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关于异国恋,重力使大人有话说 他从春夜中 ...

  •   他从春夜中走来,身上带着海洋和风暴的气息。

      00.

      你想你讨厌冬天,又是雨又是雪冻死人了,每到冬天,中也和你只能把捡回来的旧报纸垫在身下,企图用这点微薄的温度阻隔镭体街的寒冷和潮湿。

      雾气从你张开的嘴里吐出来,随即消散在冷的快结冰的空气里,面前赭发耀眼的人从脖子上摘下来快起球的灰色围巾姿态强硬地给你围上。

      “说了多少次不要只顾着漂亮,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笨蛋。”他皱着眉唠叨你,手下却给围巾打了一个漂亮又熨帖的结。

      “但是中也会借我围巾戴啊。”你笑着注视他,理所当然相信你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这条围巾是咖啡店好心的老板扔旧衣服时送给你们的,你们曾经共享这一条围巾,轮流戴着它度过横滨好多个冷的结冰的日夜。

      后来长大一点你陪着他组建了“羊”,这种缺衣少食的日子逐渐好转起来,然而他却始终保留着这条灰色的旧围巾,每个冬天都乐此不疲地从箱底翻出来,哪怕被白濑说羊的首领不至于穿得这么寒酸也不肯扔掉。

      “后来呢?后来他还戴着那条围巾吗?”

      露西·蒙哥马利瞪着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凑近,红色的发辫落在你怀里,一瞬间勾起你记忆里一抹火焰般的红,她追问着故事的走向。你只是摇摇头,说后来羊解散了,他加入了另一个组织,你在雨夜头也不回地登上一艘开往欧洲的船,你和他这辈子大约没有再见面的缘分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01.

      本该如此,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如果三天前你的新任上司弗朗西斯没有下令让你去横滨打探关于“书”的线索。

      故地重游如刻舟求剑,落地横滨第一件事你先去鹤见川捞欠你个大人情的前上司。

      二月份的横滨春寒料峭,风吹在人裸露的脸上有种尖石刮过般细密的疼痛,鹤见川两岸樱花飘落如雪,零星的水鸟从破冰的水面划过,风里传来一种微微泛着苦涩的香气。

      河中央有可疑的棕色长条状物体被花瓣包围着顺流而下,水鸟都被他惊得四散开,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却目不斜视继续赶路,你暗自感慨横滨还是这样民风淳朴。

      “太宰前辈,横滨要出大事了,烦请推迟你那清爽明朗又充满朝气的自杀计划,在拯救完世界后再实施也不迟。”你双手拢嘴对着河中央大喊,棕色的人影却缓缓地沉入更深处,一刻钟后突然破水而出,笑眯眯地趴在岸边对你招手。

      你顺从地蹲在他面前,垂眼看见他海藻般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在心里叹了口长长的气,伸手一使劲就把他从冰冷的河水里提溜上岸。

      “太宰前辈,织田先生的新书下个月就要出版了,死得太早到时候我会叮嘱他不要烧给你看的。”你态度冷酷地拍掉他头顶的水草,一遇见这位麻烦的前上司你就有叹不完的气,想必在这点上安吾先生和你颇有同感。

      早年在港口□□共事时,你这位以阴沉出名的前上司一遇上中也,就像看见哈利·波特的马尔福,或者看见金币的嗅嗅,你夹在两人之间,无助得像每月都面临织田先生拖稿的编辑,像月末看见战损报单的森鸥外。

      是的,你是说,你曾经有过一份工作。

      太宰治这次倒没邀请你殉情,只是故作感慨地抱怨果然后辈长大了就会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以前上班祈祷外星人太君统治地球,看动画片支持怪兽打败奥特曼,现在居然关心起拯救世界的大事了,难道是终于想明白了爱情使人文盲,在和黏糊糊的蛞蝓分开之后重新去上了一遍国中?

      你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把水草塞进他风衣的口袋。

      面对你面不改色的缄默,青年了然地弯下腰拍了拍你的头,“好啦,知道了,边走边说吧,这次回来没有给前辈带美国特产吗?”

