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陆吾典现青魂旧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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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朝着真相镜的方向走。
她知道，算盘掌柜说的是真的，诅咒还在，交易还在倒计时，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寻找真相。
“你宁愿相信一个当铺客人挑唆的话，也不愿相信和你朝夕相伴多年的我吗？薄奚兰，你一定会后悔的。”
算盘掌柜的声音里带着威胁，灰黑色的雾开始朝着薄奚兰涌来，像是要将她吞噬，“意志不会允许你看到真相的！”
白雾越来越浓，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
胸口的灵魂碎片突然又亮了起来，淡青色的雾气从碎片里飘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光盾，挡住了灰黑色的雾。
她加快脚步，朝着真相镜跑去，金光越来越亮，镜子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她看见自己的白骨跪在当铺门前，手里攥着青衣人的衣角，而柜台后站着一个裹着黑雾的轮廓，正按住青衣人的肩，嘴型动得很清晰：“魂换魂，只能活一个。”
青衣人没反抗，只是回头看向她的白骨，眼里的光像要碎了，而她自己，低着头，没看见黑雾下的冷笑，也没听见青衣人轻声说的“我愿意”。
“这就是……交易的真相？”
薄奚兰的骨节开始发抖，灵魂碎片剧烈发烫，几乎要从她胸口跳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原来她典出灵魂，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让他用魂换她活。
原来她集齐碎片的每一步，都是在加速他的消亡，就像夔跟她说的，“你在给残魂上枷锁”。
可就在这时，胸口的灵魂碎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淡青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光盾也跟着消失了。
灰黑色的雾猛地扑了上来，缠住她的手臂，像是要将她拖回当铺。远处残魂的光，也开始变得透明，几乎要消失不见。
她回头，看到残魂的光越来越淡，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慌，如果她现在盯着真相镜不放，会不会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如果意志发怒，会不会彻底吞噬他的残魂？
真相和他，她该选哪个？
薄奚兰站在原地，灰黑色的雾缠在她的骨头上，咒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她看着真相镜里“魂换魂”的画面，又看着远处快要消失的残魂，手指微微颤抖。
而算盘掌柜的声音，还在雾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催促：“选吧，薄奚兰，是看真相，还是保住那缕残魂？你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她挣扎的瞬间，胸口的灵魂碎片突然安静下来，青灰色的雾气凝在一起，竟在她的素色长袍上映出了四个字：
昆仑之丘。
薄奚兰猛地一怔，想起大纲里下一个妖怪的出处，司天之九部的陆吾，就在昆仑之丘。
意志的雾还在缠她，残魂的光还在淡，可这四个字像一道线索，突然驱散了她的混乱迷茫。或许，真相不止在平圃的镜子里，昆仑之丘，还有她该找的答案。
当铺的木轮碾过云层时，薄奚兰指尖还残留着平圃那棵草叶的触感，银线暗去的瞬间，像有什么细碎的东西跟着落进了骨缝里，和灵魂碎片的青雾缠在一起，泛着冷意。
关节处的黑红色咒纹还在隐隐发烫，刚才被灰黑色雾缠过的地方，竟留下了几道浅淡的黑痕，像是被意志烙下的警告。
贴身放置的灵魂碎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映着四个字，昆仑之丘。
笔画在素色长袍上轻轻晃动，像极了几百年前她在明末鬼市见过的走马灯，一圈圈转着，引着当铺往未知的方向去。
“这地方，意志也拦不住。”算盘掌柜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木珠碰撞的脆响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昆仑之丘，帝之下都，陆吾守了万载，它的气息，连当铺意志都要忌惮三分。”
薄奚兰抬眼，当铺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门外不是人间的烟火气，也不是平圃的淡青雾霭，而是漫山的积雪。
雪是极白的，白得晃眼，落在远处的山峰上，像给嶙峋的岩石裹了层银纱。
风里带着高寒的凛冽，刮在白骨上，竟传来细碎的“咯吱”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气，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石屑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下，正慢慢石化。
