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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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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晨光照透窗子,落在宋缈眼皮上,纤长的睫羽几番扇动,倏地睁开。
宋缈第一时间朝床边看去,空的。
除了阳光在空气里浮动的光影,什么都没有。
宋缈瞳孔细细缩紧,怔恍坐起身,眼里还残留着惊出的惧意。
昨夜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到沈相白推门进来了。
宋缈眼皮不安一抖,又转过去看门,见屋门是好好关着的,眼里的慌张褪去一些,僵直的背脊跟着放松下。
难道是做梦?
她使劲回想,可脑袋昏昏涨涨的,除了感觉床边坐着个人,其他什么记忆都没有,一定是做梦了。
况且相白哥哥脚伤得如此严重,怎么可能站的起来。
宋缈自我安慰着,心上却始终笼着一团疑云,洗漱完,穿好衣裳立即就跑去了西厢房。
宋缈站在廊下调息过心绪,屈指轻轻敲响门扉:“你醒了吗?”
等了片刻,屋内传出沈相白的声音,“我醒了,缈缈进来吧。”
宋缈猜他应是刚睡醒,声音里蒙了层低低喑哑。
她推门进去,沈相白已经坐起身,苍劲的手扶在膝头,正费力想要将双腿挪下床。
见状,宋缈心里什么猜忌都没有了。
果然是梦,相白哥哥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靠自己走到她房中。
宋缈彻底放下心,跑着过去搀扶沈相白,“我来帮你。”
她熟练的把沈相白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多谢。”沈相白温声道谢。
宋缈下意识侧过目光,沈相白正看着她,深珀色的眼瞳明明温和,她冷不丁却又想到昨晚那到充满侵略的目光。
那个梦太古怪,大抵是投射了她心里的不安,她太害怕上辈子的事再重演,害怕沈相白站起来。
心脏被的困苦席卷,宋缈咬唇攒紧细眉忍耐。
沈相白细致入微,觉察到她的不对,出言关心,“怎么了?”
宋缈眼中倒映出沈相白谪仙的脸,近在咫尺的关心让宋缈感到幸福激动,可同时扭曲的恨意也在滋生。
相白哥哥根本不懂她的痛苦,他的关心来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凭什么只有她被折磨着,不公平,不公平!
他都断了腿,怎么还能保持着不染俗尘的洁白,不可以!
她要他彻底破碎,一蹶不振。
宋缈搀扶着沈相白的手臂突然一松。
骤然失去了支撑,沈相白如何能站稳,宋缈就这么看着他因为没有防备而跌倒在地。
看他忍痛到发白的脸,无法撑起的狼狈,满在心里的恨意才宣泄了一些。
片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宋缈,慌忙屈膝半跪在沈相白面前,语无伦次的紧张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宋缈想去摸他的腿,又怕再被自己碰伤,只敢把手停在他膝盖的上方,指尖抖的厉害。
沈相白睇着她的小手,他分明感觉到她的手慢慢松开他。
宋缈自责不已,眼狂里霎时就噙了泪,“是我没有扶稳,都怪我。”
沈相白看到她溢出的泪珠,眸光温柔下来,“不怪你,是我自己站不稳。”
宋缈轻眨去眼里的泪意,用泛着水光的乌眸惴惴看着他,“你真的不怪我?”
沈相白摇头,“不怪。”
宋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确认他没有发现异常,才开心笑起来,“那我去给你端药。”
喝了药,收拾完一切,宋缈又要去书斋。
她把沈相白扶到院里的藤椅上,很是为他着想地说:“大夫说你不能总闷在屋里,对你的伤势恢复不利,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我都是为你好。”纯透的乌眸里满是诚然。
沈相白没有拒绝的理由,“好,我等你。”
宋缈心满意足的离开,锁上院门前,她特意回头看了眼,沈相白目光一直追着她,很紧很紧。
她心满意足的将院门落锁。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沈相白一改紧迫的追逐,慢条斯理的收回目光,舒展背脊后仰靠到藤椅之中,说不出的闲逸散漫。
一个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
沈相白眯阖着眼帘,淡声问:“他们找到哪了?”
“已经查到戊安镇,要不了多久就该到这了,可需要我引开?”
回答他的,是一道绷紧的声音。
沈相白依旧悠然,“先往别处引。”
玄刃提醒,“那也只能引开一时。”
沈相白不甚在意的淡“嗯”了声。
玄刃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的伤不说,多少人在找他,他竟还有心情在这里和个来路不明的疯女人折腾在一起,是当真不担心后果?