      “那种东西,我们民风淳朴的横滨也有的啦。”

      02.

      “千万不要靠近海边。”在你踏进侦探社的第一步,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拨弄着喝空的波子汽水里的弹珠的披风青年抬头扶正了猎鹿帽,陡然睁开那双常年休息的翠绿眼睛,盯着你下此结论。

      “为什么?会发生坏事吗?”

      “一旦靠近了,就绝对没有再逃走的机会了。”
      还没等你继续开口追问,扎着短辫的青年冲过来拽住一直走在你身后的太宰治的风衣领子,愤怒地谴责他消极怠工的行为,背后熊熊燃烧的怒火快要实体化。

      “国木田,这位小姐可是带着足以拯救横滨的委托来见社长的。”太宰治灵巧地从那位愤怒的眼镜君手下钻出来,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将你的面孔展示给社里所有人。

      “不,太宰前辈,这次来只是上司的命令罢了。”你向前一步轻轻摆脱太宰治的手,笑着向社内众人阐述你请求侦探社在三天内查清人虎下落的委托。

      “报酬由贵社随便开,不必着急答复,三日后我会再次造访此地,相信那时贵社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在弗朗西斯手下干活多年,别的长进没有,他求人办事那套盛气凌人的态度你也算是耳濡目染,能学个十成十像。

      扮恶人这种不讨好的活,以后还是交给大老板去做吧,他一向不表演就够招人恨,你看着话音落地后侦探社众人不善的目光,在心里无奈作叹。

      “原来现在走的是这种风格吗?以前在我手底下时明明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啊。”太宰故作可爱地双手捧腮凑过来,鸢色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的脸。

      “什么,你以前居然真的有工作?”被称作国木田的严肃男人震惊得那副眼镜都快掉下来。

      “真失礼,居然在可爱的小姐面前诋毁我,是想通过这种肮脏的手段变得受欢迎吗?国木田真是心思阴暗的男人啊。”

      “居然有本事说别人心思阴暗?你这个阴沉绷带男。”眼镜小辫子手里的钢笔都快捏碎了。

      “不仅有工作,太宰前辈以前可是公司里最优秀的员工哦。”你冷静地投下了核弹级别的暴语,除了江户川乱步所有人都露出了见到市民骑老奶奶过马路的震惊神情。

      在拼命回想太宰治平日种种消极怠工行为的国木田暴起之前,你及时退出了侦探社,走之前还特意询问了坐在窗边的侦探先生喜欢什么点心。

      03.

      虽然一开头就说过故地重游如刻舟求剑,但你现在还是站在了曾经的羊的基地上,在当年的事情发生后,随着时间和龙头战争的洗礼,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这么多年过去,站在原地的人早都离开了,也许只有镭体街是不变的,贫穷、落后,充满灰尘、扒手、小偷和骗子。①

      你站在黑暗中,盯着摇摇欲坠的屋檐,想起你第一次见到中也的场景。

      那同样是一个春夜,在你数不清第几次被姨夫家赶出来流落街头时,你遇见了中原中也。

      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倒吊在贫民窟摇摇欲坠的屋顶上,整个人罩在红光之中,火焰一样的赭发可疑地违反了牛顿定律,乖顺地贴在头皮上,拧过头来用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高高在上地瞧着你。

      彼时你穿着从肥猪表哥那淘汰的洗的发白的破烂衣衫,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小身躯潦草地裹在这副麻袋里,想要逃跑,又因为眼前人惊人的美丽硬生生停滞住倒退的脚步,呆呆地仰着头望着他。

      ……比宝石还要耀眼,好神奇,像挂在空中的赤月一样。

      ……喂,你谁啊?大晚上的还敢待在镭体街?

