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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残红 ...

  •   殿外的桃花被前夜的雨水打落一地,湿淋淋贴在冰冷的地砖上,笤帚拂不开,风也吹不散,叫人看得心中烦闷。

      刘婉仪放下手中刺绣,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叫人抬些水把地上的残红全都冲干净。”

      婢女朝外头望了一眼,对身后侍女吩咐了两句,便上前为她揉按太阳穴,轻声道:“太子妃可是有烦心事?”

      刘婉仪盯着桌上的绣品,她原本是想绣一株桃花和两只喜鹊的,偏偏昨夜下了场雨,将春日最后一波花色给打落了。

      不仅是因为这场不解风情的雨水,还有别的缘故,就是说不上来。她捂着胸口,从早上起来,那里就闷闷的,像堵了块石头。

      “不知道,莫名奇妙烦躁,你搀我去别处走走吧。”

      方起身,齐子承突然进屋,脸色沉得像是刚刚过去的雨夜,也像那满地让人忧心的残红。

      刘婉仪示意婢女先退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又理了理他发皱的衣裳:“一大早,谁惹殿下不高兴了?”

      齐子承蹙紧眉头,转身向着窗榻行去,撩开衣袍一坐,拳头咚地落在了小几上。

      刘婉仪吓了一跳,一头雾水走过去,重新递去茶水:“别气了,殿下。”

      齐子承霍地抬头,盯着她,心间的火一路烧到了眉目间。

      刘婉仪后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十分艰难地挤了个笑出来:“殿下还没用早膳吧,我这就——”

      一个巴掌霍地飞来,刘婉仪惊叫一声,跪卧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指缝里还有茶水在滴淌着,淡淡的清香味窜入鼻腔,刺激着她酸涩的眼睛。

      疼痛半点未消,她又被一只手揪着衣襟提了起来,丢到窗榻上。

      “齐子宁回来了,你知道吗?”

      齐子承的声音像幽灵一般,带着让人难受的湿濡之气,缓缓压下来。

      刘婉仪木楞地抬起头,看着他。

      齐子宁回来与她何干?又不是她让她回来的?他凭什么把邪火都发到她身上来?

      她这样想着,却不敢这样讲出来。因为此刻的齐子承,就像失控的野兽,她若敢轻举妄动,他就能把她吃得连渣都不剩。

      “你爹当初可是向我保证过的,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尤其是齐子宁,威胁到我的储君之位。”

      “可是她现在回来了,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齐子承俯下身躯,捏着刘婉仪的下巴,说得咬牙切齿。

      刘婉仪撇开他的手,往后退缩。

      齐子承重新把人拽回来:“去,去告诉你爹,必须处理好这件事。”

      “殿下,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齐子承咆哮着,“她是被北凇皇室的护卫送回来的,他们还为她带来了一张和离书,一封写满承诺的书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婉仪摇头,挣扎着想要从他手中逃跑,他却像一堵墙似的又围了过来,将她抵在窗榻的边缘,嘶声道:“意味着北凇皇室也成了她的助力,她齐子宁不再是孤立无援的。”

      就在今早的早朝上,她好巧不巧地回来了,带着北凇的使者向所有人宣布她在北凇的丰功伟绩,北凇的皇后有多么的喜爱她,却终被她的才智所折服,认为她不该被一桩婚事捆绑,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齐子承发出一串讽刺的笑声,握着刘婉仪的双肩说道:“你那足智多谋的爹,也失策了。他不是自诩看人很准,算无遗策么?为何会斗不过齐子宁?”

      刘婉仪感到一阵腹痛,她想推开齐子承,齐子承却将她握得更紧:“我坐不上皇位,你也成不了皇后,你爹,也别想安度晚年。”

      “你威胁我?”刘婉仪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他金屋藏娇,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想要争权夺位,她三更半夜陪他登临丞相府。

      他想做的,她能帮的,必然都是倾尽了全力。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若他对自己确实不够爱,那也无妨,就在这场关系里各取所需就好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就是个怕输的狂躁之徒,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她爹。

      她掰开他的手,往后坐了坐,强忍着腹痛说道:“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让我和爹爹好过,你也不会好过。”

      齐子承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长本事了。我告诉你,你之所以会成为我的太子妃,不过就是因为我用得上你和你爹罢了,若你们当真不能为我所用,我会直接换个能用的。”

      “齐—子—承。”刘婉仪挣扎出来,趴在榻下大口喘气,道,“你我的婚事是陛下亲赐的,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刘婉仪被这震天的吼声骇住,腹痛也更加剧烈,她满头大汗,听齐子承继续说:“你以为你爹就很干净么?你以为大难临头他会保你吗?你不过也是他稳固权势和地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站起身,衣摆从刘婉仪的身上轻轻扫过,丢下最后一句话:“你最好乖乖听我话,我高兴了,你这太子妃的位置就会坐的稳稳的,要让我不高兴的话,我可不介意换个人来当太子妃。”

