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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琐事    ...


  •   随着众人一一落座,从吏房开始,依数逐一禀报。

      说起来,现今山台县县衙的体系已经十分成熟,各种清单和簿册一应俱全。

      就连各房每日各人日程都有详细记录,每日接收、已完成、未完成、紧要公文等等也都有单独文簿。

      只需要每隔五日、十日查看众人公务表现,确实省力不少。

      虽说每日需处理公文没有减少,但按部就班下去,也让人心中有个实底。

      “王经年也不妨说说眼下夏粮征收事宜。”

      户房说了一大堆,没啥紧要事件,刘自止坐在上首时不时跟着翻看文簿,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等户房说完,见众人没有异议,他这才提及接下来的税收问题。

      “各乡、镇长已将百姓种植油菜籽、麦子、早稻等田亩如数上报……”

      “税法几何?如何征税?可有加收?”

      “正税十五税一,每石征收一斗耗羡……”

      “我是傻子么?”

      厅内霎那间一片肃静,更多的是作壁上观,只有手指一下下敲击长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刘自止表情似笑非笑,目光漫不经心扫视一圈,最终紧盯着王经年不放。

      “怎么停了?用点心继续说!”

      王经年本身理直气壮,这场面他熟悉多了,大家通常难得糊涂。

      顶着如芒在背,说话的声音一点不发虚,只不过热得时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等他停下来之后,愣了好一会才听上首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诸位可真是奉公守法!”

      这话如同讽刺一般,众人不过过耳即忘,刘自止也没兴趣掰扯,直接让礼房接着汇报。

      重回三堂,田大憋不住问道:“老爷,这些人全都糊弄人,他们是一点都不怕老爷整治他们?”

      “如何整治?你们老爷如今可是纸老虎,一没威势,二没钱财,只好夹着尾巴做人。”刘自止微微笑了笑,看起来半点不受影响。

      “唉!”

      田大有些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用肩膀碰了碰右边的史青。

      “俺脑子不好使,史青你有什么好法子?”

      “打蛇打七寸!”

      “怎么打?”

      史青一脸淡定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田大顿时被噎住:“还不如不问。”

      刘自止听着没有去管,他受到掣肘太多,左右出不了大乱子,慢慢来,不急。

      这时有衙役来报掌管笔墨纸砚等用具的后勤文房此时已在门房等候。

      “让他进来!”

      “老爷,这是账簿!”

      文房将箱子打开,当着他的面将每一样数目清点完毕,一一打勾。

      刘自止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应递手本,只见长短阔狭,各个齐整。

      文房未等他发问,解释道:“老爷,这些手本都是预先折迭个一二百本,急用时,不致费心乱了手脚。”

      “嗯。”刘自止签好字,随口问道,“各房每月如何支取?”

      文房道:“每月由各房经书一同按需领取,月末查缴,年终通过账簿查算。”

      他暗暗点了点,都是有条有理,挥了挥手,让田大将人带下去。

      待人走后,他得闲坐下写了本奏折。

      其中大意不过是微臣已经来到山台县上任,感谢皇恩浩荡,定要不负圣恩之类的话。

      “老爷,没盖大印!”见刘自止开始封装,田大忙提醒道。

      “奏本,你家老爷的私事,不用盖大印。”

      “这样啊!”田大憨厚地搓了搓手。

      “喏,拿去收发室。”

      “好。”

      田大走后,他又开始起草上任告示。

      其意在告诉老百姓从今日起,他就是山台县的知县,一切放告、税收等事宜正常进行。

      想着如今正是农忙季节,油菜籽算是长成,小麦和水稻也是关键时期,专门起草一则简单易懂的告示。

      大意是:农忙时节,不要懒惰。小心看护作物,注意接下来的雨水等等。

      起草之后,他刚想自个抄写,又将笔放了下来。

      这样可不行!一张要抄写个几十份,不能凡事都亲力亲为。

      他将目光对准史青。

      史青道:“老爷,我正护着官印。”

      “史兄,能者多劳!”

      “老爷,真不行!我的书法不能见人。”

      刘自止只得放弃,还是缺少能用之人。

      “田大。”

      “来了!”

      “拿去给书吏,让他们抄写!”

      “是!”田大快速出去,他真是一刻不得闲。

      刘自止这边一天公务早已全部交接完毕,酉正一到一刻也未停留,回到自己的小家。

      “琅儿,”他双臂紧紧缠绕着卫琅的腰身,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在汲取力量。

      “怎么了?”

      “让我抱会!”

      某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卫琅牢牢环住他的腰背,给他支撑。

      二人温存片刻,直到某人加满力气,一把将他抱起,抱着他坐在今日刚搬入屋内的鸳鸯椅上。

      “刚看到床上的双人枕,果真还是旧物用起来舒适。”

      鸳鸯双人瓷枕是卫琅的嫁妆,一共有两只,平日他们只枕一只,另一只收在箱子底下。

      这次上任怕被马车颠簸坏,没有带。被装在箱子里,通过船运如今邮寄过来。

      “嗯,”卫琅点点头,心思更多放在刘自止身上,“好点没?”

      刘自止将头埋在他的脖子,慵懒地蹭来蹭去,“一点不好,为夫心好累!”