      ……抱歉,我是被人赶出来的,没有地方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又没得罪我干嘛突然道歉。

      眼前赭发的少年猫一样地从屋顶上跃下来,不,也许比隐藏在暗夜中的捕猎者还要轻盈,落地的瞬间甚至没发出任何声响,笔直地朝你走过来,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一切让黑暗无处遁形。

      在很遥远的以后,你坐在欧洲某个国度寂静的房间里回想起这场初遇,你命运中关于他的情节就是在那个黑暗被劈开的时刻被上帝写好的。

      那是某年某月某个夜晚的第五分之一秒,你还站在镭体街飞扬的灰尘里,等着将何去何从的命运的最终判决,从天而降的像炙热火焰燃烧、像钴蓝宝石闪耀的月光男孩,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有些人的离开是注定的。

      而今夜,时隔多年你又重新站在原地,命运的巨石周而复始地滚落,而属于背叛者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究竟要何时才会劈下?

      你抬头,想再看一看镭体街多年以前的月亮,却只看到了一道红色的流光。

      04.

      那是很慢的一秒,呼吸都被拉长,月光凝结成霜落在地上,罩在红光里的人飞跃过屋顶,黑色的外套和礼帽密不透风地裹住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撇过你,一瞬间瞳孔紧缩,海浪在不安的岩块上碎裂,明亮的光在那儿迸破,绽放出玫瑰海的圆周缩小成为一束花苞,成为一滴蓝色的盐而落下。②

      那是很快的一秒,被封锁的记忆狂风般席卷你身躯里的每一寸血肉脉络,你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你究竟站在哪个时间地点,直到那个瞬间到来,直到你感觉雨水从你身上流下,你其实从未离开那个夜晚。

      你刚起手想发动异能离开这里,面前的人却好似更被这个动作激怒,闪现到你面前死死捏住你的手腕,以你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延伸出去,周边的地面一寸寸破裂,灰尘四起,镭体街顿时变得像发生过一场大爆炸。

      中原中也抓住你了。

      他脸上的表情由难以理解的惊讶转变为一种平静的阴沉,他用看见敌人或者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你,你的指尖开始颤抖,于是艰难地对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中也,好久不见。”

      “居然真的还敢回来啊。”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属于□□的那种危险的傲慢与恶意,“不是叛逃了吗?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很抱歉,虽然听起来像不负责任的借口,但那时我有自己的苦衷。”你苦笑着,越发感觉这种话简直和电影里抛妻弃子的坏人受死前拼命找让自己活下来的牵强借口一模一样。

      “那就和我回港口Mafia,站在boss面前交代清楚,你的苦衷、这些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字一句全部说出来。”面前的□□用右手按住你的肩膀,黑色的皮质手套擦过你裸露的脖子冰的你一激灵,见此中原中也下意识皱眉往外挪了挪手掌。

      “虽然我也很想和港口Mafia的各位见面,但现在还不是我们正式见面的时候。”你认真地看着中也的眼睛,凭空想起了夏天傍晚时阿马尔菲的天色一点点变暗,海岸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雾蓝。

      “所以呢?你是想凭借这种花言巧语从我手里逃走吗?你以为你还会有这种好运吗?”
      上次你早上和要出差的他说完再见,晚上他落地欧洲就听见你和太宰双双叛逃的消息,他暴怒到当场炸毁了分部的停机坪,这次你以为你还会有说再见的机会吗?

      “Mafia的叛徒都会受到重力的制裁。”中原中也收紧搭在你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双晦暗不明的蓝眼睛里此刻燃起冲天的火光,咬牙切齿般挤出这句话。

      05.

      这就是你现在捧着冒着热气的红茶瓷杯束手束脚坐在他家真皮沙发上的原因。

      你盯着厨房里套着奶油色围裙煎鸡蛋的赭发男人,突然想起刚进□□住员工宿舍的那段时间,每次做完任务后你都会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敲响隔壁好心武斗派的房门,等那扇掉漆的房门开启后就能得到来自美少年的投喂,客厅里只有一套简陋的木桌椅,椅子刚好只有两张,你们就那样面对面坐着,就着昏黄的灯光和冒着热气的夜宵吐槽起彼此的搭档和上司(都是太宰)。

      而现在你坐在他能够俯视东京湾的新家,隔着升起雾气的玻璃门,努力去看清他比十五岁时更显宽阔的脊背,他那头长到已经能扎起来的赭发,最后收回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暗红色茶汤里摇晃的倒影,只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

