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玉》瑶池元君

108、第 108 章 一日午后，

　　一日午后，蝉鸣四起，仆人们刚吃罢了午饭，借着蝉音纷纷躲在屋里打起了瞌睡。

　　国公府的大门此时被人敲开，门房小哥正是困顿的时候，打着哈欠开了门，瞧清楚来人，一下精神起来，把人往府里迎。

　　于是之摘了帷帽，一脚踏进府里，对门房小哥道：“告诉太太一声，我晚饭后去给太太请安。”说着便一路往芳园去。

　　这厢，韵迟素来苦夏，午饭只吃了几口素淡小菜，午后想着屋里没人，换了件儿透纱夏衣，回了里间躺下。

　　半梦半醒间，听着屋里有脚步声。韵迟呢喃道：“天热，这会子也没有旁的事，你们也去碧纱橱躺着歇会儿。”说罢翻了个身。

　　于是之一身半旧衣衫，人晒的黑了些，一路骑马回来，近两月不见妻子，如今见了真人，一时欢喜的不该如何是好，脚步轻缓上前坐在榻边，细瞧了韵迟好大一会儿，神态透着满足，温言道：“炎炎酷暑，怎不在屋里多放些冰，你也好睡些。”

　　韵迟睡意正浓，丝毫没有听见身旁有人说话，直到脸颊传来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还嗅到了熟悉的荷包香味。一时猛然惊醒，睁开看去，正对上于是之笑意盈盈的眼。

　　韵迟喜的浑身发颤，坐直了身子激动道：“何时回来的，怎不派人提前告诉我一声儿，我好让人套车去城外接你。”

　　于是之摸着韵迟的脸不丢，笑道：“外头的蝉鬼叫的厉害，可见是有多热了，我哪舍得你在城外等着，中了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韵迟心里思念丈夫许久，今朝相见，思念的情谊再也收不住，主动抬起双臂搭在于是之肩头。眉眼弯弯的笑着。

　　这时，于是之才瞧清楚韵迟身上穿的纱衣。烟青色的纱衣，露出半截手臂。衬得肤色跟玉一样润。

　　算起来两人也有小两月没见，成婚以来这可是头一遭。掂念着等会要进宫面圣，于是之也不敢想其他的，只是一直抱韵迟，二人的脸颊蹭在一起。

　　韵迟怕痒，笑着躲开，瞧见他一脑门儿汗不由道：“叫人送些水进来，你洗洗？”

　　“成，等会儿还要进宫，是该换身衣衫，梳洗梳洗。”

　　于是之不舍放开韵迟，转身去廊下叫人，青蓉在抱厦冷不丁听见有男人声音，吓了一跳，出来瞧是自家世子爷回来了，忙上前道：“世子爷回来了，小厨房有消暑的茶水，还有冰酥酪，爷可要用？”

　　于是之点点头，另吩咐青蓉送热水进来，说罢又转头回去了。

　　青蓉见状，忙去叫人，芳园顿时热闹起来。

　　韵迟把纱衣换下，让人备好车马，于是之进净房前，一把牵起韵迟的手，让她跟自己进去。

　　屏风后，韵迟红着脸站在浴桶前道：“外头有人，你别乱来我可不伺候你，你叫个小厮进来。”说着便要出去。

　　于是之反倒无所谓，搂紧着她的腰理直气壮道：“我倒想做些别的，可圣人那里耽搁不得，不说旁的给为夫梳个头总可以吧！”

　　韵迟扭了一把他的腰，嗔道：“我去拿梳子过来。”

　　侧间里，红方和银瓶两人挤在一处正拿着汤婆子熨着于是之的官服。

　　小夫妻两人许久未见，银瓶打量了一眼红方，轻声道：“怎么你和世子二人都黑黢黢的，难不成镇日都在田间。”

　　红方叫苦道：“你算是说着了，洪水淹了百姓田地，爷和那位户部的高大人镇日把自个儿埋在田间，头顶烈日，你说能不黑吗？好容易差事办完了，爷又紧赶着回京见夫人，马车也不坐，我们一路骑马回来的。”

　　银瓶听了微微不满，冲红方撇了嘴，“爷急着回京见夫人，难道你就不急着回来见我？”

　　红方面红耳赤，忙笑着赔罪“急，哪能不急，这不，想着回府见你，午饭我都不曾好用，这会儿还饿着肚皮呢！”

　　银瓶听了心疼，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抱厦倒了碗凉好的茶水，又去茶桌上用手绢包了几块点心。

　　“快吃，这点心是今早刚从五福斋买的，夫人嫌甜腻只用了两块，你先垫垫肚子。”

　　红方眼睛成了一条缝，“还是我家娘子疼我！”

　　“油嘴”银瓶轻骂一句，又拿起汤婆子熨起衣裳，缓缓道：“要说咱们家爷是殿前司指挥使，怎就被圣人派去管那涝害一事。”