      汗水和泪水混合,刘婉仪尝不出其中的滋味,只觉得疼,疼到快要死去。

      她抓住窗榻的一条腿,朝门口爬去。身下不断有淋漓的湿热气传来,她扭头看去,所有爬过的地方,都擦出了一道又粗又红的血迹。

      那道红色太过触目惊心,以至于她最后的坚韧和防线都在此刻彻底崩塌毁灭。

      她低头看去,平坦的肚腹还在疼,疼得她眼冒金星,疼得她想放弃。

      可转念,她摇头,泪水从眼眶飞出,砸在血迹里,悄悄晕开。

      她紧紧捂住肚子,大声喊叫。

      叫声终于惊动了贴身婢女。

      过了两日,刘竞来了东宫,碰巧看见婢女正在给刘婉仪喂药。

      他接过药碗,让婢女先退下,一勺一勺将汤药往刘婉仪嘴边送去,等待药喝尽了,他又挑了颗蜜饯递来,刘婉仪却摇头。

      “不苦吗?”他轻声问。

      眼泪从眼角滚落,刘婉仪嘴唇颤抖,泣道:“苦。”

      “那就吃点甜的吧,总能盖过一些苦涩。”

      蜜饯还是送进了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苔上缓缓化开,刘婉仪一口一口咽下。

      刘竞坐在边上,微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刘婉仪伸手拉他,他回过神,立即把她的手重新放入褥子里。

      “别着凉了。”

      “爹,我不做太子妃,好不好?”

      闻言,刘竞眸色瞬暗,压着声音轻斥道:“别胡说,你与太子的婚事是陛下亲赐的,更何况......”

      他看向刘婉仪的小腹,严肃的神色终是缓解了些,温声宽慰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太子会对你好的。”

      刘婉仪苦笑一声:“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傻孩子,他的身边本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你何必要纠结情情爱爱这些没用的东西?安心养胎,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就够了。”

      刘婉仪愣住。她看着刘竞,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问过一句她好不好,话里话外都在让她忍耐。

      她骤然想起齐子承说的话:你不过也是他稳固权势和地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丝恐惧从心底骤然升起,刘婉仪猝然偏过脸,不敢在看刘竞。她怕,怕真的如齐子承所说的那样,自己的父亲是个只重权势,轻亲情的冷漠之人。

      她继续问:“如果他十分厌倦我呢?太子妃的位置还会是我的吗?”

      床前的蜡烛灭了一支,刘竞的脸在昏暗中变得更加凝重深沉。他看了刘婉仪须臾,道:“你好生休养。”

      刘婉仪听到一阵窸窣声响,等到声音彻底没了,她才转过头,盯着空落落的寝殿,无声啜泣着。

      婢女瞧着她伤心的模样,一个劲安慰,却还是止不住她的泪水,只好默默陪着。

      许是哭的有些累了,她渐渐没了声音,瞪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阵,问道:“他呢?”

      婢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答道:“好像在书房谈事。”

      “在谈事吗?”刘婉仪侧头盯着婢女。

      婢女身躯一震,随后点头离开。

      书房里灯火通明,李问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隔着一张案几,齐子承垂眸凝视着他的背脊,搁在案上的双拳紧得已经不能再紧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拔剑刺死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故意为之,竟用官银去做买卖。”

      “殿下,殿下,下官知错了。”李问谦瑟瑟发抖。

      他当初也是鬼迷心窍,心想太子只让他办事,却不出钱,他舍不得自己吃亏,便动了官银的心思。

      谁知那群杀手不中用,死光了倒也罢了,偏偏活着一个,还被齐子宁和华衍捉走,回来没两日,朝中上下突然传出齐子宁成婚遇上被刺杀的消息,吓得他连夜求见齐子承,齐子承心情不好,谁都不想理,一直到现在才肯让人放他进来。

      他一进来就嚷着救命,齐子承本就烦躁,听完他的话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眼下,陛下十分震怒,下旨彻查此事,齐子宁和华衍也借机光明正大介入,挑明了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齐子承扶着额头发笑,李问谦抖得更加厉害了。

      “李巡使,你告诉本宫,该怎么办呐?”

      李问谦微微抬头,案几阻隔了视线,他看不见齐子承的神色变幻,只好又将头埋下去,颤声道:“下官也不知道......”

      “不知道?”齐子承起身,走到他身后,“那就把你交出去,你给本宫捅的篓子,你去堵。”

      “殿下殿下。”李问谦爬着转身,紧紧抱住齐子承的腿,“看在下官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殿下就再救下官一次吧。”

      齐子承嫌弃地踹开他,坐到椅子里不再说话。

      末了,他揉揉眉心,道:“去找个饵丢出去。”

      李问谦登时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磕头,道:“下官一定办好此事。”

      翌日,朝中有传言,说某个官员私吞官银,又买凶不成,连夜逃走了。

      华衍抚着披散在胸膛的藻发,忍不住嗤笑:“如此拙劣的伎俩,是你皇兄想出来的?”

      齐子宁抬起头:“看不起?可人家还是成功转移了朝廷的注意力啊,再过几日,我被刺杀这件事就会烟消云散。”

      “甘心吗?”

      “不甘心。”齐子宁伏回他的胸膛,“他都动了杀我的心思了,我必然也不能手软,我必须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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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贤妻难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