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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书院琴课 及一些传闻 ...

  •   却说浣清溪被迫在家中待了几天,一直等到销了假才得出门。
      虽说只能去德慧院读书,却也总好过闷在房里,因此她也不再嚷嚷多告假,老老实实便坐了马车去了。

      她到得并不算早,加上一路磨磨蹭蹭,可算是相当晚了。
      然而整个讲堂内却只坐了冯如愿一人。
      冯如愿一看见她,眼见得十分高兴,待她坐好了,就凑过头来递上一个小盒子。
      浣清溪打开来看,只见是两小盒色泽莹白香气扑鼻的香粉,不由不解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冯如愿一脸献宝样道:“这个是玉容斋里最好用的香粉,每日售量极少,多少京城贵女都买不到的。这还是昨日里我早早跑去玉容斋,挤破了头给你弄来的。你试试,定可遮一遮面色和那……鼻子,有助于你早日康复的。”
      浣清溪见她如此说,便两手沾了香粉,在面上用力拍了个遍,问道:“怎样?”
      冯如愿皱了眉道:“怎么不太匀?是不是用多了?”说着也上手帮忙拍粉,两人忙乎了好半天,这才看去好些。

      浣清溪收了香粉,看堂上仍旧只有她二人,纳闷道:“今日怎么不见其他人?”
      冯如愿道:“谁知道呢,难不成都耽搁了?哈哈,你不知道,这几日怕是吕明月正糟心得很呢!”
      浣清溪伸长脖子问道:“怎么?”
      冯如愿也伸长脖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纵火的人一直抓不到就罢了,那魏王世子近几日可闹了大笑话,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哈哈,不知道吕明月嫁他面上可挂得住!”
      浣清溪眼睛都亮了:“快说快说!”
      冯如愿左右看看,依旧压低声音道:“听说魏王世子前两日与身边人饮酒取乐,一时高兴,将皇上所赐保养身子的丹药多吃了几丸……结果……玩过了火,元气大伤,身子受损,说是要好些日子下不了床了……哈哈,真是丢了大人了,听说皇上知道后气得脸都绿了……”
      浣清溪眨了眨眼问道:“什么丹药?吃多了怎样?”
      冯如愿表情一言难尽:“就是丹药啊,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可……调补元阳……咱们皇上日常都吃这个保养身体,还会给皇亲贵族赐一些……唉,就是对男人那个好的,听说可以助兴……然后世子同那些男宠鬼混,就一次吃多了……”
      浣清溪恍然大悟,前后一想,也笑倒在桌上。
      两人拍着腿笑了好一阵子。

      浣清溪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环顾一周道:“怎么还没人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不会是女师告假今日无课吧?”
      冯如愿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她出门招手叫了个大丫鬟去打听。

      浣清溪又想起相扑的事来:“三虎扑了吗?谁赢了?”
      冯如愿道:“老大黑面虎赢了,那场扑得可真是精彩得很!关三娘也上台扑了一场,又赢了!你怎么不去看?”
      浣清溪叹气道:“听说最近街面上追捕纵火犯,不平静得很,爹爹不许我出门。”
      冯如愿点头道:“这倒也是,纵火犯迟迟抓不住,兵马司那帮人哪里敢歇着?不过听说倒是把那缺斤少两的卖油郎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京城了。唉,南城的小潘安柳公子听说也回老家去了,京城又少了许多热闹。”
      浣清溪想到自己曾失手拿香瓜砸了柳公子,便问道:“那柳公子生得倒是十分俊俏好看,怎么突然就回老家了?”
      冯如愿道:“听说是老家里闹出了什么事,这边屋舍又有人出了好价钱要买,一家人便卖了宅子,迁回老家去了。”

      此时派去打听消息的大丫鬟匆匆忙忙赶回来道:“不好了小姐!女师说今日秋高气爽,琴课改在后院秋千院里上了,现如今怕是都晚了不少时候了,你们赶紧去吧!”