　　红方吃了口茶，得意道：“这才显得咱家爷受圣人器重，要换了旁人，只怕圣人还不信那人呢！”说罢，红方凑进银瓶耳边，“这次去杭州治理涝害，咱家爷和户部的高大人查出之前圣人拨下去的银子竟被一些人都偷偷纳入自己的口袋！”

　　“嗬，”银瓶惊的面色发白，连汤婆子也差点拿不住，“这可是掉脑袋的事，那些人怎么敢？”

　　“白花花的银子成堆似的放在你面前，便是再清心寡欲之人也很难不心动啊。”红方不停啧啧，“若不是这次爷和高大人在，恐怕这次的赈灾银也难保不落入那些人的口袋。”

　　银瓶心惊，放下汤婆子，双手合十念了句，“妄神仙真人保佑那些黎明百姓，免受苦难。”

　　红方擦了下嘴边的糕饼碎屑，想起他回金陵的路上，自家世子与那高大人一路紧赶，夜里在驿站休息时，还派殿前司的兄弟轮番守夜。他才明白这趟回家的路并不是那么轻松，他轻声道：“方才说的贪墨之事，你可别与夫人说。”

　　“这是为何？”银瓶歪着头不解。

　　红方道：“咱们爷断了人家的财路，说不定过些时日有些人还要落罪，自然有人记恨咱们爷，夫人知道了岂不日夜悬心？”

　　红方自知银瓶素来心疼韵迟，这番话料定银瓶会听在心中。银瓶听后果然点了点头，满口答应红方不会将此事说给韵迟。

　　于是之梳洗罢，吃了口茶便又匆匆进了宫。

　　晚饭后，夫妻二人去了撷芳院儿。

　　申氏白日里得了小厮传来的话，吃了晚饭便一直在等着，身旁虽有人陪着说话，却心不在焉的一直往屋外探。忽的，绣着花鸟山水的门帘晃动了两下。锦缎浮光下，浮现出两人的面容来。

　　申氏起身，喜道：“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以为你要赶不上晚之的好日子了。”

　　于是之扶着申氏坐下“让母亲担忧了，都是儿子的不是，差事一了，儿子就赶回来了，今日我瞧着府里已经预备着了，母亲这些时日劳累了。”

　　“正是呢！多亏表哥赶上了。”

　　一道柔柔的女声从里间传出，屋里走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正是温月芙，看衣着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韵迟一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以往她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可今日她连一句客气的话也不想多说，只低着头吃茶。

　　于是之一怔，看了韵迟一眼，瞧她并不知晓温月芙入府一事，随而看向申氏，“表妹何时入的府？”

　　申氏道：“也是赶巧了，今儿午后她前脚刚到，后脚小厮便来报你回来了，想着芳园离我这撷芳院儿远了些，晚饭后你们要来请安，便没派人给你们说这事。”

　　于是之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表妹这次入府便多陪陪母亲，若以后嫁人，当了别人家的媳妇，再来看望母亲总是不便。”

　　温月芙适才还笑意盈盈，听了这些话，小脸儿一下子便耷拉下来，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苦涩道：“表哥说的是。”

　　于晚之就在韵迟身边，一举一动，她瞧的甚是清楚，她素来是个机敏的女孩，也不想让场面太过难看，起身在韵迟身后搭着她的肩笑道：“哥哥好生孝顺，话里只顾着母亲，可哥哥别忘了嫂嫂呀，嫂嫂这阵子管家可辛苦了，又赶上我出嫁，府里的大事小事嫂嫂都打理的一丝不苟，没瞧着嫂嫂的小脸儿又尖了么。”

　　申氏用帕子捂着嘴笑，指着于晚之道：“你个猴儿，知道你嫂嫂给你陪嫁了一个宝石屏风，这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甜。”

　　韵迟心头烦闷，本想着平平淡淡过日子，谁知后头总有一个表妹想要横叉一脚，可见自己小姑子一心向着她，心中又宽慰的许多，柔声道：“母亲给妹妹什么都备好了，我又不知送些什么，想起我娘家母亲房中摆了一扇屏风，上头镶嵌着玛瑙，宝石，螺钿，模样精美，我便依着样子让工匠打造了一扇，妹妹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着呢！”于晚之摇着韵迟的胳膊，“不止这屏风，还有嫂嫂给的香，我也喜欢得紧。。”

　　韵迟道：“那扇屏风倒不算什么，那些香才好，香里加有药材，若是有些轻微头痛或是发热，放在香炉中熏一熏可缓解一二，总好过吃那些苦掉舌头的汤药。”

　　“瞧瞧，你嫂嫂比我想的还齐全。”申氏打着扇子一边为韵迟说话，瞧着她这会子神色自若，稍稍松了口气。儿媳不喜欢自己这个外甥女她心里清楚，但以往却不似今日黑着脸。

　　申氏把目光转向温月芙，心里不免嘀咕，难不成自己这外甥女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