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交易 或许该说一 ...
-
说到这件事，司徒幕有几分印象，那会陆奚顺着洪水的水流卷到了芦苇荡边，不省人事，呼吸微末。
干净利落的衣袍血迹斑斑，像大片绽放的彼岸花。
没过多久，江水岸边出现了名亭亭玉立的身影，来者披着雪白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观身量可见是名女娘。
女娘驻足在离陆奚两米处的位置，她抬起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副姣好的面容，正是失踪的竺听澜。
竺听澜俯身观察着郎君的伤势，若有所思。
倏忽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她的眼睛，女娘下意识闭眼用手挡住光源，缓过劲，眼眸顿时犀利，找到了始作俑者。
陆奚怀里的那面藤枝雕花银底铜镜。
虽然胸口铜镜挡住了弓箭，避开了致命伤，但长时间泡在水里，缺氧溺水，四肢其余位置皆有刀伤，剑伤，离丧命也不远了。
竺听澜慢慢直起身，不发一语，她思忖着自己该如何取得这人怀里的铜镜。
私自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更何况他身上……
很脏。
竺听澜接触过不少病患，每次把脉施针的都是竺拂弦，先不谈论医术，身为医者，却有洁癖。
“喂，还活着吗？”女娘不知从何寻来根树枝，她蹲下来用树枝的另一端戳了戳陆奚。
“你干什么！”
顷刻间，只有两人的芦苇荡，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竺听澜无所谓地看了眼四周，注意到那面铜镜此刻一闪一闪，心知这镜子恐怕生出了愿灵。
“哟，原以为是个死物，竟生出愿灵来了？”说着，她握住手里的树枝换了个方向，连续戳了好几下铜镜。
见铜镜恢复安静，竺听澜耐心告急，不想在这边浪费过多时间，眼珠一转，划过道狡黠。
既然生了愿灵，器物当然也可以替主人做主喽。
“喂小家伙。”竺听澜手上动作未停，有着铜镜不出声就誓不罢休的节奏，“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我是名医修，嗯尘世生死修士不可干涉，但我可以破个例，满足你一个请求，同样，那你得替我做事。”
“如何？”
浮生听完她说的话，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陆奚，想到远在上京的沈夕谙，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他犹豫了半晌，竺听澜哼着小曲，晃荡手中的树枝：“想好了吗？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话毕，摇摆不定的心当即坚定下来，他勉强化形出现在竺听澜面前，凤眸警惕未松，“你想让我做什么。”
竺听澜看到突然出现的红衣郎君，愣怔了一瞬，扬起笑容，“能化形了啊，看样子你主人的祈愿不算浅。”
某种程度上的执念深重，就和她一样。
浮生不动声色地挡在陆奚身前，盖过竺听澜探究的视线。
竺听澜察觉了也不恼，“至于做什么，还没想好，你可以跟在我身边等我差遣。”
“或者我给你打下印记，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假若我传唤了，你再赶过来。”
浮生听到这句话，心想，她难道不怕自己跑掉吗？
女娘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素手一挥，掌心出现了盏绛纱灯，里面闪烁着萤火虫似的点点光芒，“当然，如果你食言了，我会毫不犹豫催动咒印，让你变为我这盏灯中的魂魄一缕。”
“……”浮生霎时歇了玩弄面前这位女娘的心思。
这是仙女吗？这分明是催人命的阎罗。
陆奚的呼吸越来越弱，经不起耽搁，浮生鬓角冒出细汗，袖摆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应下竺听澜的条件，“我答应你，但你要帮我救我身后的这个人。”
救人？
竺听澜斜倾身子，探出头看到陆奚几乎快要殒命的模样，“可以。”
“我告诉你救人，你自己动作，如果错了我会用树枝敲你的手。”
浮生不知她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一问才知，她是名有洁癖的医修。
“……”
“掰开他的嘴看看有没有异物。”
“然后把他的头偏向一边，双手掌根压在他的胸部，跟着我数的节奏按。”
……
一柱香之后，陆奚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大片水，接着面色逐渐好转。
浮生惊疑未定地背过身蹲下，右手晃神摸向嘴唇，暂时没能接受。
竺听澜见怪不怪，用手帕盖住手塞了颗药给陆奚，而后拍了拍手，“多大点事，这是你主人，我看他皮相也不差。”
“我有家室的，总不能让我一个清白大姑娘来吧？”
话音刚落，竺听澜拿着铜镜朝着太阳的方向照了照，看到其中若隐若现的纹样，神情怔了怔，瞳眸渐渐深邃。
浮生镜。
数百面镜子里只能修成一面。
古籍记载，器物生灵，不是稀事，但如果此物愿念厚重，产生的愿灵会自带特殊的物品，有的可以用药，有的拥有奇异法术。
而铜镜，则能修成浮生镜，照见想见的人的前尘往事。
赚大了。
竺听澜眼底含着的笑意越来越深，不远处的浮生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了，答应你的事我做完了，小郎君，下次见。”
