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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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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爷今个儿穿了件紫霞红皮包袄褂子,戴顶黑丝绸缎瓜皮帽,褂子许是那不熟识的裁缝铺小学徒做的罢,又长又大,更衬得他瘦骨如柴了。他进了堂屋,也不向邱福珍道声喜,反而径直走到大奶奶张福喜跟前,作了个揖,拱手说道:“昨见那家丁丙已手里捧个鲜红蛋,就知道这里定是有事了,就瞧着是喜事了,偏偏周遭又没个人,想问也怕是问不得,就紧赶的打这儿来了。一见,原来是家里添了位小少爷。叫我说,不用瞧,长的是俊俏得很啊。”
大奶奶立刻笑了出来,打趣道:“听说三爷抱上小孙子心情喜得了得,我还不信,今个儿见了才知道老妈子没骗人,果然是开口便是喜,喜得我也跟着闹起来了。”她略一停顿,又吩咐站在一旁穿粉红绸缎子衣裳的丫鬟,叫道,“兰香,快给你郑三老爷倒杯茶,上好的龙长春,敢出一点差池,就剁了你的舌头。”说完,她便又回到了老太太身边委着老太太坐下,给老太太添了一杯香茶,跟老太太念了几句趣事,便抬着眼看邱福珍。
邱福珍没吱声,她琢磨着大奶奶不会给她好日子过,肯定想着法儿的折腾她呢,索性孩子已经生下了,自己在顾家也算站稳了脚跟子,有了儿子在,怕一个生不出孩子来的老女人做什么。想到这里,邱福珍有了底气,便强装出一点笑容,挤的脸色晕红了些,才冲郑三爷大大方方地说了声:“给三大爷道万福了。”邱福珍上过戏台子,嘴里净是花腔子,这声音转了几个弯,听起来怪舒服的。郑三爷这才几眼看了看邱福珍,笑道:“又是顾八爷的红颜知己了不是。”话锋一转“顾八爷也是上过新式大学,留过海,能给几个老毛子讲几句的吧。怎么这活着愣是没一点洋人味呢。”
邱福珍知道这是郑三爷在说顾准娶的老婆多,个个都是没教养的野丫头,骂自己是个唱戏的,上不了台面。可邱福珍也不是被欺负得主,她只是轻轻巧巧的一笑,就把郑三爷的话给堵了回去:“早听闻三大爷的孙子小福君长的俏,我从没在三大爷家里见过,今个儿见了三大爷,才知道小福君长的定是和三大爷差不得半分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把小福君叫出来,叫他邱五姨奶奶仔仔细细地瞅瞅他这眉眼。再说了,我们家爷是顾家的,怎的像了那几个洋鬼子去,这不是吃里爬外,叫人家街坊四邻的听见,是要戳着骨头缝骂的,可千万不得把这话传出去啊。”说完,邱福珍急忙冲着自己的丫鬟叫道“给三爷看茶,兰香是怎么回事,都几个时辰了,再不来可是要被三大爷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亏待人家了。”
郑三爷涨的脸通红,索性不再说话。邱福珍不但牙尖嘴利,也知道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于是便委婉一笑,决定把这火引到导火线大奶奶张福喜身上“今儿听了大奶奶的一席话,突然自发现了个事儿,怎么几个家的孩子都起个‘福’名当辈呢,大奶奶你可给妹妹好好讲讲这通理。”
张福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呃...呃...这,这...这。”见她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词儿来,邱福珍这才觉得是时候收场了,便冲着正在打瞌睡的老太太来了这么一句“不如叫妈给咱讲讲。”
老太太正倚在张福喜身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说话,立刻来了精神,但无奈老太太正在瞌睡头上,脾气不怎么好,只听她一声断喝:“女人岂能打听这等事,福珍,去吧我那乖乖孙给我抱来,叫你三大爷看看。”邱福珍连忙应着,急急匆匆的就退了出去。
张福喜也不说话,就吩咐了几个丫头端几盘糕点上来。眼见气氛要冷,郑三爷立刻就道了辞,推说自家小孙子少了爷爷陪不行,半柱香的功夫都不能再呆了,就放下礼物,没等推让,吩咐家丁套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