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雪》绵邈

35、验巧 方才刻意收

　　走进门，入目的是横梁间丝缕垂落的红绦绸缎，绸缎间束有金铃，随着晚风轻拂到室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阁楼里头不似外面古朴，陈设繁复，精致典雅，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体现了工匠的精巧构思。

　　大厅中央摆放着宽大的高台，高台上方纱幔重重，栏杆上挂着几幅画工精湛的花鸟画。

　　梨锦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环境，奇花异草不在少数，桌椅布置低调奢华，显然不像开在落霞镇这小小地方的建筑。

　　面前桌上摆着几瓶不知名的瓶瓶罐罐，鹃娘见了，扬起笑颜介绍：“喜蛛验巧的法子，是我们楼里姑娘自个儿养的蜘蛛，哪只织网织的好，说明今年得巧喽！”

　　梨锦不答，她耐不住手腕的炙热，左右扫视，偷偷捂住施法暂时掩藏。

　　“我不喜这些，劳烦娘子换一个。”眉间尽是不耐烦之色，梨锦借着昏暗的光线模糊旁人看自己的目光。

　　司徒幕默默跟在她身侧，察觉她的小动作，侧身挡住一丝光亮缝隙，动作无意，让人生不起遐想。

　　梨锦瞥了眼他的面庞，奈何看不出什么，只好收回视线。

　　鹃娘未料到她这般直接，脸上闪过几分尴尬，摇着团扇的动作一顿，而后恢复如常，“有，娘子看看这投针验巧如何？”

　　梨锦顺着鹃娘的视线望去，手腕一翻，几根纤细泛着银光的针尖稳稳落到水面，银针晃了晃，周边人不自禁屏息凝神，下一秒针身恢复平静，才缓缓松气。

　　瓷白的碗底飘着灰色的浅影，倒影微微抖动，形状有的细长，有的形如棒缒，头胖尾小，没有一根形状小巧精妙。

　　梨锦没有多大失落，或许说这种民俗本身不大适合她，方才刻意收了力，正常情况，瓷碗此时早已传来清脆声响，裂成碎片，粉末飘扬。

　　鹃娘眉头狠狠一跳，心知自己这是碰到硬茬了，掏出锦帕轻按拭汗，“娘子别泄气，试试穿针引线如何？”

　　说到这，她这会才想起跟着进来的另外两个人，忙不停拉人救场，“两人比赛，先穿完者，得巧获胜。”

　　“我不擅长引线。”梨锦双手交叠，说起糊弄话，眼皮都不抬一下，神色恹恹，显然耐心告急。

　　话落，她不露声色地暗暗打量从进门起一直沉默的二人，神情呆滞，眼神涣散，男子动作不太流畅地挠了挠头，难为情道：“我们也不太会。”

　　什么人，分明就是傀儡。

　　梨锦心底腹诽。

　　腕侧棠花印记温度隐隐有着上升的趋势，压制的术法只能缓解刺痛，不能根除。

　　心中无名火忽起，起初不该因觉察印记的变化莽撞行事，现下好了，线索没找到，真是吃一蛰吃一蛰。

　　满月村之后，不长半分记性，轻而易举就着了道。

　　“灯谜……”

　　“太复杂。”

　　鹃娘刚开口，话音未落，便被女娘干脆清甜的声音蓦然打断，喉间一哽，见此观察到梨锦的不耐。

　　好不容易将人框进来，怎么可能袖手作罢？

　　“娘子，屋子收拾好了。”

　　女娘声音糯软，像泡在蜜罐子里一般，梨锦循声抬头，一眼看到趴在栏杆处梳着双髻的女孩。

　　光线昏暗模糊了她的面孔，只能依稀看到小巧的下颔，饱满嫣红地唇瓣，可以推断出是名娇艳娴静的女娘。

　　梨锦欲要探究，鹃娘像见到了救星，眼眸顷刻一亮，双手合十拍掌作响：“除了乞巧，同时也有祈求姻缘。”

　　担心梨锦继续拒绝，鹃娘又连忙接上下一句，讲述介绍规则：“规则如下，两名女娘到房间内换上同一身衣裳，蒙上面容，如果郎君成功找到心上人，会得到织女娘娘的祝福，反之，找错了……”

　　鹃娘话语停顿，神秘微妙地露出淡淡笑容，语气不明：“会遭到惩罚。”

　　说完，众人只以为是阁楼自己设置的内容之一，并未放在心上。

　　司徒幕食指抵着下巴，思考出神，貌似有细节被他遗忘了，哪里不太对劲。

　　梨锦总算听明白，看样子浮生镜发现自己的靠近，想要先下手为强，虽然愿念不稳，但自己的愿力倒是份不错的养料。

　　不过……就不知吃不吃得下了。

　　司徒幕立于原地，梨锦自知他因如今的身体状况心忧自己，眼神示意他放心，随后跟着楼上的侍女走入厢房内。

　　眼前木门慢慢合上，传出吱呀声响，司徒幕眼睛盯着门口一眨不眨，心里不担心自己会出现纰漏，而是身份不明的老板会不会使绊子，故意促成。

　　良久，屋内终于露出几分动静，阁楼内晚风不知何时停下，按照今晚天气，不该如此安静才是。

　　层层纱幔底下，司徒幕和另外一名青年背靠二楼栏杆，于门口等候，从一楼视角看，身影在重叠的纱笼笼罩中若隐若现。

　　梨锦进门开始一直多留一份心眼，毕竟前些日铜镜前的异样历历在目。

　　死对头上门，赤裸裸的挑衅。

　　和她一同的这名女娘，换句话说，应该是傀儡。

　　不知这傀儡的作用在哪。

　　与拙劣破绽百出的傀儡相反，带她们进来的名唤小安的姑娘，除了楼上汇报的话语，自现在再也没开过口。

　　“女娘请换衣裳。”

　　“可我不习惯穿外头衣物。”

　　梨锦挑了挑眉，语气不善，明显的刻意刁难。

　　小安不语，掌心交叠身前，礼貌有度，不厌其烦地继续重复：“请女娘换衣。”

　　梨锦找了个木凳端坐，伸手挡住嘴打了个哈欠，一字一句道：“我，不，换。”

　　实在拿她没办法，小安从袖子里头取出一颗淡蓝色铜币大小的圆珠放到另外一名女娘手中。

　　余光发觉梨锦探究的视线，小安从容不迫地起身，解释：“易容珠，从前修士路过，鹃娘觉着有趣买的。”

　　“娘子不肯，我只好出此下策。”

　　梨锦随口应了应，丝毫不觉愧疚。

　　没得到回应，小安到了喉间的话语哽住，顿时找不到地发泄，一瞬间竟有些明白鹃娘方才的感受，最后化作一抹叹息。

　　这女娘确实率性而为，不屑虚与委蛇。

　　即便身体大不如从前，法力削弱，依旧不掩锋芒，透过冰山一角，隐约能窥见她巅峰时期的姿容芳华。

　　甫一雕花木门被人推开，司徒幕眼神几乎马上循声看去。

　　桃花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厢房，耐心等待门口熟知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