      浣清溪茫然看着冯如愿问道:“什么时候改的?”
      冯如愿道:“这我哪里知道,也没人告诉我呀!”
      浣清溪郁闷地收拾了就往后院走,一面走一面抱怨道:“你这人也是不知道哪头重哪头轻,皇帝家的事你倒是知道得门清,结果自己要在哪里上琴课都不知道!”
      冯如愿嘟嘟囔囔道:“这帮人,越来越过分了,连换地方都不说。”

      两人匆忙赶到了秋千院,浣清溪一看,除了她和冯如愿外人都到齐了,心都凉了半截。
      所幸教习琴课的女师是一位年近三十的盲者,因她眼睛不便,平日里出入都需人扶助,是以并不能清楚看见二人。
      此时众人都已落了座,女师正在上首拢手坐着,苏易简在一侧抚琴,女师一面侧耳听,一面含笑点头。
      吕明月在前面端坐,看去倒是十分闲适淡定,似乎并未受魏王世子的荒唐事所烦扰。
      任尔尔在吕明月一旁歪坐着,笑靥如花,已经全然从那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田玲珑则偷眼看浣清溪,以扇掩嘴轻笑。
      只有林柳,坐在最后面,悄悄对她俩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两个空着的座。
      两人默默行了礼,悄声入了座。

      此时苏易简一曲已终,女师点头道:“曲中精髓,苏姑娘已领略了十之五六,算得上颇有天分了。”
      须知女师是京中颇负盛名的琴师,能得女师如此称赞,即使清高如苏易简,也不由得面露欢喜。
      任尔尔在一旁撇了嘴,“切”了一声。
      女师抬起头问道:“方才听到脚步声,可是有人迟了?”
      浣清溪与冯如愿忙起身道:“学生疏忽了。”
      女师道:“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众位都正值青春年少,自当趁此时勤勉求学,万不可饱食终日,荒废了年华。”
      浣清溪与冯如愿忙答道:“是,女师。”

      女师微笑摆手,示意她二人坐下,又问道:“上次课新授的曲子,你二人可练习好了?”
      浣清溪起身答道:“学生新来不久,并未学了新曲。”
      女师点点头,又道:“另一位呢?”
      冯如愿垂头道:“学生愚钝,虽然练习许久,但只算是勉强能弹。”
      女师道:“不必过谦,你且弹来听听。”
      苏易简起身让出琴来,冯如愿上前端坐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弹了起来。
      苏易简听了,嘴巴都不自觉张大了,明明与她方才弹的是同一首曲子,如今听来却仿佛完全不相干。好比两个人同时种下了相同的树苗,一个长成了参天大树,另一个树木枯死,只长出了一堆杂草。
      那离弦走板的琴音乱乱糟糟,着实好生折磨了众人的耳朵一番,一曲既终,连浣清溪也松了口气。

      女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家都怎么看?”
      苏易简似笑非笑道:“冯姑娘的琴声,离奇了些。”
      众人开始嘻嘻哈哈笑了起来,任尔尔道:“叫我说,今日总算领会了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难为女师怎么今日想起叫她弹奏?!”
      一片哄笑声过后,女师示意众人安静,这才对冯如愿道:“我叫姑娘听众人评论,并非有意羞辱,实是希望姑娘认清自身不足,日后勤加练习。依我看,姑娘虽技法生疏,曲调难听,却难得手下沉稳,琴音利落干净,若肯下功夫练习,想来是能有所成的。”
      冯如愿自入德慧院以来,头次有人肯当众夸她,当下抬起头来,眼睛都发亮了。

      却见田玲珑起身道:“女师,学生也是新来不久,此曲此前却有练习过,今日自请献丑,还望女师指点一二。”
      女师点了点头。
      田玲珑上前去,挑眉看了看冯如愿,示意她让出琴。
      冯如愿起身退了下去。
      却见田玲珑稳稳坐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抹慢挑起来。
      她一上手,众人便听出是有些功夫的,完全不同于冯如愿那种生涩凝滞的新手,其手法轻柔优美,琴声悠悠余韵绵长,与苏易简相比流畅度更甚。
      一曲弹完,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吕明月也轻轻点头以示赞叹。田玲珑微笑拢了手静等女师点评。

      女师点了点头道:“不错,姑娘指法娴熟精准,应当在琴上很是下过些功夫的。”
      田玲珑一笑,正要谦虚几句,女师话头一转:“只是姑娘技艺虽精,意象上却差了些,此曲以淡泊明志,并非全是技巧的考量,终是需要些悟性的,与苏姑娘相较,姑娘终是在气象上落了下乘。我劝姑娘多多修身养性,怡养情志。”
      任尔尔在一旁听了,“哈”地笑了一声。

