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玫瑰》千潭雪

3、第 3 章 今夜注

　　今夜注定是个纠结的夜晚。
　　宋墨躺在万分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小床上，十分头疼。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她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闭上眼睛，恍恍惚惚中，她只觉得旁边一沉，紧接着有一只凉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却像被使了法术，怎么也醒不过来。
　　但那只手很舒服，莫名让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声呢喃，这声音可没有动作柔和：“这丫头怕不是个傻子吧？打不过还来。”
　　说着又低低叹了口气：“江泉说的不错，确实长开了。可惜没有多漂亮，配不上本帝这么丰神俊朗的绝美容颜。”
　　“......”宋墨觉得自己心头忽的火起，她奋力的睁眼，却挣不开桎梏。
　　“嗤嗤，生气了。”
　　那阵清凉还是徐徐渡入宋墨身体，不多久，宋墨失去了意识。
　　梦里，是七月初四，酆都鬼界，千醉酒楼里一帮走南闯北的鬼商正在吃肉喝酒。
　　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忽然一个眼尖的望向远方，口中连连惊道：“却是奇了，今夜谁家喜事，这么大动静？”
　　向他指的地方望去，红妆绵延十里，数不清的侍女手执精致灯笼，映得天色灿若余霞，更有敲锣打鼓者数不胜数，热闹非凡。
　　“这位兄台怕不是才入鬼界？这是鬼帝娶妻呀！”一人说着压低声音，“喏，看那轿子里的，那便是按照契约被献给鬼帝的宋家小姐！”
　　那人呷了口酒，又笑嘻嘻道：“我在这鬼界也有数百年了。听说帝君为人之时可是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呢，还有婚约，是一位真正的世家小姐，姓王，十六岁便去世了。待几年后，帝君也魂归地府，将这地府找了个遍，也没寻到那位小姐。中间也不知什么缘故，和宋家定下契约，要娶宋家这一世的独女。这小丫头倒捡了个帝后的位子。至于愿不愿意，呵呵，天契注定的事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话及此，众妖鬼了然的笑笑，岔开了话题。
　　是夜，鬼帝府，喜房。昏暗的喜烛灯光下，罩帘里的阴影明明暗暗，精致的香炉里的上好的烟袅袅升起，带着几丝清幽的香甜。
　　宋墨静静坐在喜床上，双手下意识抓住了衣裳，几乎要在这昏昏沉沉中睡过去。
　　直到脸上传来一丝凉风，她才猛地一惊回过神来。
　　--原来是有人挑开了她的盖头。
　　如同破开黑暗的旭日般美好出尘，面前这人不过十八九岁，却身形高大，容貌俊美，气质清冷绝尘，那双深沉如潭水的眸子定定的倒映着宋墨的影子。
　　未带一份欢喜，未有一分不悦，就好像今天的一切是与他无关的一出戏一般。
　　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青年，宋墨下意识张了张唇：“你是......”
　　青年似笑非笑淡淡开口：“我是谢青衣。”
　　谢青衣？鬼帝谢青衣？
　　再环视四周，宋墨白皙的脸更加苍白。
　　这究竟是虚拟世界，还是梦境？
　　她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站起身来，身上的宝石珠翠相撞，发出噼噼啪啪的悦耳响声。
　　谢青衣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如受惊的小兔一般的少女，虽不是上等容貌，但肤如凝脂，面如白瓷，一双眸子黑亮，气质文弱，看上去竟有点......乖巧温顺如兔子的感觉。最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怕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你不是从小就知道？”
　　听到“丈夫”这个词，宋墨微微皱眉，正想开口，却听见谢青衣又补充道：“我与你虽是三生石上命定的夫妻，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向你坦白的--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宋墨脸色平静：“人鬼有别，您喜欢谁，都与我无关。”
　　不知想到什么，她动了动嘴角，许久才嗫嚅出口，艰难问道：“是.......那位王小姐--”
　　谢青衣叹口气，低垂的目光却在提及这个名字时不由放柔：“是的。阿宁她是个很优雅很斯文的人，虽比我不过大一岁，但个性温柔，很会照顾人，只是她并不知晓我对她的感情。”
　　“我不会喜欢上你。为了公平，我希望你也不要喜欢上我。”
　　宋墨神色如常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见少女那副乖乖温顺的模样，谢青衣起了伸手揉她头发的心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微微叹道：“墨墨，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我会好好待你的。”
　　宋墨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不得已吗？不，谢青衣说错了。
　　大概没有人知道，宋墨是见过谢青衣的，那是在她青涩的未有人知的少年时光。
　　那时，她躲在黑暗的小巷里，刚刚被人当作不祥之兆而被欺辱的她此刻像困顿的兽，低低地呜咽，唯有一双眸子带着固执与不服，亮的惊人。
　　那帮人一阵拳打脚踢后很快离去。宋墨拖着错了位的腿骨，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汗。
　　正在这时，背后忽然出现一人，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覆在她的头顶。宋墨几乎瞬间条件反射冒出一身冷汗，背后那人却没有伤害她。掌心传来一阵清冽，这股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很快，她身上的痛感消失了。
　　背后那人低声一笑：“保护好自己，宋墨。”
　　几乎是一瞬间，宋墨就莫名想起了爷爷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名字--
　　谢青衣。
　　在那以后，谢青衣帮了她很多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过她。
　　他是谢青衣，是宋墨的一生的包袱，是她知晓自己今生被锁死后的愤恨，也是她年少唯一的救赎。
　　思及此，宋墨眨了眨眼，墨玉般的眸子又清又亮。
　　谢青衣浅浅笑了笑，在昏暗的烛光下神色柔和了不少：“宋墨，你我既然已经已结红叶之盟，我不会对不起你，但是，你也绝不能背叛我。”
　　两不相爱，但也两不相负吗？
　　宋墨似乎并不感冒，她斟酌一下开口：“谢先生，比起那个，敢问这里是虚拟世界么？”
　　谢青衣笑了：“是，是你在虚拟世界的的梦境--也可以说是梦中梦。”
　　“您为什么要挑在这时娶我？”还这么大阵仗......
　　谢青衣挑了挑眉：“再不娶你，你就要过其他人家的门了。就算是虚拟也不可以。”
　　“懂了。”宋墨点点头，这是个有点小肚鸡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