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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 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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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上要下雨了。
宋缈已经在院中那颗玉兰树下,站了快一个时辰。
苏如慧走到宋承儒边上,压低声音,“她这是怎么了?”
宋承儒眼睛只顾看手里的书,“我如何知道。”
苏如慧白了他一眼,又往院里望去。
漫天乌云,风已经来了,宋缈背对着她们,裙摆被风卷着乱飞,乌发缕缕扬动。
透着股游魂野鬼的渗人感。
苏如慧犹豫了片刻,扬声道:“缈缈,要下雨了,快进屋来吧。”
宋缈转过身,美丽的容貌打破了那股子阴森,细碎发丝贴着她脸颊拂动,肌肤泠白胜雪,乌亮的眼瞳内闪烁着异常的雀跃。
“母亲,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宋缈提裙跑出院子,绵甜的声音随风飘远。
“要不要追她?”
苏如慧忙转过头问宋承儒,宋承儒还是一副专注看书的样子,“这可不是我们的活,你操什么心。”
他们不是宋缈的父母,确切来说,他们是宋缈雇来扮做父母的。
宋承儒和苏如慧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是宋缈这么叫他们。
宋承儒以前跟着乡下赶场唱戏给他们打杂,苏如慧则在一户富户家里当奶娘,富户家的少爷过了吃奶的年岁,她也被遣送出了府。
宋缈主动找的他们,上来就要雇他们做自己的父母。
多荒唐的要求,可是她给的银子很多,也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他们扮成一对和睦疼爱孩子的夫妻。
宋承儒一个唱戏的,摇身一变成了书斋掌柜,也算个文化人了。
苏如慧也不需要抛头露脸,做个相夫教子的夫人,有什么不好,太好了。
这宋父宋母,他们一当就是三年,日子虽然安逸,但有时也难免犯嘀咕。
尤其面对宋缈,心里还是怵的。
宋缈生了副容易教人心软怜悯的模样,性子看似乖软,实则怪异的很。
来路不明不说,平日“父亲”“母亲”的黏着他们,可一但他们有什么做得她不称心的,她会立刻冷下脸。
告诉他们,若是做不好自己的角色,就离开。
宋承儒对于宋缈是能避就避。
“你要去自己去。”他对苏如慧说。
“没出息。”苏如慧捶了下他的肩,“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讨好她。”
苏如慧眼里转动着精光,这个宋缈从不说自己的事,多半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否则也不会雇两个假父母。
可若把这假的做成真的……她的那些钱,不就是他们的了!
苏如慧眼睛一亮。
“不成,我还是去看看,做娘的怎么能放心女儿大雨天出去。”
宋缈一路朝着清水河边跑去。
才到半路,头顶的雨就哗哗落了下来。
雨滴砸在身上又冷又疼,宋缈吃痛颦起眉心,脚下却没有半分停留躲避。
不等到河边,衣裙已经湿了大半,紧贴在她身上,湿冷黏腻。
她轻喘着,探眸朝河滩望去。
水面与天上积压的阴云几乎融成了一体,视线也被疾扫而来的雨水遮的模糊。
宋缈有些急切,抬手揉去眼里的水,才终于看清楚。
一个满身湿透,昏迷不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宋缈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眼眶一寸寸泛红,小巧鼻头也红着,霎时写满委屈。
“相白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浓厚的鼻音里裹着哭腔,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委屈在眼里慢慢化开。
化作怨怼、化作恨、不甘……越来越浓。
宋缈重生前最后记忆是火,熊熊烈火。
她被烧死在她亲手布置的喜房内,燃着火的红绸裹到她身上,好痛,痛得她蜷缩打滚。
她一直喊着沈相白的名字,他没有出现,他已经迎娶公主,又怎么会出现。
她死在绝望里,再睁开眼,却回到今日。
宋缈空洞无光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圆睁着像小鹿眼般乌澄,熠熠闪动。
她快跑下河岸,如蝴蝶一样扑到沈相白身边,他身量很高,也沉,宋缈花了好些力气才把他翻过来。
沈相白闭着眼,浑身被水泡的冰凉,唇也发的没有血色,一切都是宋缈记忆里的模样。
宋缈瑟缩着抬起手,指尖抚过他高挺的眉骨,鼻梁……
真实的触感,不是做梦。
宋缈喜不自胜,痴痴看着沈相白,嘴角弯出甜甜的笑。
相白哥哥,这次你可不能再伤缈缈的心了呢。
你也没有机会了哦。
宋缈半抱半拖,花光了力气才把沈相白扛到自己身上。
沈相白像山压着宋缈,她小脸涨的痛红,一字一喘,“相白哥哥,你好沉。”
“不过我没有嫌弃你哦。”她小声补了句。
“我捡了相白哥哥,就有好好照顾你,把你当成最亲的人呢。”
“可是相白哥哥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宋缈声音逐渐轻的听不见,眼里溢满了不能解答的迷惘。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相白哥哥不能像她一样的珍惜她。
她指尖发抖,泪雾慢慢涌上眼眶。
“缈缈!”苏如慧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宋缈吸了吸鼻子,“母亲,我在这里。”
苏如慧在河岸上探着身子往下看,看见宋缈扛了个男人,大惊之于,忙不迭跑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如慧看着昏迷不醒的神相白,眼里全是猜忌和戒备,“他是何人?”