记忆到此结束。
司徒幕后背靠着椅子，双手环在胸前，一时间没有出声。
梨锦思忖片刻，抓住整件事里的盲点，开口打破安静，“既然浮生是沈夕谙的祈愿产生的愿灵，那么他为什么会知道沈夕谙身故的过程如此清楚。”
小安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料到梨锦会问这件事，她也没有隐瞒，继续道，“沈小姐死了之后，主人察觉到体内愿力削弱，猜到了几分事情原委。”
“他赶到沈府后，看到了沈小姐躺在血泊，还有一旁无措失神蹲坐在地的若梦姐姐。”
“若梦？”方子寻疑惑道。
小安抬眸快速扫了眼从开始一直在照顾自己的郎君，解释道，“玉栀流苏簪的愿灵。”
“你们见过的，陆奚送沈夕谙的那支簪子。”
梨锦和司徒幕恍然大悟，原来不止浮生一个愿灵，还有一个。
“主人看到若梦姐姐满手鲜血，手足无措，质问她是怎么回事。”
“然后，若梦姐姐便把沈小姐回到上京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恰巧那时主人愿念削弱，愿力不稳，若梦姐姐觉得是自己责任，眼泪一直在掉，于是向主人提议把她的愿念吸收掉，维持存在。”
“同时，主人也继承了若梦的全部记忆，才会知道沈小姐身故事情的全过程。”
话音未落，小安抬起头，眼神与梨锦相对，认真道：“现在，梨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司徒幕想到开始说陆奚是没有遭遇意外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浮生夺走了若梦的愿力，按道理陆奚没死，不应该后来愿力不稳。”
“哈？”小安像看傻子一样，将视线转向司徒幕，眼眸上下打量他，“愿力不稳当然是陆奚后面又死了啊。”
“愿灵依靠主人愿念存在，愿念流失，只有主人已经身故一种可能，这都不明白吗？”
“……”
在场除了梨锦，另外二人愣在原地，哑然无声。
小安叹了口气，见梨锦神情淡定，心知她早已猜到，捧起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没事的话，我要回房了，快消失的傀儡也是会因为灵力消逝感到痛的。”
梨锦重新露出笑容，弯了弯眼眸，语气温柔和善，“嗯，辛苦小安啦。”
小安闻言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放下瓜子搓了搓手臂，忙不停上楼，生怕梨锦又想出歪主意。
梨锦盯着小安离开的背影，只见女孩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丝毫不觉自己先前的举措给别人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堪堪收回视线，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那孩子怎么像后面有人追她一样，跑这么快。”
方子寻习惯了梨锦多变的脾气，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心底腹诽。
人家跑这么快，你心里没点数吗……
想法刚落没多久，就见梨锦把目光转向他这边，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方子寻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女娘态度不容拒绝道，“那么现在，我们来谈一谈方公子的事情吧？”
方子寻本打算蒙混过关糊弄过去，司徒幕在旁边暗自观察，觉得方子寻还是太轻看梨锦了。
“啪——”
听完他左扯右拽，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梨锦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桌面的震动牵连没多远装着筷子的竹筒，“少糊弄我，对面客栈的那群修仙弟子认识你吧。”
方子寻心一咯噔，小心翼翼地观察梨锦的神色。
女娘杏眸微眯，话语间恶意满满，“你不讲实话，我只好把你交出去了。”
话还没说完，方子寻一下急了：“诶诶诶，梨姑娘，咱们经历了这么多，交情还是有的，别因为对面一点利益就出卖朋友啊。”
“我相信你不是见利忘义的人的！”
“不好意思，我是。”梨锦笑眼眯眯，果断否认，分毫不给方子寻蒙混过关的机会。
郎君登时一阵挫败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调漫上些许埋怨，“梨姑娘还真是依旧不肯吃亏。”
梨锦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下一秒，面前同路了几月的郎君五官发生了些许变化。
富贵公子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气质转化为修仙者独有的清冷疏离，超凡脱俗。
乍一看，判若两人。
梨锦心神一凛，后知后觉此话暗含歧义，不是指这几月的相处。
这件事在梨锦和司徒幕预料之外，没想到多年前月华山匆匆一别的人，竟会在此等情景下重新相逢。
方子寻摇头苦笑，似也没想到命运会这般捉弄，“梨姑娘，司徒公子，或许该说一声，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交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