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交易 他心悦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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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意不自觉回想起从前和沈素玉通书信的日子。
那会她确实提过家中给自己安排了个暗卫，沈素玉对此人倒很是喜欢，日日将人挂在嘴边，在信中提起，后来担心洛秋意听得耳烦，才减少了次数。
“那些东西，有被大理寺的人拿走吗？”
洛秋意堪堪回神，望着花坛里含苞待放的芍药花苞。
微生砚。
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快五月了，花萼和花苞透着由深至浅的绿色，上京芍药开花的时间在五月中下旬，此刻花苞还是小小一个，和绿叶融为一体。
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花坛的花苞大大小小，洛秋意每逢空闲便会拿着剪刀剪去多余的枝丫，是以，宣王府的芍药比寻常芍药多几个花苞。
“没有带走，说来也奇怪。”璟把那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给洛秋意。
不知是不是对洛秋意太放心了，还是压根没想到璟会把此次行动的过程全部告诉洛秋意，死士首领并未避着他。
“突起一阵大风，迷了所有人的眼睛，等到再睁眼，方才的物什全都不见了，陆少卿脚边落了个竹筒，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王爷那边好像很忌惮。”
“毕竟事关沈家，王爷总担心沈太傅给了沈小姐其他东西，差人格外盯着这边，这次陆少卿得了东西，按照王爷斩草除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洛秋意折下一朵半开的芍药，这三天天气稍微回暖，骗的几朵花卸下警惕争相开放，殊不知到了后日，气温又会骤降，而先绽放的芍药活不过几日。
“咱们王爷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不过预料之中的事。”
女娘捏着花萼底的花杆，指尖转动，四月底的芍药开得没有五月花期的好看，半开半拢，像羞怯掩面的女娘。
层叠有致的花瓣娇艳欲滴，微风中清香袅袅，艳而不俗。
“王妃……”
“璟。”洛秋意看出少年的忧虑，神色不变，“不要问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也不要去担心宋徽珏那边如何作想。”
“你只需知道我自有我的道理，这件事不要告诉除了你我之外的任何人。”
“好好呆在王爷身边，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这处无甚事，每夜回来后，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属下知道了。”
这次璟换了自称，不再自贬，偶尔洛秋意打趣他可以不讲规矩，但到了这种严肃的时候，他总会保持恰到好处的恭敬。
方才指尖转动的芍药落到掌心，洛秋意低眸收拢，将花瓣抓住，揉皱，花汁浸透指缝，一滴一滴没入土壤。
“混在死士里时，看紧陆奚。”
“是。”
五月初至五月中旬，宋帝念陆奚不辞辛劳，难得给他赐了假。
陆奚返京进宫，把竹筒里的东西上缴给宋帝。
那日谏言沈太傅做了两手准备，防的就是宋徽珏反咬一口，洛府灭门惨案不至于断了线索。
一早交上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之前没少有人对洛府一案提出质疑，沈太傅原想徐徐图之，未料错估了宋徽珏的底线，会明目张胆陷害忠良，杀人灭口。
竹筒里装着血书以及当年通敌叛国宣王插手的信件。
宋帝瞥过竹筒上斑驳的血渍，拧开取出里面的几叠信纸。
帝王一目十行扫过信纸内容，一张接一张，脸色铁青。
光这些不够，还需要宣王篡权夺位的实质性把柄。
除了这件事，朝中官员官官相护，贪污受贿的人也是时候设法铲除，替换成新鲜血液。
宋徽珏从此案开始设了人监视陆奚，或许可以借此引开视线，将京城里里外外彻查一番。
“这三月你配合鹤轻羽查几个官，他刚上任，尚不清楚从中关系，你多担待一点。”
“他一个正三品礼部尚书，我一个从四品上大理寺少卿能帮什么？”
陆奚没忍住张口反问，气急忘了自称，话音刚落，想起还在御前，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性子，努力平和语气。
“臣帮不了。”
话上这么说，陆奚心里念着和沈夕谙多久没见面，才半个月假期，到了中旬又要继续马不停蹄的忙活到八月，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往日只是忙着大理寺的琐事，尚可抽出时间，自狱中大火之后，宋帝给他塞了不少不是他分内的事务，整日席不暇暖。
自陆皇后病逝，宋帝和陆家的关系若即若离，陆奚作为陆皇后的侄子，表面上和皇家有着层姻亲关系，但陆家严令禁止家中子弟借由着胡来。
