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今天表白了吗？》济下

40、告别 谁允许他在

　　“啊啊啊啊——”田嘉眯着眼不断快速吸气，林清和眼疾手快地递上抽纸盒，唰唰两下干脆利落，“秋！”

　　抽纸没来得及捂，关键时刻，他猛地扭头朝向墙角，保住了一桌饭菜，只是把埋头苦吃的猫猫狗狗吓得往里屋躲了进去。

　　田嘉擦了擦鼻子，闷声闷气地道歉：“不好意思……”

　　“哎哟这可怜劲儿，”奶奶放下筷子去拿了袋感冒灵给泡上，“扔垃圾这几步路还找不着门了，冻坏了吧，以后在奶奶家不许干活了奥。”

　　田嘉的眼神在左右两边瞅了瞅，扯着嘴角爽朗回答：“哎！”

　　老人家就喜欢这种嘴甜长得乖又听话的小甜豆，尤其还是囔着鼻子可怜巴巴的版本，更是我见犹怜。

　　田嘉的学校在郊区，吃过晚饭便顺理成章的留宿下来。

　　“我睡沙发好了，比我学校的硬板床舒服多了！”田嘉说着把自己往沙发靠背上一扔，还顺势弹了两下。

　　“那哪行，”奶奶直接一票否决，在老人家的规矩里，让客人睡客厅不亚于露宿街头，“嘉嘉就睡小岩那屋，你们兄弟俩挤一晚上？”

　　陆屹岩扯着笑脸一举手：“没问题！”

　　等林清和最后一个洗漱完回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陆屹岩把自己裹在两条上下重叠的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脸颊额头红红的，鼻尖上沁了层薄汗。

　　林清和握着门把手顿了顿，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皱着眉头问：“室温二十八度，大冬天的快中暑了吧？”

　　陆屹岩嘘了一声，朝他勾勾手。

　　林清和一言难尽地坐到书桌旁，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台灯，背对着床说：“你先睡吧，明天报道要留个好印象。”

　　“床都给你暖好了，你还不睡吗？”陆屹岩期期艾艾地问。

　　林清和答：“待会儿。”

　　陆屹岩没再出声。

　　小台灯用了挺多年，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到书桌桌面的范围。
　　开学琐碎事儿多，林清和最后又捋了一遍待办清单才合上电脑。

　　十点半，陆屹岩有大半个小时没动静了。

　　他摁灭台灯，站起来后轻手轻脚地活动一下关节，顺便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睡得还挺直溜，就是身上只剩下一床被子蒙在上半身，腿脚却露在外面，从他屋里抱来的那床却一大半都掉到了地上。

　　林清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算把被子抱到自己那边时，床上那一角却被陆屹岩死死压着，再使劲儿非把人扽醒不可。

　　他犹豫的片刻中，从床上那团被子里伸出只胳膊突然握着他胳膊一用力，带的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床上。

　　寂静黑夜里突然来这么一下，任谁都得被吓一跳。
　　林清和惊魂未定时，陆屹岩一个翻身，一只胳膊撑在他耳侧，另一手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划一下。

　　“异地恋前的最后一晚，林老师还要冷落我这么久，嗯？”陆屹岩的声音有点哑，刻意压低的音量和上扬的尾音在黑夜的寂静中同样清晰。

　　陆屹岩的身子是支在林清和上方的，两人连碰都没碰到，但林清和却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对方笼罩下的压迫感，似乎连月光赋予的影子都带着重量。

　　他们从没在熟悉的环境里有过这样亲昵的距离。
　　林清和想都没想过。

　　熟悉与陌生在林清和的心底剧烈碰撞，衍生出的巨大羞耻感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起……起开！”林清和眼睫低垂着不去看他。

　　他伸手想把人推开，指尖却只触到细腻滚烫的肌肤，烫得他只能把手指蜷缩起来。

　　谁允许他在别人房间裸睡的！
　　小王八蛋。

　　陆屹岩微微俯身在他眼睛亲了一下，眼皮抖了又抖，没反应。
　　又亲一下。
　　再亲一下。
　　再一下。

　　直到林清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泛着小小星光嗔怒：“没完了你！”