她想起前章里乘黄说的“意志要你的灵魂换长寿”，指尖的“典”字突然烫了一下，低头时，却见碎片上的“昆仑之丘”竟慢慢淡去，转而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虎身，九尾，正站在雪地里，朝着当铺的方向望。
那影子的轮廓，和她在平圃真相镜里见过的“山海经守护神”画像，隐隐重合。
“客人来了。”
算盘掌柜的木珠猛地顿了一下，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柜台，带起的风里裹着雪粒，“不过这次，是‘守’着来的。”
薄奚兰起身时，灵魂碎片又开始轻轻跳动，青灰色的雾气透过长袍，在雪光的映照下，竟泛出淡淡的金光。
她走到门帘前，伸手掀开，雪地里的影子瞬间清晰起来。
那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妖怪，躯干是老虎的模样，皮毛是深褐色的，每一根毛上都凝着细碎的霜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九条尾巴垂在雪地里，尾尖扫过积雪，竟留下浅金色的痕迹，像是用融化的金箔画上去的。
而本该是虎头的位置，却长着一张人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只是脸颊两侧长着淡金色的虎纹，一直延伸到下颌。
最奇特的是它的爪子，不是虎爪，而是人类的手掌，指节分明，指甲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却带着锋利的弧度，一看便知能轻易撕裂岩石。
它的胸口，还别着一朵冰晶凝成的花，花瓣上刻着极小的“昆仑”二字，那是万年前帝赐的守护印记，如今却蒙着一层薄灰。
“薄奚兰，妖怪典当行第三十七任赎回者。”
那妖怪开口，声音像是从昆仑的冰层下传来，厚重而威严，却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急切。
“吾名陆吾，司天之九部，守帝之下都，出自《西山经》。”
薄奚兰收回目光，声音从胸腔骨腔里传出，带着古钟般的低沉，冷静沉着，“欢迎来到妖怪典当行。报上你的典当物，以及，你愿意付出的代价。”
她刻意忽略对方报她身份时着重提醒的“赎回者”三个字，就像前面对待英招、蜚时一样，不是冷漠，是怕自己被“身份”这两个字勾起更多模糊的记忆。
那些关于“景台山”、“青衣人”的记忆碎片，每次回想起，都让她的骨缝疼得厉害。
指尖的裂痕又开始渗血，滴在雪地里，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像极了她此刻抓不住的真相记忆。
陆吾往前走了两步，虎身踩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尾尖的金色痕迹却越来越亮：“吾要典当的，是掌控时间的碎片能力。”
它顿了顿，九根尾巴轻轻晃动，雪粒从尾毛上落下。
“吾司天之九部，掌帝之囿时，靠的就是这时间能力，能定昼夜，让昆仑的寒梅在腊月开得最盛，能调四季，让谷底的雪莲终年不谢，甚至能让山间的溪流，永远停在结冰前的最后一刻。可若没有它……”
它的目光飘向远处的主峰，那里有一片隐约的梅林，此刻却连一片花苞都没有。
“可若是没有它，吾连看着花期的机会，都没了。”
“这能力于你，是最珍贵之物？”
薄奚兰打断它，指尖在身侧轻轻攥紧，她想起九尾狐典半颗狐心时，眼底藏不住的不舍；想起英招典守护职责时，羽翼上银线的黯淡；眼前的陆吾，眼底也藏着同样的“放不下”，只是这份“放不下”，不是为了自己，或是，都是因青衣而来，或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她。
灵魂碎片又开始发烫，像是在提醒她，眼前这只妖怪的典当物，和“青衣人”有关。
陆吾的人面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虎纹微微泛红：“是。可吾要换的，是让你再看一次他，不是平圃里那缕快散的残魂，是他还活着的时候，还在当铺外等你的时候。”它的虎爪轻轻按在雪地里，指甲陷入积雪，“吾守昆仑万载，见过无数妖怪的执念，却没见过谁像他那样，等一个人，等了一千年。”
“青衣人”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薄奚兰胸口的灵魂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热，像是要烧穿她的素色长袍。她猛地按住胸口，骨节因用力而发白，黑红色的咒纹顺着指骨往上爬，渗出血珠滴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脑海里再度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
有人穿着件青色衣衫站在当铺门外，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玉兰花，风掀起他的衣角，扫过当铺的门槛，而门槛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用指甲划的。
那道痕迹的形状，和她在平圃真相镜里看到的景台山当铺门痕、三百年前明末鬼市当铺门痕，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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