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文里的不死炮灰》壹眠

6、第 6 章 那分明是一

　　在百科中，炮灰一词是用指次要或不重要的角色，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主角提供帮助或者装饰场景。

　　一旦价值耗尽，就能领便当了。

　　所以，姬余确本次情节本该在他死后，第二场戏后结束，作为伏笔拉动主线发展。

　　这是个14天周期的循环副本。

　　有一个早在他们之前进行副本循环却失败的乘客，不知如何操作把‘炮灰’当成容器传递线索。
　　姬余确已经准备好吞下那只不能消化的纪念品，然而眼下的情形，远超预料。

　　下坠愈发急速。

　　层层浓厚的雾霾之下，他恍然听到那些被巨响惊扰的乘客，正各个朝公寓外蜂拥而至。

　　马上，他就要暴露在他们的眼里了。

　　按照这个进展，无论是摔成肉饼，还是惊动游客获救，最后都不可避免对剧情产生蝴蝶效应，重则加戏份。

　　而这并非姬余确所愿，他牢记自己的要务：扮演‘炮灰’。

　　姬余确微阖着眼，狂风卷起他的发丝翻飞。正好这时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消逝，黑夜如一张黑幕降临，被遮蔽的月光穿透云雾洒向人间。

　　皎白萤光刹那映照在那张无暇的侧脸，影影绰绰的阴影中，似窥见一抹极为旖旎的浅笑。

　　徐姣赶来的那一刻，正好望见这朦胧而诡谲的一幕，呼吸一窒。

　　还未回过神来，下一秒，“砰——”地一声巨响。

　　那完美的不似常人的青年，在他眼前摔成肉泥。

　　——“？！”

　　徐姣神情恍惚地望去，血肉横飞，一滩狼藉的残骸混杂。一颗不知是谁的眼球骨碌碌滚至他的脚边。他怔怔地看到那只眼珠里的血丝，冲击力十足的画面骤然闯入视野，他一时大脑空白，竟然忘了反应。

　　身后陆续赶到的乘客也看到了，各个脚步戛然而止。

　　“有人死了？”

　　“是谁？”

　　“是乘客吗？还是那些原居民？”

　　杂七杂八的讨论中，有人眼尖认出烂泥中的衣物，其中有一人是食堂他们试探过的游客，那么另一个被掩盖在底下的人，似乎就不言而喻。

　　当时只有一个人与该游客交谈后离开。

　　“是从高处坠落的，但那声动静这么大，连我们在内部都能感受到，绝对不是二十层破窗能发出的响声。”

　　讶异过后，许宁安蹙眉说，“但声源是从这边传来的没错。”

　　“再去附近找找？”

　　“不，太晚了。”一人的提议被同伴否决，“副本名称为夜蛹祭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没有充足的线索前，还是得谨慎行事。”

　　“蜂狂蝶乱的效果早在被覆盖后结束，游客走前看着并没大碍。”许宁安边说边和众人对上眼神。

　　“徐姣，你最先到的，见到他们是如何掉下的吗？”

　　问话没回，她扭头一怔。只见徐姣神情空白，好似被吓得不轻，没听到她的叫唤。

　　这还是他们首次见到徐姣失态，众人的目光聚焦于不远的惨状，迅速达成共：“先搜尸。”

　　在座都是无限列车的老乘客了，面对同伴的死亡早已能接受自如，但完全不震惊是假的。
　　尤其是在猜出死者身份后，依照那人先前的表现，难免心生疑窦，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就比如看似恢复镇定的徐姣，他是亲眼目睹姬余确摔落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

　　死了？

　　不，不可能，谁在死前还能笑得出来，还那么……？！

　　但事实就是这样。

　　徐姣惊醒过来，蹒跚地跟在乘客们的后边。许宁安行动力极强，套上防护手套就开始忙活，掀开两具重叠尸体的衣角，淡然宣布：“是他。”

　　在苍白而阴森的月光映照下，赫然是被染上殷红的凌乱发丝，光泽柔和，却在这氛围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时竟没人敢触碰那些遮掩的银发，探看其下的面容。

　　徐姣听到一乘客语气复杂，“我还以为……”

　　话音未尽，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这人来的猝然，走的也让人不可思议，到最后谁也不知他的身份。

　　到底发生了什么？

　　乘客们聚集一旁，许宁安蹲下检查各个异常。就在她沉浸忙碌时，腕骨处好似被什么碰了碰，就像被羽毛轻撩。她忙着手中动作，并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是旁人的衣角不小心碰到了她。

　　然而下一秒，她不经意间一瞥，四肢猛地僵住。

　　——眼珠，向上一翻，凝视住了她。

　　诡异的心悸突袭，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啊！！！”

　　许宁安的尖叫伴随着异状突起，乘客们见情况不妙，纷纷快速退离。
　　她被飞快搀扶奔离开来，站稳了后一人放出防护罩，他们通过透明的蓝光瞧见了令人惊惧丧胆的一幕。

　　月光洁白，随着夜色愈发深沉它的光愈发尖锐，穿透云层落在了大地，将一切毫无遮掩地呈现。

　　先是腿，再是手，紧接着整个躯体疯狂扭动。银发在月光的滋养下迅速生长，变得透亮。
　　下一刻，那具躯干扭曲作直地猛地弯曲起身，破烂的布料滑落，露出一截纤瘦的肩胛，忽隐忽现。