　　“谁让你总不看我，男朋友？”陆屹岩用微微汗湿的鼻尖蹭了蹭他的。

　　林清和眨了眨眼，眼神闪躲着说：“我累了，睡觉吧小暴露狂！”

　　“谁暴露……”陆屹岩不服气，话说一半突然探头，脸颊在林清和脸颊上贴了贴，笑起来，“咱俩谁跟谁呀，怎么能算暴露呢？”

　　被他温凉的皮肤一碰，林清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脸颊烧了起来。

　　正想反驳时，右拳突然被指尖灵活撬开成掌，然后放回滚烫的皮肤上，接着另一手被带向深处。

　　“我可乖了，”陆屹岩拉着他左拳来回蹭了蹭腰间的布料，“你睡裤这么紧我都好好穿着呢，乖吧？”

　　陆屹岩在他手背亲了亲，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乖孩子应该得到奖励的，对吗哥哥？”

　　静谧、浓郁的黑夜中，只有这双赤诚、期待的眸子无比清晰。

　　无声的视线交汇像一场沉默的对峙，只不过，天平从一开始就倒向了一边。

　　此刻，林清和不想让这样一双眼睛失望。
　　就当告别好了，他想。

　　纤细的手臂攀上脖颈，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向下用力，迎接他的却是他最攫取不够的柔软。
　　唇瓣相贴略显单调，林清和探出舌尖将对方唇瓣沾湿，却猝不及防被掳进敌营，被纠缠被磋磨被供奉……

　　不知不觉间，林清和从头到脚都与陆屹岩紧紧贴合，像天生的连体人一样亲密，炽热的呼吸窜进大脑，整个人都不清醒了。

　　陆屹岩大概也是如此。
　　这人千斤重的腿脚死死压在林清和身上，手臂像要嵌进林清和骨肉里，同时又想把林清和拽进自己身体，矛盾得很。

　　他一手慷慨地将林清和的手掌往自己身上放，另一手堂而皇之在林清和身上游走，睡衣都蹭变了形。

　　过了许久，陆屹岩终于在林清和窒息前将唇舌放生。

　　可怜的林老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可恶的強盜一路下移，将纤细的脖颈沾满自己的气息，继而叼着孱弱的锁骨又啃又吸，玩的不亦乐乎。

　　滚烫的手掌在后背来回盘旋，一再下移，居然摸上了腰间的松紧带。

　　林清和瞬间清醒，伸手阻拦的同时，陆屹岩先一步撤了手，埋在颈窝的脑袋抬起时还有几分茫然。

　　“不、不早了。”陆屹岩翻躺在一旁，哑着声音说。

　　林清和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

　　“我去洗手间，你先睡。”陆屹岩利落地翻身下床，开门缝看了看外头才走出去。

　　林清和闭着眼叹了口气，开灯一看，两床棉被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床单枕套被拧满了褶子，还真像发生了什么似的。
　　尴尬。
　　幸好他没有开小夜灯的习惯。

　　陆屹岩回来的时候林清和给留了灯，小小一只挂在床头上方，影子恰好把林清和背对的脸遮了起来。

　　他被蹂躏够呛的被子也折叠整齐，内侧被角盖着圆鼓鼓的枕头，外侧则向上掀起，满含期待地等他回来。

　　一瞬间，他好像来到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以后，每个普普通通的夜晚里，他推开房门都能看到这样幸福的景象。

　　陆屹岩悄悄举起手机，近景远景全景不全的景拍了好几张，才勾着嘴角钻进被子里。

　　关灯后，他轻轻在林清和肩膀亲了一下，满含情愫地低声说：“晚安，男朋友。”

　　黑暗中，林清和的呼吸有一瞬间错了频率。

　　按照林清和以往的睡眠质量，他早做好硬躺一夜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在陆屹岩回来以后没多久就没了意识，早上感觉到陆屹岩翻身下床才醒过来。

　　闹钟都已经响过了。

　　“早。”林清和眼神朦胧着扯开眼罩，声音懒懒的。

　　听到声音，正要脱睡裤的陆屹岩又返回来扑到他腿上，热情洋溢地不像刚起床的样子：“早，睡得好嘛！”