      既然你选择了离开,就应该做好面对变化的准备,因为月亮不会一直等在原地。

      咔哒一声你抬头看去,进屋后只穿着黑色马甲衬衫的青年单手将装着三明治的餐盘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接着他转身从墙边的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和配套的酒杯。

      那个笨重的胡桃木酒柜破的和客厅里其他的家具陈设格格不入,是以前你发现他喜欢收集名贵的酒后花了半年工资给他买的,那时他的职位已经升得很高了,你一个薪水微薄的情报人员送不起他那些名酒送一个酒柜总是行的,于是十六岁的你们蹲在这个酒柜前约定等你成年时要一起喝完那瓶1968年的柏拉图。

      现代社会科技发展得很快,市面上的酒柜早发展出各种新功能,这个陈旧的物件早该随着海枯石烂誓言的失效一起淘汰,而它现在还在这里。

      而他现在还在这里,中原中也坐在你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往高脚杯里倒酒,没搭理欲言又止的你,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捏着三明治站起来朝露台走去,想见识一下能看见东京湾的豪华高层公寓的夜景。

      站在白色的露台上,梦里灯光璀璨的东京湾真实地显现在你眼前,夜晚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深蓝色,蓝黑色的波涛不停歇地拍打在白沙滩上,午夜未至,“宇宙时钟21”不停变换着闪烁的灯光,你就着春夜的寒风大口咬着手中的三明治。

      “我记得以前在羊的时候,大家会躺在屋顶上数星星,白濑就会说冷嗖嗖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他也说等羊壮大之后他带我们去全横滨最高的大楼上面去看星星。”

      “等到后来进了□□,有一次我被调去配合钢琴家执行情报任务,在银座最高层的宴会厅里,我手上还沾着目标的血,撤离时匆匆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东京,我发现在东京最高的大楼上,其实是看不见星星的。”

      “我叛逃之后先去了意大利,在西西里岛四处游荡了两个月,在夏天来临之前,有一位好心的少年收留了我这个异国黑户。他的家庭教师说他们公司不招收文盲,于是把我丢到这位好心人的学校里和他一起上学。有一天晚上放学我和他沿着西西里岛的海岸骑单车去公司加班,我突然发现那里的星星离海面特别近,你甚至能够清楚地辨认出大熊座和小熊座的形状。”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住到一个能看清星星的地方,我想悠闲地站在开满花的露台吹着夜风吃三明治,至少不要再因为看见他人的血而拼命干呕,整夜整夜得睡不着觉。”你突然对着身后的人扔出这样一长串话。

      中原中也同样抬头注视着夜空,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才开口道,“所以你后来过上这种日子了吗?”

      “你刚叛逃的消息刚传到欧洲,我第一次不顾boss的命令执意跑回来,结果翻遍了整个横滨也没找到你和太宰那个混蛋半点影子,我那时候才对你情报任务的百分百完成率有了实感。”

      “第一年的时候,我想你可能是被太宰那个混蛋绑架到北极了。第二年的时候,我想你大概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等你回来的时候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不管是辞职还是别的,就算是要boss的道歉我也一定做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害怕你真的不回来了,是因为我去欧洲出差前没有告诉你吗?我想着只要你回来,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不会再让你有一个人跑掉的机会。等到第四年,我就想只要你回来见我一面就好,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最好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生活得很好。”

      “所以,你过得好吗?”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你,中原中也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看着你,你忽然觉得他像是在那里站了很多年一样。

      你甚至不知道你感到了悲伤。直到那个词到来,直到你感觉雨水从你身上流下。③

      “对不起,我一直很想你。”

      有冰凉的液体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你拼命想要止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哽咽和哭泣,却感觉被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拥住,多年的疲倦像鹅毛大雪一样淹没了你,干涸的河流再次涌动,你像逐日的伊卡洛斯,试图抬手攥紧这份会令你消融的炙热,最终渐渐地失去意识,视野变黑,最后的记忆里只剩下一寸海的湛蓝。

      06.