“我说你,别拉着脸。”
玄刃确定沈相白没有转头,他是怎么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
“猜也知道了。”
这话听得玄刃眼皮子都跳了两下,看向沈相白的目光更加忌惮。
沈相白仿若不觉,“只要你不背叛我,出不了岔子。”
沈相白这番话,看似把安危信任全交托在了玄刃身上。
主仆做到这份上,他应该感动得无以复加,可玄刃感觉到只有冷骨。
沈相白可不是随意就会相信谁的人,他只相信自己。
“属下绝不敢背叛公子。”
“那就好。”
沈相白说罢不再开口,阖眸赖躺在藤椅上假寐。
凉风吹过,他掩唇咳嗽了两下,眉心透出病态的苍白。
玄刃忍不住道:“昨夜倒掉的药渣我看了,都是对你腿伤无益的,虽然昨天我已经帮你把断骨续上,可你天天用这药泡着,其痛苦不必我多说,长此以往还可能落下跛症。”
沈相白疯起来,对自己都能下狠手,他不怕死,玄刃却还怕自己被牵连早死。
他这么说,本意想让沈相白警醒些,不想他全然不在意。
“我自有分寸。”
玄刃脑子里告诫自己,少说少错,嘴却没忍住,“断腿重伤,还被一个女子这般折辱,也叫有分寸?”
沈相白睁开眼帘,第一次看向玄刃。
玄刃被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周身一寒,“属下多嘴。”
沈相白弯出笑容,这一笑玄刃头皮都麻了。
“你可知道,驯服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沈相白悠悠问。
玄刃硬着头皮答:“若想控制用武力,威胁,皆有成效,但要说驯服……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其无望的时候,给予其希望,让他知道自己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人,一旦离开就会又回到暗无天日的境地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将他全身心的驯化。”
沈相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垂下眸若有所思,“那你说,若是你为了驯服一个人,日日循环往复的做着一件事,长此以往……”
沈相白抬起眼帘,清涓的嗓音轻忽莫测,“到底是你驯服他,还是他驯服你呢。”
如玉琢的圣人皮相,都挡不住他那股子恶劣祸害的劲头。
四下无风,玄刃平白打了个寒噤。
“说不出答案么?”沈相白兀自靠回藤椅,唇角薄笑浅浅。
玄刃:……
“属下先行告退。”
“且慢。”沈相白叫住他,“既然你也不知道答案,就留下看看罢,正好我也想知道答案。”
玄刃觉得这个提议一点也不好,自己就不该多嘴。
这个宋缈什么心思他不清楚,沈相白显然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睚眦必报。
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游戏。
玄刃悔不当初,现在好了,惹到了这个煞神,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玄刃认命的站定。
沈相白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一脸的倒霉样让他好笑:“若我说错了,我多给你一个月的解药。”
“多谢公子。”玄刃皮笑肉不笑。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赢的可能,他跟着沈相白那么多年,就未曾见他有说错过的时候。
所以沈相白也不是大发善心,他无非是喜欢看旁人抱着希望又失望的样子。
简而言之,耍他呢。
玄刃敢怒不敢言,硬是陪着沈相白从早上等到了傍晚。
夕阳顺着屋脊下移,一直移到院门处,沈相白赖倚在藤椅中的身体微微坐直向前倾。
目线随着夕阳的走势而动,在它落在门槛的那刻,启唇道:“该来了。”
紧接着,玄刃就听到锁头被拉动碰撞的声音。
沈相白笑意在乌沉的眸子里散开,“你可以走了。”
玄刃根本不想留,足尖垫地,旋身飞上屋檐。
院门被推开,迎着最后一抹残阳,宋缈和沈相白都望着彼此而笑。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
连着数日,宋缈心情都好极了。
一切都照着她的预期在发展,她每天都能从沈相白眼里看到又新增多的眷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也离不开她。
宋缈想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前面不远就到书斋,宋缈走近一些发现不对劲,书斋门怎么好似开着?
宋缈颦眉走近几步,果然门扉大敞着,门内光线暗,看不清情况。
难道是宋承儒和苏如慧回来了?也可能是遭贼了。
宋缈脑中闪过好些猜测。
此刻天色还早,街上路人并不多,她不敢贸然进去,躲在大门一侧,摒着呼吸探着头往里瞧。
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宋缈看不见他的脸,只从他抬手的动作,看出他是在整理书架。
看起来并不像贼人。
毕竟,没有哪个贼还会帮着收拾。
宋缈心里的恐惧勉强减弱一些,但也绝没有就此对这个凭空出现,开了她书斋门的人放下戒心。
她手心冒着汗,紧紧握住门框,警惕问:“你是何人?”
男人听得声音回过身,朝她一笑:“缈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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