陆皇后是陆奚父亲的妹妹，碍于身份不能进出后宫，陆父曾让陆母带着陆奚进宫看望过她。
陆皇后，陆攸宁，病气削弱了她五官的明艳，添了几分清减的恬静，生病的人身边气质带着包容的温婉柔和，那双常带笑意的丹凤眼透着淡淡疲惫倦怠。
陆奚记得他这位姑姑。
父亲说，以前姑姑身体健朗的时候，一袭红衣，于草坪上击鞠驰骋，策马扬鞭，乱了京城无数郎君心湖。
直到嫁给还是太子的宋帝，朝廷暗潮涌动，遭人算计，下给宋帝的毒，阴差阳错落到了她身上，留下旧疾，药不离口。
宋帝继位，后宫一妃子往皇后的药里下毒，一剂小小的量，却诱发了好不容易平复的旧疾，靠汤药维持的平衡被打破，自此，陆攸宁一病不起，最终病逝。
陆家和宋帝的关系，也因为此事，面和心不和。
“陆奚，你似乎有很久没有和朕这么说过话了。”
宋帝饶有兴味地看着陆奚，一时忘了政务的烦扰，好心情打趣道。
陆奚顿时头疼，心觉真是忙昏了，没管住心中思绪，让父亲知晓了，定然少不了家法。
他俯身作揖，佯装不知，试图糊弄过去，“臣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陆奚，说到关系，你也算得上朕的侄子。”
“陛下，方才微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鹤尚书的忙，臣定尽心竭力。”
陆奚赶忙截住话头，生怕宋帝再说什么，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片刻，空气仿佛凝滞，安静无声，宋帝心知他的顾虑，歇下心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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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陆少卿近日奉陛下口谕，辅佐礼部鹤尚书熟悉朝中政务。”
“只是熟悉政务？”
宋徽珏合上书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案，他透过窗棂，远远看向院中日益渐粉的芍药花苞。
“是，属下盯了半月，确实只是寻常政务琐事。”
“继续盯着。”
宋徽珏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院里的芍药，“空，王妃近日在做什么？”
死士首领，被宋徽珏称为空的黑衣人上前道，“璟说王妃这阵子莳花弄草，偶尔去小厨房煮点吃食，外出散散步。”
“璟？”
宋徽珏回过神，捕捉到话里的名字。
空犹疑了一瞬，答道：“王妃给他取的名字。”
宋徽珏没有出声，只看着离得近的一株芍药，面色如常，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知晓了，你继续派人盯着陆奚。”
另一侧的洛秋意并不知书房这厢发生的事，前两日她再次去往茶楼，用过茶点去了笔墨阁买了几幅丹青。
她记性很好，基本过目不忘，一连五日，借着采买种花需要的物什作为遮掩，差不多记住了宋帝眼线送来的大臣画像以及名单。
宋帝要她探察宋徽珏麾下幕僚和官员有谁，拟成名单送过去。
强人所难的要求，令洛秋意焦头烂额。
寝卧内，洛秋意看完一张信笺放到烛火下点燃，待到燃尽，收集纸灰混合到花肥的土里，埋入了门口的芍药花坛。
乍一看，像在精心护养花卉，瞧不出异样。
洛秋意一边发呆，一边进行机械的动作，脑海里浮过记过的名单，总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确实记住了大部分官员，但有一人不在名单之内。
那日她在书房前看到的青年。
面容俊秀，温文尔雅，第一眼瞧上去没有攻击性的书卷气。
当时散去的人流里，唯独他没有穿官服，一身青衫，手里拿着竹简。
洛秋意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的事情再多想也是徒增烦恼，不若把烦恼推给别人。
想到这里，洛秋意说做就做，到了下次递信笺的时间，她将自己的想法写在里面，便不再多管。
出府时间频繁，难保不会引起宋徽珏警觉，于是信笺里同时说明了，无发现不再传递消息。
五月中旬到七月底，陆奚期间隐约察觉到了暗处的视线，他欲要和鹤轻羽说一声。
鹤轻羽却扫过整理的档案，拉着陆奚坐下喝茶，“陆少卿莫急，在下不才，这三日约莫算了算，每到正午用膳，他们会换一波人来监视。”
“届时进屋，换两位和你我身形相似的人留在院里，我们换衣服走密道出去查案。”
陆奚思忖片刻，欣然应下他的安排。
他表面被宋帝派来协助鹤轻羽熟悉政务，实则带人借自己的手行方便，将大理寺有蹊跷的旧案全部重翻，从根铲除宣王党羽。
三个月里，陆奚白天陪鹤轻羽翻陈年旧案，晚上争分夺秒把卷宗誊抄一遍捎给他，休息的时间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他并未告诉沈夕谙这件事，于是沈夕谙便以为他这几个月在忙大理寺的案件。
好不容易熬出头，进宫复命没多久，又临危受命接宋帝圣旨去芙蕖镇赈灾。
出宫后，街上遇到沈夕谙的贴身侍女，陆奚忙的焦头烂额之际遭人拦下，让他书信一封给她家小姐。
陆奚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整日抄录卷宗，以至于没有书信给沈夕谙，她只以为自己在查案，难免忧心。
