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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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一大早就来到了廖清的坟前，一边扯着新冒出的杂草一边道：“恩人呐，那些恶鬼都死了，你泉下有知应当安心了吧。”
不多时，身旁落下一道黑影，老翁侧头看去，笑道：“小姑娘，是你呐。”
齐子宁冲他一笑：“是我。”
田野吹来一阵风，真是奇怪，明明烈日当空，可这阵风却尤其凉爽。
老翁站在杂草丛生的田地里，风扬起他花白的头发，他冲着高飞的大雁喊道：“喂~彩云村要重新播种咯。”
这场苦难终于在三个年轻人到来后，彻底结束了，他终于在半截入土的年纪，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回望身后的村子，依旧空旷寂寥，可他相信不久后，那些曾经离去的，失去的，仍旧会回来。
那个叫廖清的年轻人，会世世代代被人铭记，他的墓前一定会开满鲜花，那是他回来看过大家的痕迹。
还有那个叫季平的县令，他也曾在这田间地里停留过，也曾与大家在破烂的棚子里同吃同住过，彩云村的土地里留有他的心血，他仍旧会是大家心目中的好官。
老翁回想着曾经的点点滴滴，有些苦难纵然已过，却还是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感到喜悦，却也难过。
翌日，老翁起来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留了一袋米，一袋钱，三个年轻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寻遍了整个村子，终于在山头看到了远方的道路上，三个年轻人骑着马优哉游哉。
他叹道：“真好啊，真好啊。”
不过半个月，朝廷便派了新的县令来赴任，齐子宁看到了，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只祈祷他一定要做个好官。
齐子承也在新官上任两日后，率领大部队离开彩云县，途径城外的一处密林时，忽生大雾，白茫茫不见前路，也不见身旁人。
片刻，队伍中忽地有人大叫：“殿下救我。”
齐子承立即命令将士们戒严，呵斥道：“何方妖魔鬼怪拦路，速速现身一战。”
被掳走的人是李问谦，而掳走李问谦的人身着白衣，头戴幂篱，一身清淡的茶香味。
他被丢到了一片竹林之中，脖子上架着未出鞘的剑，哆哆嗦嗦问道：“你谁啊？我与你无冤无仇，干嘛掳走我？”
“公主殿下出现彩云县的事你可有透露半点风声？”
李问谦陡然一滞，随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一叠碎纸洋洋洒洒落了他满身，他瞧清那上面的字迹是自己的，那些被撕碎的字虽然很难完全辨别，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他写给齐子承的第二封密信，上面透露了齐子宁的踪迹。
“公子，不，侠士，你听我解释......”
该怎么解释呢？都被人家抓住把柄了，证据都摆到跟前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辩解之词，于是涕泗横流，悔不当初。
“今日我不杀你，但你若再敢将公主殿下的行迹透露出半个字，即便你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城，我也一样可以让你死的悄无声息。”
“不透露不透露，我保证半个字都不会透露，求侠士绕我一命吧，呜~”
一声冷笑飘过，华衍掀开半角白纱，沉声道：“记住我的模样，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那时李巡使可千万别不记得我。”
李问谦傻眼了，虽然只露了半张脸，可还是准确无误辨认出他就是那个小衙役，跟齐子宁一伙的。
大雾很快散去，方才还伫立在跟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李问谦看见齐子承的队伍，马不停蹄跑过去，催促道：“殿下，此地诡异，我们速速离开吧。”
看着大队伍离开，齐子宁还是把那份不甘暂时放下，就像华衍说的：一切自有时机，时机未到，怎么做都觉得不顺。
大皇兄，来日方长，我们定会再见。
*
一晃入秋。
某个清晨，华衍看见远山已经有零星黄叶了，仔细算了算，他们已经下山好几个月了，是该回去了。
齐子宁趴在窗台上，盯着高耸的屋脊发呆，问道：“可以再等两天吗？”
华衍以为她舍不得人间的热闹，便应允了。
当天晌午过后，齐子宁便拉着拂衣出去大买特买，直到晚上才回来。
到了第三日，原本约定好晌午就出发的，却迟迟不见齐子宁身影，等得有些焦躁的华衍听着耳畔不断回响的铃铛声，忍了又忍，终于.....