      昨晚你是在中原中也的怀里哭到睡着的,今早醒来你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巡视了一圈,只看见桌上留的早餐和旁边的纸条,纸条上说森先生有急事让他立刻去总部,让你吃完早餐乖乖待着,敢跑就杀了你。

      看来就算是对普通职业女性为非作歹的□□干部也得每天准时上班,你正捧着纸条傻笑,却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的响动,你以为是哪个倒霉蛋胆大包天到敢入侵全横滨最凶恶的□□的家,默默地把呼吸频率降到最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忽然,那扇乳白色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沙色风衣的一角飘进来。

      “太宰前辈?!”穿着沙色风衣的黑发男人哼着奇怪的歌堂堂登场,他没多看愣在原地的你一眼,直奔酒柜,挨个取出里面的存酒抱着瓶身大力摇晃一番后再放回去,期间还仔细调整了每个酒瓶摆放的角度和位置,力求作案的完美性。

      你一摸衣服后领,果然被贴了一个微型定位器,至少他没贴监听器,对于这位难搞的前上司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你长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努力地劝服自己,一遇到这位麻烦又聪明的黑发青年,你就有叹不完的气。

      “我可是很担心可爱的后辈,被黑漆漆的蛞蝓关起来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太宰治完全沉浸在他的壮举里。

      “要是中也发现后把你的地址寄给所有为你流过眼泪的女人,到时候我可不管哦。”你发出冷漠看客般的言论。

      “啊,到了该做正事的时间了。”黑发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眯眯地转移起话题。

      “小矮子这次大概又要被森先生派去出差,”太宰抬头看了眼墙上金色的挂钟,“啊,大概还有十分钟他就回来了。”

      “这种事情应该放在最前面说啊太宰前辈!”你急忙从书房里翻出钢笔,在中也留下的纸条后面写下离开的讯息:

      中也,现在还不到正式见面的时候,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你写完后太宰捏着笔也凑上来添了几笔,你看时间快到了,火急火燎地推着他离开了这间公寓,没去追究他写了什么东西。

      07.

      然而等到和侦探社约定的三日期限来临时,你的现任上司弗朗西斯却急召你返回组合在北美的总部,离开霓虹的飞机落地之前你都在忧心忡忡地想着下次再见时睚眦必报的□□会不会真的杀了你。

      但愿不会,左侧穿着灰西装的男人正在用瑞士语讲电话,身后两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交换手里的咖啡,迎面朝你奔来的蒙哥马利那头火红的长发在空中划过流星一样的轨迹,你想起赭发的□□年少生气时一脚把敌人的头颅踢飞两条街的壮举,更觉小命难保。

      弗朗西斯这次急召你回来,是因为他的妻子泽尔达想要见你,其实你在进入组合之前就已经认识泽尔达了。

      那是纽约的一个夏夜,你受邀代表彭格列出席一个美国私酒贩子举办的晚宴,在他那座幽蓝的花园里,男男女女来来去去,如飞蛾一般流连,絮絮低语,畅饮香槟,沐浴星光。④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海湾里漂浮着两颗银色的星星,夜风把长到拖地的白色流苏窗帘刮成昙花盛开般饱满的弧度,你打发完一群围着你热络地攀谈、企图攀上彭格列关系的西洋商人,随手端起一杯路过侍者托盘上的鸡尾酒,安静地藏到了窗帘后的白色露台上,漫不经心地俯视着巨大花园里围着交响乐队跳舞的宾客。

      那位金发白裙的年轻女人是在临近午夜的时刻走进花园的。她的到来顿时引起了一股小型飓风,你看着她蝴蝶一样轻盈地转进了舞池,所到之处男人们哈巴狗一样围着她谄笑献媚,她大笑着和宾客们跳了一会儿华尔兹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甩下身后众人自顾自朝这栋别墅里面走来。

      就在你准备饮下玻璃杯中最后一滴酒离开时,一个单薄的人影跌进来,她曙光般的金发散落,月光顺着白色的塔夫绸裙摆流淌到地上,指间还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你们无声地对视着,对面的人率先打破了这种充满错愕的平静,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兴味地盯着你,“你是谁?”见你没回答,她姿态放松地倚靠在露台侧边的玻璃上,轻轻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吐出的白色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你不认识我,又能出现在这栋房子里,你不是纽约这边的人。”

      她皱起眉盯着你黑色风衣里挂着的怀表链,“英国人?钟塔侍从?”