　　皮开肉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完好无暇。

　　一乘客见状，喉咙发紧：“什么玩意？！”

　　那张无瑕疵、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透着股宁静。
　　在长发肆意飘扬中，他睁开眼，仰起修长纤细的颈项，浅淡的瞳眸无神地凝视着天际。

　　就当众人屏住呼吸，沉浸在这几乎难以言喻，仿佛充满不可思议的神圣场景时，他们被一声叫喊惊醒。

　　徐姣脸色煞白，汗水密布。

　　他的“情报员”天赋疯狂告警，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头皮，终于将他从模糊的意识中狠狠拽回现实。

　　他艰难地挤出两字：“快、跑。”

　　然而为时已晚。

　　‘他’已经看到他们了。

　　在月光下的，哪是充满神性，抚慰人心的神祇。那分明是一只可怖、危险、未知，蛊惑人心的怪物。

　　徐姣对上那双转来的淡漠眼眸，内心惊惧万分，骤然失去全部意识。

　　“徐姣、徐姣？”

　　在一连串的呼喊下，徐姣从朦胧中被推搡醒来。

　　抬起眼，许宁安正皱眉看着他，“你是不是来副本前太累了没休息好？”

　　“没事。”徐姣稍显愣神，环顾四周，暗淡的灯光下，熟悉的环境——他的公寓内。顿时反应过来他们聚正在这讨论线索，从中午一直到现在。

　　“不好意思。”他揉着眼道歉，打了个哈欠，“我们聊到哪了？快餐区……我认为暂且安全。”

　　“我们也这么认为。”

　　“游客在其他两区都会被强行操纵意识，但是在快餐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拦。”

　　“阻拦？”许宁安：“这个词你用的挺有意思的。”

　　徐姣不置可否，“明天再试一次不就清楚了？”

　　接连聊了一些其余细节，许宁安和其他乘客视线交汇，然后对不停揉着太阳穴，表现疲倦的徐姣说：“你也累了，天色已晚，我们明天再聊。”

　　告别一众乘客，徐姣笑呵呵地合上门。

　　半响，他猛地推开窗户，任由风扑打脸颊。凝视外界夜色深沉，神色莫测。

　　不对劲。

　　他喘了一口气，之前掩饰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在微微颤抖。

　　分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不对劲。

　　-

　　“明天见。”

　　许宁安和最后一人挥手，她的公寓刚好位于最后一排。

　　走廊灯光昏黄，她的脚步很快，明明灭灭中和一人擦肩而过，可她却仿佛视若无睹。

　　那人有着一头精致、垂落而下的长发。

　　“啪嚓——”

　　她关上门。

　　姬余确的眼帘轻颤，眨了眨眼，伸出略显酸涩的五指缩动几下。白灼的吊灯在模糊视线下晃了又晃，他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什么。

　　光线幽暗，隐约倒映出昏暗鞋柜里的场景。

　　一双僵死的眼珠直直瞪着他，浑身肌肤毫无血色柔软无力，高大的躯干以一种扭曲惨烈的姿态挤压在狭小的柜子里。

　　模样骇人可怖至极。

　　要是徐姣在这，一定会认出眼前人的长相——

　　赫然就是那名‘游客’。

　　姬余确神色自若地撇开目光，手中摩挲着的干蝶纪念品，迟疑三秒，还是决定先留着不动。

　　想必是个人，对吃下这种未经消毒的物件，多少都会有所抗拒吧。

　　小心地收好物品，他的视线游逛周围一圈，脑海浮现回忆。
　　原来游客和他的对话过，说是要去朋友那边住夜一天，先过去了，留自己在他公寓里欣赏完遗愿再回去。

　　行吧。

　　这人还挺纯真朴实，不怕陌生人做坏事吗？

　　看在游客信任的份子上，他要是再计较他在鞋柜里藏人偶吓人的事的话，似乎显得过于小气。

　　算了，炮灰事件已完成，是时候回去了。

　　姬余确满意地收敛视线，刚踏出公寓门，骤然碰上一双乌亮的眸子，那人眉间肆意，身上宽松风衣黑如夜幕。

　　主角，楼什。

　　姬余确心头微动，本以为对方会问他在这做什么，到底大晚上的在外，从任何角度来看，对于一个新人乘客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却见楼什只是掠一眼就不在意了，反而递来一张手帕。

　　姬余确疑惑。

　　“脏了。”楼什眉眼一弯，很轻地哼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在自己的肩部示意，“这里。”

　　姬余确垂下眼，果真看到那干净的灰色布料上，一抹显眼墨迹。

　　“应该是在食堂不小心洒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物会喷墨汁太正常不过了。

　　姬余确微笑道谢，却拒绝了手帕。“我回去换一身就好。”

　　“…………”

　　意味深长地凝望那道离去的高挑背影，楼什双手悠悠插兜，突然冷不丁地喊了声：“创世。”

　　[？]
　　[你想强制爱把脑袋强制傻了，在外也喊我？不怕被主神注意到？]

　　“怎么会？”

　　楼什面不改色，很是愉悦地勾起唇：“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管屠宰场叫食堂，才能做到溅一身鲜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