      田玲珑眼见的脸色变了,她勉强挤出了笑容道:“女师说得极是,学生谨记教诲。”
      女师点了点头。
      田玲珑起身往回走,冷不防脚在草地上一滑,“啊呀”叫了一声扑到了琴桌上,一把按住了琴尾,将那琴按的翻了过去,摔在地面的青石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田玲珑扶着琴桌站稳了身子,又“啊呀”了一声,叫道:“脚滑了,居然摔了女师的琴!都是学生的疏忽,女师快看看怎样了?”
      女师听见声音,脸色早就白了,她眼睛又看不见,只好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琴,一双手细细将琴从头摸到尾,最后停在摔翘起的岳山与破损的漆面上反复确认。
      女师的两名女弟子原本站在远处候着,此时忙奔上前来,一人将摔坏的琴小心抱起放在琴桌上,另一人搀扶着女师坐上琴凳。
      田玲珑站在一旁怯生生道:“学生惶恐,我赔女师一张新琴吧?”
      女师此时脸色已经如常,她轻声道:“不必了。”只是手下仍不断摩挲着琴身,显见十分不舍。
      吕明月起身示意田玲珑坐回去,道:“田姑娘太过鲁莽了,只是也受了惊吓。女师不必着急,学生房里有一把琴是父亲寻名匠所造,想来还堪使用,这就叫人取来暂且用着。”
      女师道:“有劳了。”

      不多时琴取来,女师细细摸了一遍,又试拨了几个音,赞道:“果然是好琴。”
      吕明月道:“难得女师喜欢。正所谓宝剑配英雄,这把好琴正合女师使用,不如请女师收下,也可算作学生的一点心意了。”
      女师一笑道:“不必了,无功不敢受禄。闲事暂且不提,耽搁了许多时候,今日也当开始授课了。”女师整了整衣襟,“今日我仍教授此曲,还是弹一段讲一段,望各位用心听。咱们德慧院琴课不多,还需要众位回去家中多多进行练习,否则仅靠这短短几个时辰,难有大的进益。”
      众人道:“是。”

      琴课后,众人仍旧分散了回家。
      田玲珑笑吟吟登上自家的马车,等车驾转过几个路口,忽然就变了脸伸手就在身旁的大丫鬟身上又拧又掐,口中恨恨骂道:“说我意象不好,叫我修身养性,明明就是瞧不起我!我苦练多年,连御用琴师都夸我弹得好,一个瞎子,凭什么就敢当众侮辱我!叫你们看不起我!早晚叫你们都求着我!”
      丫鬟被掐得眼中含泪瑟瑟发抖,却咬牙不敢出一声。

      另一边,浣清溪与冯如愿结伴出门,冯如愿看前后无人也小声骂起来:“那个田玲珑,分明就是故意!她就是看女师夸了我几句,又说她不如苏易简,便心怀怨恨,故意摔了女师的琴泄愤!倒难为她装出那副惶恐害怕的样子来!”
      浣清溪道:“是了,她果然是坏!我在玉潼镇这些年什么都做,却还不曾做过偷瞎子手杖踢瘸子好腿的事呢,她这明明就是欺负女师看不见!”
      冯如愿又道:“这些人,好歹同窗读过书呢!琴课改在秋千院上,所有人都知道偏我二人不知道,竟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们!我们二人平日还不够本分吗?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们了,怎么就是厌烦咱们?”
      浣清溪道:“这不是明摆着呢吗?就是嫌弃你我二人都是从乡野地方来的,父亲官职又低,配不上与她们同窗读书罢了。”
      冯如愿气鼓鼓不说话了。
      浣清溪凑到她脸边嬉皮笑脸道:“你说,要是任尔尔知道你想做她的嫂子,她会怎样待你?你说她会不会像乡野村妇一样跳上来薅头发挠花脸?”
      冯如愿转头就走。
      浣清溪在后面还在叫:“别走啊!你还没说,你到底能不能嫁去做她的嫂子啊?”
      冯如愿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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