想此，拿下令的宋帝没办法，郎君暗地忍不住把矛头指向鹤轻羽。
陆奚应下阿荔的要求，带她去墨宝斋采买笔纸墨，心底做下一个决定。
将信给了阿荔后，陆奚又叮嘱了几句话，再次进宫一趟。
宋帝看向不久前离宫的青年，面色如常，“怎的又回来了？”
陆奚神情平静，袖摆里的手握紧又松开，深呼吸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陛下，拉磨的驴都要时间休息的。”
“朕给你赐假了。”
宋帝头也不抬，提笔批阅奏折。
“立秋你便出发。”
“如果你回来只是和朕发牢骚的，趁早回去。”
“陛下您让微臣去赈灾，芙蕖镇是洛家军以前的兵营地，实则您是为了沈太傅信上写的洛府旧地藏下的几封密信。”
陆奚实在忍不住了，决定短暂丢掉他父亲设下的不和皇帝套亲戚关系的家规。
听完，宋帝仿佛猜到陆奚会有此反应，面上看不出多惊讶，也不计较他的言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是，所以呢？”
“臣想向陛下讨要一封赐婚，带沈侍郎家的长女沈夕谙一道出京。”
“臣与沈夕谙自幼订了门娃娃亲，沈侍郎不比沈太傅家风严谨，宠妾灭妻，臣不放心，是以，一纸赐婚明明白白写清楚她的名姓，才可令臣心安。”
宋帝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手中狼毫一顿，片刻的迟疑，墨水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好好一张字画因这笔不得不废掉。
见此，宋帝也不恼，不以为意地将纸张揉成一团丢掉，注意力聚集在陆奚刚才的一番话上，“你要带沈夕谙？”
陆奚：“是。”
“你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
“知道。”
“宋徽珏在你离京的那一刻便会时时刻刻盯紧你，此去丧命都有可能，你确定你要带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
陆奚复而抬眸，一时之气过后，冷静下来，目光坚定，“臣明白，沈小姐七窍玲珑，足智多谋，不亚于臣，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娘。”
“假使臣遭遇不测，她亦可将陛下要的东西带回来，即使带不回来，也绝不会让宣王的人得到。”
“陛下尽可放心。”
宋帝盯着陆奚不言，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你知道你可能会丧命，却还要一封赐婚圣旨。”
“陆暮云，你当真是担心沈夕谙吗？”
“订婚不久，未婚夫身亡，你想过女娘身上会落多少口舌吗？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陆奚不卑不亢，脊背挺直，如松如柏，“臣非圣人，亦有私心。”
“臣与沈小姐青梅竹马，正如臣所说，沈小姐知臣不测后，定会找到臣留下的东西，带不回，却会让陛下的人找到。”
“这三月，臣夙兴夜寐，将大理寺旧案卷宗，包括洛府一案全部抄录交予鹤尚书，等到鹤尚书查到了芙蕖镇，臣此行所获，终有一日会成陛下助力。”
宋帝：“你就这么相信沈夕谙？”
“是。”陆奚开始没把握宋帝会答应自己后面的请求，刻意在话里提到了青梅竹马，借陆皇后和宋帝同是青梅竹马一事，博恻隐之心。
“私心呢？”
闻言，陆奚本以为还要多费点口舌，没想到宋帝会问这句，不禁愣了愣，脑子里打好的腹稿一片空白。
宋帝见他这副模样好气又好笑，哪里不知道他打的心思，“你口口声声说有私心，朕问你，你的私心是什么？”
“说了那么多，又提青梅竹马，你不就搁这等着朕吗？”
被识破，陆奚悻悻捏搓袖摆上的绣纹，拱手作揖，将所图袒露，“宣王殿下对我下手后，其次便是她，一来希望陛下能看在沈夕谙是臣的未婚妻份上，庇佑一二。”
“二来，说起来有些自私，只是希望她能够记得臣。”
“至于陛下说的名声，尽管臣身故，沈夕谙也是我陆家妇，臣父知晓臣的心思，会把她接到陆府，此后陆府乃她安身之处，她可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臣此生所愿不过沈夕谙一生自由无虞。”
即使她日后不再喜欢我。
最后一句陆奚没有说出口。
宋帝目光沉沉，听到他这番话不由感叹，“朕没看出来，你竟是个痴情种。”
陆奚欣然接受，“就当陛下夸赞臣了。”
“你倒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宋帝没好气道，话落轻叹，“你的请求，朕应了。”
陆奚开始未提沈夕谙名讳，只提沈小姐，是为恪守礼节。
后面直呼名姓，因世上或许不止一位沈小姐，可他心中想要护佑一生的人，只有沈夕谙一人。
生怕旁人认错，顾不上克己守礼，向来从容不迫的陆少卿，一遇到关乎沈夕谙的事情，便慌了神，乱了阵脚。
奈何他考虑到了许多，却未料到沈府会串通宣王府。
他心悦的女娘，最终落得的结局和他的祈愿相悖。
，写着写着给自己来碟饺子醋清爽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交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