呜呜。”

　　白蘅觉得脑子疼得很，几个人叽叽喳喳像麻雀叫个不停，她掀开帘子，指着火堆旁，“于禾，你陪楚旻去守会儿夜吧，我觉得我应该是累出幻觉了。”

　　于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火光闪烁，火堆旁却空无一人。

　　但他并没有多想，起身穿上外套拉好拉链，跨出帐篷，从地上捡起不存在的麦克风举在嘴边，做出唱歌的口型，对着周灵做了个鬼脸。

　　“小白你看看他！你说你带他来干啥，什么也不会就知道吃！”

　　白蘅并没有注意到楚旻已经不在火堆旁，帐篷帘子被拉上，一个躺着装睡，一个一脸郁闷，一个一脸困惑纠结。

　　周灵突然一把推开躺在包上的沈时樾，拉开拉链，满背包的蛾子争先恐后往外飞去，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

　　周灵想要大声尖叫，飞蛾却闯进了她的嘴里，塞满喉咙，大有往她眼睛、鼻孔、耳朵里钻的架势。

　　她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将嗓子里的飞蛾用力咳出来，飞蛾的翅膀拍打在她脸上身上，周灵感觉自己要被它们身上的那层粉呛到窒息了 ，弓着腰涨的满脸通红。

　　“周灵！周灵！醒醒！”

　　“沈时樾你快抓住她的手！她快把自己掐死了！”

　　白蘅看着突然发疯自残地周灵，心跳加速，耳边好像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大型爬行动物移动声。

　　二人好不容易将差点掐死自己的周灵解救出来，沈时樾却又突然发难，指着帐篷口大叫：“电锯！电锯杀人魔！白蘅快躲开！快啊！”

　　白蘅快速往前扑倒，转头看去，帐篷上只有他们倒映的影子，哪有什么杀人魔。

　　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出来这山里有古怪，似乎大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比如那大型爬行生物在地面移动的声音，白蘅不敢往细了想，但又怀疑沈时樾这个中二少年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拉开帘子试图喊人帮忙，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只能认命般的回到帐篷里。

　　结果沈时樾直接撞开她，从包里摸出把万用小刀就冲了出去，大喊道：“来与我决一死战！看我不给你那破电锯拆了啊啊啊啊！”

　　白蘅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暂且放下心，至少没有自杀行为。

　　因为不能保证周灵醒来还会不会掐自己，她只能找了根系帐篷多的绳子给沈时樾拴在帐篷边，免得人跑远了。

　　帐篷外沈时樾“嘿哈嘿哈”打斗声不停，帐篷内周灵脖子上的红痕开始发肿泛紫。

　　白蘅再次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半。

　　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消音键。

　　低吟声再次出现，却不再是耳熟能详的流行曲，仿佛是某种听不懂的神秘语言。

　　白蘅深呼一口气，用力按住心脏的位置，试图赶出脑海里的杂念。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血液沸腾，一种诡秘的兴奋从心底生出。

　　恐惧感、失控感，情绪完全被外物所掌控着。

　　一旁的周灵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咧开，笑道：“小白，我想回家……”

　　“小白，我想回家！”

　　“小白，我要回家！”

　　“小白，带我回家！”

　　周灵的声音开始扭曲变形，白蘅往帐篷口挪了挪，双腿发麻。

　　背后却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沈时樾歪着头，脖子上大动脉的位置还在往外喷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裳，血腥味扑鼻。

　　“白蘅，大家一起死吧！”

　　消失不见的于禾胸口插了根削尖的木棍，突然撕开帐篷从旁边钻了进来，他张嘴想说话，白蘅却只看见了他往外冒血没了舌头的嘴。

　　白蘅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一切当做幻觉。

　　温热的鲜血触感粘腻，像湿滑的章鱼慢慢流到她的双手上。

　　白蘅感觉手臂一疼，睁开双眼。

　　楚旻拿着把古铜色的匕首在她手臂上划了道口子。

　　疼痛感大于了其他情绪。

　　白蘅满脑子痛痛痛，龇牙咧嘴地被楚旻一把从帐篷里薅了出来。

　　还来不及开口问，就看见手腕上的表秒针正在疯狂转动，等二人走到火堆边，时间已经从十一点三十五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五。

　　楚旻言简意赅：“可能没时间了，我们都得死，你尽量别让自己死的太难看。”

　　言罢便头也不回往山上冲去。

　　白蘅惊恐未定，原以为的幻觉竟然都是现实。

　　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白蘅寄希望于还在睡觉的温然。

　　她捂住受伤的手臂，拉开帐篷拉链。

　　源源不断的水从帐篷里汹涌而出，温然闭目躺在睡袋里，脸色发青。

　　白蘅往后踉跄一步，接连的死亡让她来不及细想楚旻话里的含义。

　　心里的防线一再被突破。

　　白蘅没再注意到，巨蟒已经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尖锐的獠牙刺穿身体，白蘅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骨骼被咬碎的声音。

　　神秘的低吟声再次响起，手表的指针飞速旋转。

　　时间重回到八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