　　一大坨人在床上蛄蛹几下把拖鞋踢开，支起身在林清和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还可以。”林清和说。
　　如果半夜没被人当阿贝贝压住的话，应该会更好。

　　为了让林清和亲自送行，规定十点到岗的陆屹岩七点就站在了消防站门口。

　　林清和没下车，从后视镜看到陆屹岩跟他挥过手转身进去以后，一脚油门离开了。

　　等陆屹岩再回来，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林老师难得卡点到校，冷清了一个假期的学校总算热闹起来。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其他老师正围在一起开短会。

　　“不好意思。”大家看过来的时候，林清和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咱们继续，宋老师一会儿跟小林说说前面的内容……”组长笑着说。

　　昨天他就跟组长报备过今早有事，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插曲。

　　林清和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不友好的眼神，人嘛，一旦有了揣测，任何事就都会对号入座。

　　事儿还是每学期都在重复的事儿，唯一增加的事项就是考察团相关事项，说是会随机听几节课加到评估书中。

　　“咱就上咱的课就行了。”宋老师说。

　　林清和笑着点头，起身往班里去了。

　　一路走过的每个班级都跟开了锅的沸水一样，放在平时林清和会觉得吵得头疼，唯独开学不一样。

　　寒假是特殊的，过年期间大多学生会跟父母回老家去，所以这一个月里，再要好的小伙伴想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这样的分别和重逢就是顶顶重要的事儿。

　　也许是被久别重逢的氛围感染，或是生活归于正规的轻松，他的心情也不错。

　　林清和还没进门，班里先有眼尖的小孩瞄到了他，压着嗓门但还是很大声地唱起了rap：“老师来了！班主任来了！”

　　哄闹的课堂只用几秒钟便恢复了秩序，解压效果堪比修驴蹄子。

　　林清和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慢慢走到讲台上。

　　“林老师，你变帅了。”后排传来一女孩的声音，班里最高的女孩正昂着头朝他笑。

　　“谢谢，你也很漂亮，”林清和笑着说，“但也没有上课照镜子的特权哦。”

　　接着，下面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确定是上学期训我的林老师吗？”
　　“他不是面瘫来着？”
　　“同桌，老班长的好像我男神对不对。”
　　……

　　说小话的时候他们大多趴在桌子上，或是捂着嘴巴，林清和听不到内容。
　　突然另外一个女孩高声问：“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话音刚落，起哄声顺势而起。

　　林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着声色地拍拍桌子说：“好了大家安静看屏幕了。”

　　“嘿嘿，肯定是。”那女孩低声跟同桌说了一句。

　　林清和无奈抿嘴，摆出以往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沉默地环顾一圈。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几个起哄的小孩纷纷低下了头。

　　他这才开始正题，强调了一些重要事项，把该收的资料收了，该发的文件发掉后，便到了大课间。

　　在大家纷纷起身往外走时，只有一个怯生生的男孩没有动弹，伏在课桌上偷偷盯着林清和，却在林清和看向他时飞快挪开。

　　其实林清和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其他同学要么嬉笑打闹，要么奋笔疾书地补作业时，只有他像游离在班级之外，一动不动地盯着讲台发愣。

　　“林昊昱。”林清和叫住他。

　　男孩转身的动作慢的像开了0.5倍速，小声叫了一句：“林老师。”

　　等他驮着背走过来，林清和低声问：“你怎么了，作业没写完？”

　　林昊昱摇头。

　　走廊渐渐空下来，林清和示意他一起往操场去，可惜他一路都不愿意开口。

　　这个班从一年半前就定型下来，除了林昊昱是上学期转来的新生，其他同学互相都很熟络。
　　林清和自然而然联想到社交方面：“跟同学闹别扭了，还是觉得不太融入？”

　　林昊昱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

　　升旗仪式马上开始，他只能把人放回队伍里，让他有什么问题就来找自己。

　　开学典礼安排在升旗之后，按照惯例，校长讲完话该轮到教导主任，他却叫了位“特别嘉宾”上台。

　　林清和抬头，话筒后的苏俊鸿恰好看过来，朝他眨了下眼。

　　为了拿下基金会，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