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96、存在 实验中

　　实验中心内，余长安被带进一个房间要求等待片刻。

　　南长庚则提前跟随李见微走了。

　　路上，李见微告诉她：“我将克隆体002送到了一个培育最完善的指令源克隆体身边。”

　　南长庚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声音无波：“发生了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密闭的大门被打开。

　　冰冷金属铺成的房间内，极致寂静，两道苍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地坐在沙发上。

　　听到响动，她们同时抬头，看清来人后，眼底流露出一丝绝望。

　　“长庚…”克隆体002呢喃一声，手腕便被身侧的女人抓住。

　　她回过头看看身边的女人，轻颤了颤睫毛，将额头靠在她肩上，不再转头看。

　　南长庚望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烁。

　　“余长安。”她缓步走上前去，站在二人面前，凝视那张与余长安毫无区别的脸，淡淡问询：“我是谁？”

　　对方呆呆地望向她，“长…庚…”

　　“那她呢？”南长庚指向克隆体。

　　克隆体002环抱着女人的胳膊，轻声道：“也是长庚…”

　　南长庚放下手，静静望她片刻，转身离开。

　　“走吧，去叫她。”

　　“不用，我找人带她来。”李见微抬起手腕的通讯器。

　　南长庚停住脚步，索性就站在沙发边，与另一个面孔容貌与她分毫不差的人，并排一站一坐。

　　没过一会，门开了，余长安大步走进来。

　　第一眼看见那三张面孔，她呆愣了一瞬，然后目光一厉，刹那转头看向李见微。

　　“你克隆了我们？”

　　直面她眼底的杀意，李见微面无表情，“这是必要的实验。”

　　她们沉默对峙着。

　　“猫猫…”先开口的是坐着的‘南长庚’，望去的神色悲伤而迷茫。

　　余长安闻声望去，视线视线先一步落在站着的南长庚身上，再微微一偏，滑落下去，注视那张熟悉的脸。

　　“我现在产生了一个疑问…由什么决定了人类自我的存在？”

　　没有人回答她。

　　室内一片寂静，只余她一步步走过去的清脆脚步声。最终，她停在南长庚身侧。

　　“当基因、记忆、细胞的更替变化都能被人为制造，一切全部不作数的时候，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的自我，是一道独一无二的意识？”

　　她低头看向另一个‘余长安’，问道：“你认同你是我吗？”

　　对方张了张嘴巴，眼中是彻底的迷茫。她脑中有着被植入、被塑造的一切，却不曾装载着那一道鬼魂。

　　余长安又转过头，看向身旁站立的女人，“长庚能给我答案吗？”

　　南长庚却闭口不言，敛了神色，将一切藏匿于眼睫的阴影之下。只有紧握的拳头出卖了她的僵硬。

　　余长安思索着，无法分辨她的情绪，伸手将人拥入怀中，“长庚怎么了？你害怕吗？克隆体带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南长庚破天荒地立刻回抱住了她，双手陷进她腰间的衣料，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抓出一些褶皱。

　　在这时，她兀而回答起上一个问题，嗓音微哑：

　　“也许就是靠着，有人能认出真正的你。”

　　余长安双臂紧了紧，掌心抚过她脊背。

　　“难道我会认不出你吗，未免太小看我了。哪怕你站在成千上万个克隆体之间，我也能找到你。”

　　却不见南长庚有何触动，只是一味地问：“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总归是不一样的。”余长安侧过头，用嘴唇轻轻触碰她的耳垂，“我拥抱你，吻过你，咬过你，进入过你的身体，占有彼此，倾听你的心跳…”

　　南长庚打断她：“如果我也死了，被换进一具没有和你经历过这些的身体里呢？那样…我和她们一样，只剩下记忆。”

　　“我会找到你的，我们还有被执念污染的灵魂。”

　　南长庚几乎穷追不舍，“她们也可以，她们也拥有灵魂，她们也做得到。”

　　“…我不知道了，长庚。”余长安停顿了很久，语气自然地轻声说：“但我还有办法，我可以杀死除你之外的每一个，并且杀死创造出这些克隆体的人。当世上只有一个你，我们不必思考这个问题。”

　　“……”南长庚终于陷入失语。

　　‘创造出这些克隆体的人’此刻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目光未见丝毫波动。

　　李见微淡淡开口：“她们是失败的实验品，你可以杀了她们。不过在一切落幕之前，你还不能杀死我。”

　　二人转头望向她，又低头与沙发上相依偎的两人相视一眼。

　　南长庚声音低沉，“你们就这样肆意地剥夺实验体的生命吗，你在滥用创造的能力，又轻易地毁灭她们，这和那些男人的所行作为并没有多少区别，不是吗？”

　　掠夺、征伐、将女人据为己有，滥用女人的创生能力，只为繁衍出大量的人口使用而不考虑养育，最后再因资源匮乏互相残杀。男人不创造生命，也不尊重珍惜生命。天枢此刻以正义之名，在做的事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秦执川透露给她的那个宏伟目标，又显得多么可疑。

　　李见微永远那么平静，听着她的话，就像听见一组平平无奇的研究报告。

　　“她们从冰冷的实验器械里诞生，没有母亲，没有从婴儿长成大人的漫长过程，被植入虚假的记忆，没接触过真正的世界。你认为她们是真正的人类吗？”

