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虫母后拒绝火葬场》伍月杏

22、说不出口的 男

　　男人走的时候似是在有意控制速度，总是领先陆时兴一米的距离。

　　他们跟着他拐了好几条岔路，最后来到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那里停靠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载具，看样子似乎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

　　他究竟想做什么？

　　陆时兴疑惑地看着他，男人却好像对陆时兴的视线毫不在意，他在手环上状似随意地点了几下，将这辆载具的车门打开。

　　“上车。”

　　男人似乎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只对陆时兴说了两个字，便直接登上了载具。

　　零不满地说：“我讨厌他。”

　　陆时兴没有回应零，他看了一眼载具，有些犹豫要不要上这辆悬浮车。

　　不过其实他也没得选，那些可能知晓他身份的人可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既然男人已经帮他挡了一波抓捕，还准备了载具以供逃跑，那至少他知道内情，且暂时是他们这一边的，应该不至于再反过来害他。

　　想到这里，陆时兴走到载具旁，抬腿走了上去。

　　男人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陆时兴感知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可男人面色如常，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零和小白分别坐在了陆时兴身侧，依旧维持着保护的姿态，且对男人抱有莫名的敌意。

　　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生理性的讨厌。

　　男人则完全无视了他们，只在启动载具后对陆时兴说道：“系好安全装置。”

　　陆时兴听话地绑好安全装置的感应带，此时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只以为这是一句普通的提醒。

　　顿了顿，他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回应他的是载具引擎启动的声音，男人还未回答，载具却猛地向前窜出一段距离，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陆时兴不可避免地向前扑倒，又被小白和零集体扶住。

　　陆时兴有些惊魂未定，愣了好久才抱怨道：“你故意的？”

　　这回男人倒是回答得很快：“不是，我提醒你了。”

　　陆时兴：……

　　“你可以叫我林。”

　　这句话算是在回答陆时兴第一个问题，陆时兴“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实则心里很怀疑他是不是很久没和人交流过了，以至于现在说话那么人机。

　　“那林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人停顿了一下，回答说：“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陆时兴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意思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吗？但是，为什么？

　　陆时兴还想再追问，可男人却不再回答了，他再一次将载具开出了惊天动地的速度，透过舷窗甚至可以看见周围景色或路人的残影，每一次都在与障碍物擦肩而过，在撞与不撞之间来回摇摆，吓得陆时兴心都要跳出来了。

　　最后是小白主动用手掌覆上陆时兴的眼睛，他才没有因为这堪比瞬移的速度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载具的速度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小白顺势把手拿开，陆时兴的视野终于得以恢复正常。

　　这时候他发现窗外的景象又变了，这一次，外面的设施变得像一个机懈风基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到处是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和零件，大的小的都有，甚至往里走还能看见传说中的人型机甲。有一动不动静止的，还有眼睛亮着灯，在缓慢向前行走的。

　　陆时兴第一次看到如此科幻风的东西，他忍不住趴在窗边看了好久，情绪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好厉害，这些是真的机甲吗？”

　　林正在关闭载具，闻言反问了一句：“你在哪见过假的？”

　　陆时兴：“……”

　　在地球，谢谢。

　　林仿佛没感觉到陆时兴的无语，他还在输出：“机甲不被允许个人生产，你见到的这些机甲都曾是正规军，是因为各种问题淘汰下来的。所以，你在哪见到过假的？”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这很重要。”

　　“……”

　　“不要提这个了，好吗？”陆时兴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

　　“我……”

　　林原本还想继续问，但陆时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不要再提了！”

　　他将要说出口的问题立刻咽了回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难以开口了。

　　果然是这样……虫族无法反抗它们的虫母，哪怕只是一部分。

　　林的眼神暗了暗，哪怕只是一部分，影响竟也如此巨大吗？

　　陆时兴不知道林心中所想，就像他根本不知道林只是男人的姓，而他的真实身份……就像一座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这个基地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他们都叫他林先生，只知道他是这个巨大的地下机甲修理厂的老板，而且他绝不像表面那样年轻。

　　陆时兴听了一路的“下午好，林先生”“林先生好”等问候，他们每个人都在问候林之后，顺带有意无意地扫他一眼，搞得陆时兴十分尴尬。

　　但他仍在试图搞清楚现状：“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机械?”