      她像是突然感受到玻璃的寒气,直起身来交叉抱紧了双臂,指尖香烟的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你胡乱地将手中的空杯盏搁在露台边缘,一言不发地脱下风衣外套。

      “五月的长岛夜晚就跟英国的春夜一样寒冷。”你走近将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垂着眼为她整理黑色风衣的领口,“下次晚上参加宴会,最好准备一件长点的外套。”

      接着你退回原位,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她身材高挑,妆容艳丽,卷曲的金发被罩在华丽的钟形帽里,脖子上叠戴着苏库尔项链,原本裸露的后背现在被黑色外套裹得密不透风,一手攥着风衣领口,一手举着香烟,像好莱坞大片里执行潜伏任务的女杀手。

      “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女士。”你低头颔首,掀开窗帘想将这片净土留给这位从走进花园起就一直皱着眉的女士。

      她却突然叫住你,你回过头,看见那双月光下如湖水般纯净的蓝眼睛此刻安静地回望着你,“泽尔达,这是我的名字,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的第二天,遵从十代目的命令和组合的首领见面商讨合作事宜时,你再次见到了泽尔达。

      这次组合向彭格列求援,和钟塔侍从、死屋之鼠三家联合悬赏人虎,你作为一直负责和组合接洽的代表被派到美国帮助盟友组织寻找人虎的下落。你知道这个任务里的人员麻烦程度极高,大概率还会和横滨扯上关系,本来抱着上司学弟的腿快要求情成功了,结果从天而降的家庭教师用他的宠物变色龙列恩变的枪抵着你的脑袋,语气平淡地告诉你敢逃避任务就给他去三途川,最终你只能在银发章鱼头和黑发天然黑同事的冷嘲热讽和爽朗大笑下,灰溜溜地和印着人虎70亿悬赏的纸质通缉令手拉手被打包扔到了大西洋对面的国家。

      至少再见到中也不是坏事对吧,路易莎从文件里抬头就看见你低着头笑容诡异地搅拌着咖啡里早就融化的方糖,又为难地看着自己手边这杯你刚端给她的黑咖啡,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喝。

      “卡布奇诺配菠萝披萨?告诉我你是怎么从意大利人的手下逃出来的?”玛格丽特挑剔地打量着桌子上你为加班的他们精心挑选的下午茶。

      “我以为你们美国人都爱吃这个。”

      “天呐,你的咖啡泡得真糟糕。”玛格丽特艰难地咽下嘴里堪称甜腻的液体,难以置信地瞧着手里的咖啡杯,“泽尔达曾经居然以为你是个英国人。”路易莎更加不确定要不要喝掉这杯咖啡了。

      “我以为你们美国人喜欢喝这样的。”

      “所以故事的结局重新开始了?”露西说着还将她火红的辫子装作围巾绕在脖子上。“也许。”你难掩得意地挑了挑眉,显然同样对故事的结局充满期待。

      “我说过的,别急着追问结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⑤玛格丽特把手边的咖啡推得远远的,瞥了眼不停追问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的露西,缓缓吐出这句话。

      “想到相互惦念的人重逢,明天将是一个没有错误的崭新日子,真令人高兴。”⑥露西向来是个别扭的小女孩,此刻却语气轻快得像只清晨枝头上歌唱的山雀。

      “我相信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爱什么人,而不是随便和任何人相爱。因此我祝福你,祝福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个明天。”⑦路易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最终还是选择喝掉了那杯咖啡,不得不说它怪异的味道相当有提神效果。

      “多谢各位女士的祝福,顺便帮我转告泽尔达我的想念,虽然她让弗朗西斯通知我回这儿又不出现。”你取出随身携带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彭格列的飞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了,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不会无聊,横滨见各位。”

      08.

