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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缠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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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玉兰,花叶簌簌,玉兰已是洁白雅致,却掩不过眼前之人的琼玉之姿。
因病势而呈现单薄的身形,更显得仙逸出尘。
苏如慧看呆了好一会儿,沈相白转过视线,才尴尬一掩眸:“你醒了。”
沈相白轻含下颌,许是久未开口,声音干涩轻哑,“敢问此地是?”
……
松烟镇是个小镇,当地人多是淳朴百姓,过着市井小日子,没有那么多的儒雅名士,如是书斋作为镇上唯一的书斋,生意说不上多好,却也过得去。
几个买书的常客走出书斋,遇上迎面走来的苏如慧,客气拱了手打招呼:“宋夫人也来书斋帮忙?”
“过来看看。”苏如慧笑着回话。
“几位慢走啊,下回再来。”
苏如慧走进书斋,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宋承儒自柜台后探出头:“你怎么过来了?”
苏如慧压低声音,“那人醒了?”
宋承儒吃惊,“醒了?”
苏如慧点点头,“缈缈呢,我得赶紧告诉她。”
“在后头。”宋承儒朝一侧的门帘处抬了抬下巴。
苏如慧走过去,宋缈也从里头挑了帘出来。
“母亲。”
苏如慧拉过宋缈的手,凑近道:“缈缈,那个公子醒了。”
相白哥哥醒了!
喜色蕴上宋缈的眼眸。
因为害怕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害沈相白伤重,这些天宋缈基本都在书斋。
如今相白哥哥终于醒了,她再不用担心,他随时会脆弱死掉。
苏如慧只担心多个累赘的事,“缈缈啊,他身份不明的,一直留在家中也不是个事。”
宋缈赞同的点点头,“母亲说的是,确实不该让你和父亲操心。”
“唉,还是缈缈懂事。”
苏如慧笑扬到一半,就听宋缈又道:“所以我决定让你们先离开。”
宋缈之前就想好了,她不能再让沈相白有离开的机会,她要让他知道,除了她以外,他什么都没有。
他将孑然无依,唯一只能企盼她的到来。
如果离开她,他会惶恐,会绝望,活不下去。
宋缈乌黑如曜石的眼瞳越来越亮,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见过隔壁人家养犬,平日就拴在圈子里,能做的就是望着门口,等着主人回家,只有主人回来,它无光的眼睛才会亮起来,兴奋的扑起摇尾。
宋缈轻细的鼻息变得有些急促发烫,她也想如此,相白哥哥哪里也去不了。
他不愿做她的夫君,那她做他的主人好了!
那边苏如慧和宋承儒分明被她的话惊住,宋承儒从柜台后绕出来,先是白了苏如慧一眼,然后讨好的对宋缈道:“缈缈,你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宋缈茫然看向他们,见两人一脸的惶恐,反应过来他们是怎么了。
“女儿只是觉得你们也幸苦了,离家那么多年,该回去看看。”
宋承儒和苏如慧对看一眼,回去他们继续打杂?苏如慧难道还去给人做奶娘?
两人光是想到要失去这样的舒服日子,脸都变了。
苏如慧干笑,“缈缈,倒也不用。”
“这里现在用不到你们。”宋缈声音绵甜依旧,不惧威慑,但那双乌瞳里一旦没了情绪,森森洞洞。
两人当即知道不能再说下去。
苏如慧憋了半晌,挤出几个字,“那……我们多久回来?”
宋缈低头想了想,“回不回的么,都随便吧。”
上辈子,她等沈相白一直等到神消骨瘦,苏如慧和宋承儒看她的目光却没有心疼,而是在期待。
她已经从她的好几对“父母”眼中看到过这种期待,包括她真正的亲生父母。
记忆飘远,回到那个让宋渺怎么也忘不掉的灯火——
她跟着爹娘出门,却走丢在灯会上,她很害怕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喊着“爹爹”“娘亲”。
一个陌生的妇人说带她去找爹爹和娘亲,她满心欢喜跟着走了,全然不知对方是人牙子,直到路上遇到巡街的官差,妇人仓皇而逃。
万幸她最后找到了爹娘。
只是他们没发现她,她远远看着,他们眼里就是这样的期待。
可等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眼里的期待落空,成了嫌恶。
那之后她就明白了,这样的期待,并非是希望她好。
宋缈眼睫颤眨,眼里泛出湿意。
她后来换过很多的爹娘,可无论哪一个,到最后他们都会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直到现在的宋承儒和苏如慧。
他们一直表现的很好,可上辈子到了最后,一样也露出了那种目光。
宋缈已经没有伤心,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
而现在,她也不需要他们了。
苏如慧看着宋渺眼睛里的光从碎裂再到重新聚起,迷朦带笑,她只觉两股发战。
一个人怎么能生得纯美娇稚,浑身上下却透出股死气深深的冷意。
苏如慧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迂回答应离开,“我们确实也该回去看看,不过我们也放心不下你,会尽快回来。”
宋缈已经知道她说得放心不下是假的,也不会在意他们回不回来,只随随点了点头。
苏如慧和宋承儒走得不情不愿,宋渺如今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他们,她只想快些回去。
日头过半,她就等不及,提早锁了书斋的门,往家中去。
宋渺的家在吉子巷的巷尾,一路走望巷深处走,宋缈听到好几户人家里传出犬吠。
她不由加快步子,迫不及待想看到沈相白在家中苦苦等待的样子。
阖上院门,宋缈背靠在门上,浓睫抬起,澄乌的眸子望向西边厢房,心跳的飞快。
“咳咳……”
压抑的低咳声从屋内转出,宋缈赶紧走过去。
沈相白手撑着床沿咳嗽不止,单薄的脊骨在白裳下印着凸起的痕迹。
宋缈大惊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了?”