      “很麻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卫琅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酥酥麻麻让他忍不住瑟缩。

      “哦,一个个老油子,滑不溜秋,愁坏为夫。这儿需要一个勉励安慰!”

      “整日里骗人,脸皮子还不如你家好大儿!”卫琅还是转过身,在他脸上草草留下一吻。

      “那个臭小子哪点比得上为夫。琅儿好生敷衍,莫非厌了我……”

      “真是,成日里讨债!”

      卫琅干脆倾身,对准他明显失落的薄唇轻轻点吻,“某人,还累么?”

      “累!”

      “这般呢?”卫琅红唇微启,在他左右两边硬朗的脸庞上来回啄吻几下。

      “累!”

      “事不过三?”卫琅目光凌厉,带着威胁般盯着某人得瑟的眼眸,依旧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次倾身在他的薄唇上亲吻。

      某人果断张开唇齿,按着卫琅的脑袋,反客为主。

      “贯会这一套,这不是啥事没有!”

      心疼男人果真闲得慌!卫琅狠狠拧了这人一下,倒是没有起身挣脱,任由这人抱在怀中。

      “哈哈,琅儿顶顶贴心,为夫哪还敢累!”

      刘自止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这人泛着一层胭脂红的冷冰冰玉容,却是异常暖心,眉眼间带着缕缕甜蜜和愉悦。

      “哼,算你识相!吃饭去!”

      刘自止忙道:“等会,有一事为夫想与琅儿商量。”

      “嗯?”卫琅疑惑地看向他。

      刘自止温热的大手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为夫公务繁索,琅儿帮帮为夫,可好?”

      “我从未主过事!”如此突兀,卫琅皱着眉,诧异至极。

      刘自止也知属实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琅儿一个宅男,不喜外出,素日呆在内宅之中,这几年或许怡然自乐,再过几年怕是会觉得无趣。

      “咱大齐授封爵位的哥儿、姐儿不少,近来也有一位姐儿万民请命成为镇长。正好为夫好为人师,琅儿试一试何妨!”

      卫琅面上带着几分迟疑。

      他继续劝说:“县衙听差人不少,私下牵扯过多,为夫最缺信任之人,你我夫夫同心,也好防备小人背刺,琅儿你说好不好嘛?”

      “不怕人说你惧内,怕了我这只母老虎?”

      “分明是巾帼不让须眉!”

      “嗯!”卫琅眉毛一挑,瞪了他一眼。

      他从容地接住这个眼神,抬起卫琅的手指亲了亲,正色道,“为夫这叫从心,我知琅儿聪慧,号称哥中诸葛,为夫如何不爱!”

      “竟挑好听话恭维我,你这岂非任人唯亲!”

      “大家不都是这般,鸡犬升天!”

      “谁是鸡,谁是犬?”

      “为夫哪儿得知,琅儿也知我这只小老鼠,每每被一只美人蛇缠着,好不快活!”

      “下流!”

      “哈哈~”

      刘自止又被拧了一下,却一点也不在意,心知事已成。

      说是怕卫琅日后无聊,其实更多出自他的私心。如今时机来得刚刚好,他不想错过。

      他早就发现相对于私人空间,更喜欢真真实实把人放在眼前,全身心被填满。

      玉壶堂经过卫琅他们一天的布置,整个大变样。

      与昨日探讨不同,三间厅堂,东面装上了一排格子扇窗门。窗上没装昂贵的玻璃,用的是半透光的白绫。

      西面挂着几张竹帘,隔绝空间。

      “不怪人说匠气,我的审美果真中规中矩。”

      刘自止朝卫琅竖起大拇指,“琅儿这番布置绝了,室内通风和采光极好,空间瞧着亦是高敞雅致,不显逼仄!”

      “哪有你说得这般好!”

      自个成果得到肯定,卫琅嘴上谦虚,实则骄傲的像只孔雀,朝他一笑的风情更是璀璨夺目。

      刘自止不禁道:“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红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爷,素日里甜言蜜语,主郎哪里吃得消!”

      “别理他!”卫琅闻言回头帮忙将温热的酒壶摆放在团圆桌上。

      县衙散衙比在京为官,晚个差不多一个时辰,晚食时间紧跟着推后。

      如今夏日,天还未黑,自是不必掌灯。

      怎么说也是搬进来头一天,这一餐丰盛许多。

      古人有诗云:“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

      刘自止拿起酒壶给卫琅倒了一杯,自个开始斟酌,“这酒是新制!”

      卫琅目光一闪,促狭道:“某人前几日嘴馋念叨着想吃荔枝,买回来一斤,吃了两颗,如何也不肯多吃!今儿以酒代之,总该赏脸了吧!”

      刘自止却道:“荔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

      卫琅赶紧打断:“别掉书袋,这荔枝酒如何?”

      “清淡香甜。”

      “不味变?”

      刘自止解释:“新摘的荔枝如何用冰水保鲜,到咱这边也得过个几日!或许是执念太过美好,吃进嘴里不过如此,继而意兴阑珊。”

      “我知,相见不如怀念。”

      “嗯。”

      卫琅也没再多谈,转而说道:“十三、十六这两日都是黄道吉日,十六办乔迁宴怎么样?”

      刘自止道:“今儿日子特殊,本就繁忙,只想着与你共进晚餐,其他日子,听琅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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