“师兄，师姐，我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东西，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也跟着在跳动、飞舞，还有身上那件绯色的斗篷，像温柔的浪花一样，跟着她飘荡。
近了，华衍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有些愠怒：“干什么去了？”
“我在茶农手里给师父买的。”她提起手里两包裹的四四方方的油纸盒子，笑的格外灿烂。
华衍嗅到一股茶香，“哦”了一声，扶她上马。
路上，拂衣夸她懂事孝顺，齐子宁说：“那是。师姐，你的礼物我可是一早就送了哦。”
拂衣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开心得哼起了小调。
齐子宁驱马上前，道：“师兄，你的礼物我也一早就送了，你看过了吗？”
她又提那本杂书。
华衍微微蹙了眉头，别过脸道：“忙，没有。”
这么几个月了都没有拆开看，真是浪费她一片心意。齐子宁生气，抬脚踹他，他知道她不高兴了，又极不情愿找补道：“回去再看。”
“回去再看？也行，到时候我可是要检查的哦。”
她歪着脑袋笑嘻嘻看华衍，华衍听着她那腔调就知道她又在憋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便驱马溜到了前头。
齐子宁跟了上来，瞥见他脸上一抹绯色，惊呼道：“大师兄，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是吗？我来看看。”拂衣不明所以跟着凑热闹。
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欣赏，华衍实在忍无可忍，忙策马速速开溜。
回丹山的路大概走了半个月。
得知三人在今日回来，丹山子领着徒弟们前去山门迎接，见到丹山子的那一刻，齐子宁笑着扑了上去，兴冲冲嚷道：“师父，我好想你，你想我没有？”
丹山子拍着她的肩，慈和道：“想，天天都在想你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好，会不会偷偷跑回都城去。”
“我才不会偷跑回都城呢，要回也是光明正大回去。”说完，她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给大家，剩下的两个包裹，一个给了丹山子，一个给了思朗。
思朗拆开一看，是个刺绣精美的香囊，齐子宁主动给他挂在腰间，说道：“我第一眼瞧见它，便觉得它最配小师兄了。”
那上面绣的图样是一头小鹿，眼神澄明，栩栩如生，像极了她温柔干净的思朗小师兄。
思朗轻轻抚摸着香囊上的小鹿，十分感动，温声道：“谢谢小师妹。”
五人一起回了问心阁，屁股还没坐热呢，丹山子就迫不及待使唤华衍，让把齐子宁送他的茶取出来，煮上一壶。
煮茶的间隙，齐子宁和拂衣轮流讲了山下发生的事，说到彩云村的时候，齐子宁流露出微末的失意，这微小的情绪被丹山子捕捉，他拍拍身旁的空座：“来，阿善，到师父这里来坐。”
齐子宁乖乖坐过去，丹山子问她：“是不是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齐子宁想了想，觉得这里都是最亲近的人，便不再隐瞒：“师父，我见到了大皇兄，他来彩云县清除匪患，穿着一身铠甲，奋勇杀敌，真是威武啊。”
“嗯......让师父猜猜，阿善是不是也想那般英姿勃发？”
齐子宁摇头：“南灵皇室有规定，女子不得踏入议政大殿，不得干涉朝中政务，所以一朝又一朝，从未开过女子为官的先例，又何谈像皇兄那般威风凛凛？南灵饱读诗书，德才兼备的女子多了去了，不还是只能在后宅待着，师父，我以后也会那样吗？”
“规定么，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去改变，只是变革之路往往艰辛，要看那个改变规定的人，是否有足够大的恒心和毅力。阿善有吗？”
齐子宁吓了一大跳：“师父，我连朝政都参与不了，怎么去做那个改变规定的人呐？”
丹山子莞尔：“那就顺其自然吧。”
齐子宁怏怏道：“若有一天非要我把我也安在后宅，那我就回丹山来。”
说罢，她朝华衍看了一眼，他正认真煮着茶，袅袅烟雾罩着他，是那般缥缈。
拂衣嚼着果子，含糊不清说道：“你不是做梦都想离开丹山么，怎么下山一趟对这里的感情还加深了。”
齐子宁捡了个果子朝她砸去，嗔道：“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拂衣接住果子，柳眉挑动，笑道：“师父，师妹和师兄在山下——”
“师姐！”
“拂衣！”
两道声音分别从前从后迸出，拂衣眉头一拧：“怎么？说不得？不就摔了一跤碰巧摔一起了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似是来了兴致，她三两下吃完果子，笑眯眯张口。
齐子宁一个箭步冲过来，就着手中的果子给她塞进嘴里：“师姐，你饿了，这果子香甜，你多吃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