　　南长庚直直注视着她，“她们的母亲难道不是你吗？她们没有这些，是因为你不愿给她们。”

　　李见微罕见地怔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那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理她们？”

　　南长庚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熟悉的脸，轻声道：“既然实验已经失败了，就把不该属于她们的东西抹去吧，让她们成为全新的人，作为真正的人类，在真正的世界里度过一生。”

　　李见微垂眸思量一瞬，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这是个大工程，实验中心要忙起来了。”

　　她的行动力容不下更多迟疑。

　　两个克隆体被带走，南长庚和余长安也离开了这里，回到住所。

　　待在天枢，待在这个实验中心，南长庚无时无刻不觉得身体被冰冷浸透，即使回到住处，将自己浸泡在窗外投射进的阳光里，也唤不回什么暖意。

　　这是金属的冷，远离人类温度的冷。

　　世界何时能变回正常的样子？啊…或许从来没正常过。

　　余长安静默地站在她身后，前挪半步，贴住她的后背抱紧。窗外不见有什么建筑，只能瞧见铺设平整的地砖。再远，也许是原野，但她们看不见。

　　“这里安全吗？”她问。

　　“不知道。”南长庚回答，欲言又止，“明天…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些话真不知该到何处说。她们竟连自由讲话的权利都没有。

　　余长安将下巴抵在她肩窝，轻轻拱蹭，“我不想和你分开。你想念我吗？你需要我吗？”

　　南长庚短暂沉默，轻声道：“你应该明白的。”

　　余长安垂眸，自她发际深吸一口气，让熟悉的气息灌满肺部，低低呢喃：“是，我明白的…”

　　不要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要说，就只说：

　　“我爱你，长庚。”

　　“一直吗？”南长庚以缺乏波澜的语调追问。

　　“……”

　　余长安沉默着紧了紧双臂，又松开，将人转了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直视那双灰蓝色的眼。

　　“每到这个时候，我真想说，杀死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回答你，是的，一直。”

　　女人淡淡地笑了，“死亡就是达成了永恒吗？”

　　余长安想了想，“如果死亡是回归虚无，我无法确信永恒。但我的灵魂已被执念囚禁，所以，是的。”

　　“那像一场幻觉。”南长庚将身体靠近她怀里，闭上眼睛，声音轻飘：“…现在也像。”

　　余长安搂紧她，“为什么现实变成了幻觉？”

　　“…不知道。”她的声音越发细弱，像是快要睡着了，“或许，是这里太苍白了。”

　　这里确实太苍白了。余长安环顾着整个房间，每一处无不散发着苍白的冷光，比雪更锋利。

　　她将人横抱起，走到沙发旁坐下，像抱小孩子一样搂着她，贴合得这般紧密时，体温似乎也已融为一体。

　　“你想念大提琴吗？”

　　南长庚放松了所有力气，枕在她臂膀，缓缓道：“太久没碰了，它应该已经把我抛下了吧。”

　　余长安晃了晃身体，带着她摇晃，“不会的，你多摸一摸它，它就会回来。”

　　“……”女人深吸气又呼出去，半掀起眼皮，忽然抬手勾住她脖颈，“猫猫…”

　　你也会回来吗？她没有问出口。

　　她眼底蕴着一丝水光，在余长安的目光中闪烁成利剑，迅捷地捅进心脏。

　　余长安低头亲亲她的眼睛，再向下吻住她的唇。太轻柔，像要将她嘴唇的纹路细细数一遍。但移开时，仍未能体会到任何饱足，只让胃部的饥饿感升腾，愈发迫切地叫嚣着索求与吞食。

　　南长庚眼睛缓慢地一开一阖，未做出任何回应，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无论亲吻还是退离。

　　就像当初被女孩轻巧地闯入人生，拥有之深仿佛已不可分割，再被人轻巧地剥夺。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梦。在这个居住了5年的地方，多出一道不该存在的幽魂。她尝试着从更早的记忆里抓取实感。

　　“不知道林老师怎么样了。”她提起。

　　余长安反应了一下，“林媗？”

　　南长庚无奈地提了下唇角，“怎么还是这个反应，你不是长大了吗？”

　　“唔…没有的东西，长大之后也不会有。”余长安回忆一番，“那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在你之外，一切都没有色彩。”

　　南长庚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希望她一切平安。”

　　余长安眨眨眼，真心道：“如果她死了，我会为她报仇。”

　　她的确应该做出回报，但前提是在不涉及情感之处。

　　“人都没了，报了仇又有什么用。”南长庚无奈地望她一眼，“要是有心，等回蓝星后，去找找她吧。”

　　余长安颔首应下，提起过去的事，她又想起：“上一场鬼域，我见到了一个长得和林白玉很像的人。”

　　南长庚不知有无兴趣，懒洋洋靠在她怀中，顺着追问：“是吗，她叫什么？”

　　“林生生。”

　　“都姓林，也许她们是亲戚。”

　　余长安点点头，“等回到蓝星后，我去找她证实。”

　　南长庚抬眼望过来，目光幽邃，“你对她感兴趣？”

　　“我对她们之间的爱感兴趣。”余长安解释，“林生生爱着她的同伴，她们似乎愿为彼此而死。”

　　“正常人，也拥有着超越对生之渴望的爱意。我很好奇…”她低下头，指尖抚过女人的发丝，“如果我拥有一具常人的身体，我的情感能到达怎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