      你半路转机,落地时刚好赶上威尼斯的狂欢节,午夜的圣马可广场人头攒动、声音嘈杂,街巷里挤满了狂欢节的盛装人群,仰头是拜占庭与哥特风格交融的恢弘教堂,身旁到处都是漂浮的金箔面具、蕾丝和羽毛,电话里大空上司笑着批准你的休假,擦肩而过的戴着Colombina面具的女士微笑着对你颔首,面具上的水钻在如昼灯光下闪闪发光,公爵打扮的白发老人摘下黑色三角帽对你行了个标准的脱帽礼,迎面而来一群勾肩搭背的意大利青年大笑着欢呼“Buon Carnevale!”。

      你在路边售卖纪念品的摊子上买了一张镀金的雕花面具,扣在脸上通过面具空洞的眼睛安静地观察起舞池里一对热烈地跳着塔兰泰拉舞的年轻男女,你盯着女孩飘扬的火红裙摆久久地出神。

      红叶姐曾经为你和中也训练了很长一段时间宴会舞步,从优雅的华尔兹到活泼的小步舞,哪怕拥有操控重力的异能力,可怜的红发武斗派还是被你频频出其不意的落脚踩到下班时只能瘸着腿走路,他因此冷落了阿呆鸟送他的那辆摩托车足足一个月。直到你终于能不出错地跳完一支华尔兹,这项残酷的训练才告一段落,那一整个月里你都在为这位炙手可热的武斗派新人充当专属司机的角色。

      一曲终了,这对甜蜜的青年情侣在舞池角落接了一个寂静而漫长的吻,你看着他们额头相抵时露出的笑容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来,转身想离开,却撞到了一个握着红气球的小女孩。

      那气球随着春夜的风越飞越高,快要高过喧嚣的人群直达天际。你低头看见金发碧眼的迷你版爱丽丝愣神地张嘴看着你,她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你慌张地蹲下来哄她,四处张望有没有卖气球的商贩,然而街道两旁所有的商店和小摊都打烊了,无计可施的你伸手准备摘下脸上的面具作为赔礼。

      在迷你爱丽丝的眼睛彻底变成融化的荷包蛋之前,那只气球却缓慢地开始返航,摇晃着落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里。

      街对面,路灯下,赭发黑衣的青年拽着系住红气球的那根线,静静地望着你。白色的月亮越升越高,春夜的狂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席卷着这座城市,身旁的人们还在尽情地欢笑旋转,音乐不知何时从浪漫的小夜曲变成西班牙语的探戈曲《Por una Cabeza》,红色的气球在风里摇晃着,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他在整个世界的晃动里朝你走来。⑧

      你隔着面具仰头看中原中也弯腰把气球递给小女孩后笨拙而耐心地用意大利语安慰着她,迷你版爱丽丝很快破涕为笑,小跑着挤出人群牵住家里人的手,离开前还回过头灿烂地笑着和你们挥手告别。

      面前的男人刚放下告别的手,脸上温和的笑意就转变为一种夹杂着气急败坏的恐怖表情,两眼冒火地低头瞪着愣在原地的你。

      “我说过,敢擅自离开就杀了你。”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水里挤出来的。

      你如梦初醒一样缓缓瞪大了眼睛,焰火弹般飞出去抱住了眼前火冒三丈的黑衣人,冷冰冰的雕花面具隔在你的脸颊和他柔软的脖颈之间,你却觉得自己能听到他脖子里血流的声音,能听见他胸腔里鲜花盛开的声音,你能闻到风里有海洋和风暴的气息。

      春天在你的身体里,那些植物忍过整个冬天的苦寒,身体里蕴藏着狂乱而蓬勃的能量,等待富士山一样的喷薄而出。你想他。去往欧洲那晚的雨淹没了日子,也淹没了你的心。在一片潮湿之中,只有一盏老旧而神秘的灯还顽强地亮着,你还有他。你觉得他是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抬手紧紧回抱住你,像锁住心脏一样将你锁在怀里,你们像街道中间两座纠缠的石塑像。

      你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呼吸和体温,情愿这就是时间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关于异国恋,重力使大人有话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