　　林回答：“这是一座地下机甲修理厂。”

　　陆时兴等了一会，没听到他说下一句话，只好自己顺着话头问下去：“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林终于停下步伐，停在一张自动门前：“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

　　——

　　林的身份成谜，至少陆时兴是这样认为的。

　　他后来带陆时兴进入到自己的办公室中，将一本纸质笔记递给陆时兴。

　　他说自己有事，吩咐他们先在这里待一会，自己很快就回来。

　　左右也没什么事，陆时兴便在办公室里翻阅那本笔记。

　　然后他发现笔记中居然记录的是虫族，不，准确来说是卡尔特口中的异种，同时也是游戏里虫族的模样。

　　这份笔记里记录着每一种虫族的编号和能力，描述方向和游戏里对虫族的介绍几乎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似乎是实验数据的东西，陆时兴看不太懂，便略过这些直接看后半部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严格来说，是他在游戏里扮演原始虫母时候的样子。

　　只有一张照片，而且非常模糊，拍摄角度也很刁钻，只能看见虫母巨大的尾巴，和祂身后的一堆白色虫卵。

　　陆时兴感觉有些尴尬，正想翻页，小白和零忽然凑了过来，零看了一眼照片，惊讶道：“人类怎么会有原初虫母的照片?”

　　小白的手指更是直接覆在书页上，一遍一遍地摸索着书页，他说：“我好像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

　　零抗议道：“不对！祂才不是我们的妈妈！你清醒一点！”

　　陆时兴忽然抓住零的衣领，他几乎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初虫母?这是什么意思？”

　　零以为妈妈生气了，以为祂在因他们的移情吃醋，于是连忙澄清道：“对不起妈妈！我根本就不认识祂！这是传承记忆告诉我的，我没有背叛您！”

　　小白此时好像也恢复了一些理智，深吸了一口气，向陆时兴解释说：“我曾是祂的孩子，但是在我破壳后不久，便因为眼睛问题被族群驱逐了，后来等我回去，妈妈已经因为一名人类将领的袭击死掉了，我没能见到祂最后一面……”

　　陆时兴惊呆了，他想起了最开始的那场“梦”，那只救了他的白蜘蛛，误把他当做妈妈的白蜘蛛……

　　原来是他！

　　陆时兴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原来小白也是他的……孩子?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虫族?

　　这就难怪了，为什么当时那只白蛛会把他当做自己的虫母，根本原因是他和他确实有关系！

　　陆时兴此时心情很复杂，他快速翻完笔记，然后坐在沙发上无声沉默。

　　笔记再往后是对这场战争的记录，一共经历了多少次战争，人类方伤亡了多少人等等，看得陆时兴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但他主要是在思考，小白长着和未来大祭司一模一样的脸，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而零仍在为此感到恐惧，他受不了陆时兴无视自己，更受不了自己感受到的来自虫母的情绪，他居然扑通一声向着陆时兴跪下，一边流泪一边恳求道：“妈妈，对不起，我没有想着其他虫母，求你不要忽视我……”

　　这一次零是真的害怕了，陆时兴能感受到，他一脸复杂地说：“起来吧。”

　　“不行！除非妈妈原谅我。”

　　陆时兴叹了口气，说：“我根本就没有怪你……起来吧。”

　　零抹了一把眼泪，像孩童一般仰着头问道：“真的吗？妈妈。”

　　“真的，快起来！”陆时兴忍不住敲了一下零的额头，嗔怪道，“你真是个笨蛋！”

　　零立刻破涕为笑，蹭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抱住陆时兴，那双漂亮的复眼直直盯着陆时兴。

　　“妈妈，我现在感觉心脏暖洋洋的，很舒服，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

　　这一次，陆时兴没有推开零，他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零的手：“别抱太久。”

　　“好的！”

　　只是刚答应完，零却抱得更紧了。

　　小白同样凝视着陆时兴的眼睛，可最终他的那句道歉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