该不会是和宋缈认识的?
宋缈顾不上解释,“母亲快帮我扶一下,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苏如慧只能先帮着宋缈,把人扶回府上。
凭空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苏如慧可谓提起十二分戒心。
看宋缈忙前忙后的照料,还搬了张小凳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心里的猜忌更加浓烈。
“缈缈,这位公子……到底是谁啊?”苏如慧试探问。
男人虽然昏死了过去,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可看身上装束,也不是寻常百姓的样子。
宋缈轻轻眨了两下眼,“我也不知呢,我路过河边,就看他晕倒在那里。”
上辈子她遇见重伤晕死的沈相白,就觉得他好可怜,无依无靠的,鼻息只剩一点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如果不救他,他很快就会死的。
死掉太可惜了,反正没人要,那就归她了。
只是后面她没有管好他,所以发生了不好的事,这次不会了。
苏如慧将信将疑,碰巧遇到她怎么这么紧张?
宋缈手贴在沈相白的额头上,细眉担忧的紧颦起,还是好烫。
宋承儒这时推了门进来,一边掸着身上的雨水,一边说:“来了,大夫来了!”
大夫一番检查下来,沈相白身上不仅刀伤无数,两条腿还被人断了。
宋缈听得认真,下巴轻轻点了两下,果然和上辈子一样呢。
苏如慧和宋承儒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看沈相白的目光都充满了防备,“他该不会是什么逃犯,被人追杀吧。”
大夫大抵是慌了神,加紧给沈相白处理了伤口,写了张药方就要走。
宋缈出声叫住他,“大夫请留步。”
“不知宋姑娘还何事?”
宋缈攒紧眉心,担忧问:“他的伤,要多久才能好?”
“他伤势严重,出血过多,前三日最为关键,熬过三日病势也就稳定了。”
这些话上辈子宋缈已经听过了,“那他的腿呢?”
“会…好不起来吗?”
宋缈问得很轻,细指绞紧泛白,纤长睫因为不安而轻轻在颤。
大夫宽慰道:“宋姑娘莫急,我已经将他的伤腿复位,按时用活血疏络的汤药泡脚,配以针灸刺激穴位,假以时日还是有机会好起来的,不过前提还是要他熬过这关键的三日。”
“那就好。”宋缈小口舒气,长睫慢慢垂下,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苏如慧却捕捉到关键,送走了大夫,连忙就问宋缈:“缈缈,你莫不是还想留着他在家中?”
“母亲是觉得不可以吗?”
宋缈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疑问,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但苏如慧知道,自己跟本没有资格去管宋缈。
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让沈相白留下,一时欲言又止。
还是宋承儒率先道:“我女儿心地善良,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先留下罢。”
宋缈欢喜雀跃:“父亲最疼我了。”
苏如慧还想说话,被宋承儒拉了下去。
两人推拉着走出屋子,苏如慧一把甩开他的手,“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说留下。”
宋承儒反问她,“那我说不准留下,你觉得有用吗?”
苏如慧动动了唇,又说不出辩驳的话,他们要是不同意,只怕会被宋缈赶出去。
苏如慧扭头朝屋内望了望,“那就这么让人留下?”
宋承儒思量道:“我猜宋缈也不认识这个人,大抵是心软所以带了回来,父母都能找假的,再带个阿猫阿狗回来,也正常。”
“你说的简单。”苏如慧没好气,“不认识又如何?他一身伤,谁知道是什么人,万一拖累我们呢?”
宋承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皱起眉头说:“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宋缈坐在沈相白床边,托腮看着他苍白俊逸的脸庞,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慌忙靠近一些,仔仔细细的看,确认是一样,才舒展开眉心。
方才那股陌生感也仿佛不曾出现过。
是不是分开太久的原因,前世到死的时候,她已经有一载没有见过他。
所以再看到,才都觉得陌生。
那一载没有希望的等待,现在回想起来,宋缈心里依旧疼的像要窒息。
她张开唇企图缓解,痛意却越来越猛烈。
宋缈紧捂着心口,肩头因为痛楚瑟缩发抖,她日日的等,日日盼,他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明明他是她捡来的,他们都不要,已经归她了,为什么还要夺回去。
宋缈好恨好痛。
她倏然站起,用力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相白脸上,他侧脸很快浮起一个掌印。
宋缈手心同样麻痹通红,她声音发抖尖锐,“相白哥哥,你不能再这样了!缈缈都快忘记你的模样了。”
可她说完,沈相白还是昏睡着,无声无息。
宋缈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零碎,扑到沈相白身上,颤抖着去碰他脸上的掌印,慌声解释,“这都得怪你。”
“都怪你自己……”
她喃喃重复着,把脸埋深埋进他脖颈处,小心翼翼的轻蹭,时而迷陷,时而痛恨,像被围困在了迷雾中,寻不到处出路。
泪水从宋缈紧闭的眼缝中溢出,睫羽被泪水打湿,脸上全是惨白无望,嘴角却慢慢弯出一抹极其违和的甜笑。
这一次,相白哥哥不会再有机会犯错。
他会永永远远在她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相白哥哥,方才大夫交代的,我都记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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