手被冰凉搭住,在宋缈来不及反映的时候,冷成冰的温度,已经透过肌肤直直送进她的骨缝里。
宋缈眼瞳缩了缩,迟疑着的垂下睫。
沈相白如玉雕琢的手透着病态的苍白,她的手被他握在手中,手指被他揉在掌心里,挤压的只能看到一点点发白的指尖。
严丝合缝的紧裹经由眼睛看到,宋缈有种不只是手被握紧,而是浑身都被什么缠住的错觉。
细弱的脖颈被缠的呼吸发紧,宋缈无意识的轻张开些些唇瓣,小幅度的无声轻喘,她喜欢这种缠裹到窒息的安全感,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上辈子相白哥哥刚醒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她记得她想要相扶,相白哥哥只是疏离客气的抬手挡住了她的靠近,用清冷的声音说:“无事。”
为何这一次不同?
“咳咳——咳——咳——”
沈相白依旧在咳,肩头因为接连的咳嗽微微压低着,眉宇痛苦紧颦,苍白的脸庞硬生生咳的浮了层红,颈侧皮肤下显露着一根根青色的筋脉。
宋缈明白了,前世他伤的没有这般重,一定是她那两天一直弄坏他的伤口,导致流血过多,才会让他连撑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沈相白紧敛眉心,将咳嗽隐匿在喉间,声音因过度压抑而低哑颤抖,“冒犯姑娘,对不住。”
宋缈回过神,“我扶你躺好。”
沈相白身体后靠住床栏,面容苍白的厉害,薄抿的唇起了层干皮,喉间轻喘,喉骨滚动:“可否劳烦姑娘,替我倒杯水。”
他苦涩一笑,眼帘垂下划出落拓的弧度,“我似乎动不了了。”
宋缈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薄被下纹丝不动的双腿,目光有一瞬的空怔。
她快速眨去眼里的异常,“你等等,我这就去拿水。”
“多谢姑娘。”
宋缈走到桌边,倒了水又快走回去,沈相白接过茶杯,递到唇边。
他已经渴了一日,也并没有粗鲁狂饮,很安静的喝完一盏茶。
宋缈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泛出一圈红。
沈相白眉宇浅浅拧起,放下茶盏问:“姑娘怎么了?”
“你伤得很重,若我那日早些发现你就好了。”
沈相白不防她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会为他的伤而共情伤感。
含水的眸子里泪雾颤颤,细眉紧攒,仿佛伤疼在她身上。
沈相白柔下目光,“你是宋姑娘吧,姑娘莫要自责,你救了在下,已经是在下恩人。”
宋缈抿紧着唇摇头,他还有好多不知道的。
比如,她虽然心疼他的伤势,可想到他就会因此更脆弱,更依赖她,她就好高兴。
宋缈半蹲到沈相白面前,“你放心,你的腿伤,我会想办法替你医治。”
沈相白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倒映出她诚然真切的小脸。
沈相白攫看着她,清浅而笑:“好。”
宋缈回了他一个欢喜烂漫的笑容,“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怎么不见宋夫人与宋老爷?”沈相白言真意切,“这般叨扰,我还未向他们好好道谢。”
宋缈平静解释:“父亲和母亲有事出城去了,这些天都不在家中。”
“原来如此。”沈相白颔首,再次朝宋缈表达感谢:“那就有劳姑娘了。”
“你就不要与我客气了。”
宋缈走到门口,沈相白再度出声,“宋姑娘。”
沈相白目光落在宋缈背后,声线在暮色的浸润下泠泠似冷泉,“宋姑娘,都不问在下是何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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