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江湖探奇案》常莳笙是柿子

13、情定和丝，离若游弦 我生在冬天

　　冬总不似夏，庭院内总是散落一些枯叶，我确不喜冬。
　　即使我生在冬天。
　　二叔总说我是含着刀刃出生的女娃娃，因为自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爹。
　　小些时候我总是受很多人尊重，因为他们说我们叶家是朝廷忠臣。
　　他们说我爹是琅琊王，我娘是开国女侠，他们是天作之合，天定良缘。
　　学堂里也总会有人称我：“叶姑娘”
　　我厌恶这样的称呼，我总觉得这不是在称呼我，那么……他们在透过我看谁呢？
　　这个问题终是在二叔身上得到了答案。
　　我的二叔——叶华丹，江南叶家代理家主。
　　在我死之前我都以为他是我们叶家被灭门后唯一存在这世间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
　　原来这老天爷惯用的折磨人的法子真的是如此可恨。
　　我与长风京墨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算计。
　　他算计好了我会上钩。
　　算计好了我会爱他。
　　甚至算计好了如何让这顺潮国破国。
　　他当真是上好的算计胚子。
　　我们相识的那一天是我及笄后的第二天。
　　那时的我从小就被祖父教育要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
　　他拿我娘当我的反面教材，告诉我女人不应该抛头露面，上阵杀敌，应该嫁一个好人家。
　　后来在我上阵杀敌之时，他却只是用粗糙的手掌理了理我的头发。
　　可那时的我不那么认为。
　　年少的我心高气傲，总认为我应该跟我娘一样做一个自由肆意的江湖女侠。
　　所以我去参加了朝廷举办的选举大会。
　　自古以来这选举大会只让男子参与，当时的我只好将自己打扮成男子混入其中。
　　那日我凭借着刚柔并济的剑法连镇三台，众人都以为我会是这选举大会的头筹。
　　甚至我自己也有些骄傲。
　　可那时的我终究是太过于年少，在我即将夺魁的那一场比武上被重伤。
　　那时的我用尽全力反抗，可在最后的时刻被识破女儿身强制出局。
　　我脑海始终回响着那大汉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我因你是女娘今日便放你一马，另日，再敢来砸场子，我定治你于死地。”
　　那时的我内心创伤极大，我颓废的走在大街上，他就那么出现在我面前。
　　那日的他，腰间配备小小的荷花腰包。
　　簪发之处，檀木雕制的荷花素雅华贵，深绿色的衣袖处金丝绒所制成的微小花苞崭露。
　　他如冬日里的莲花，不合时宜的绽放在我的心里。
　　他用他带有檀香的手帕擦掉我干涸的血迹。
　　他轻声告诉我。
　　“这世间不止有男子女子，还有蜉蝣万千。不应因男主外，女主内，就觉得女子不配。”
　　这是我第一次听这样的话，在这世间总有人跟我说，我是被我爹娘保护下来的女娃娃，应该要做好女子这一生应该做的事情。
　　我有些愣神。
　　他继续说道：“你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个时代。”
　　“你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时代。”
　　那日之后的我放弃了练武，将娘送我的那把剑埋进了土里，发誓此生不再拿剑。
　　我将这世间管制女子的四淑五德用力揉进骨子里。
　　我将我的江湖武功尽数废除。
　　从此改为军营之中上阵杀敌的军用功夫。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世界上可以有女将军。
　　最终我做到了。
　　那是我第二次见他。
　　在那之前我闯进军营里将那游手好闲的将军屠杀。
　　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之上，我要告诉这里的百姓，欺辱他们的将军已经被我除掉了。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风光，我本就自废武功，闯入军营之时便被打伤了七分。
　　之后的一切全凭我吊着一口气。
　　第二日我便被皇御召见进攻面圣。
　　我本以为我被皇帝砍头，但我跪在大堂之上那皇帝只问了我一句话。
　　“你当真想当着天下第一位女将军？”
　　那时的我眼中饱含恨意。
　　二叔在后来说我像是一头被赶尽杀绝的狼，虽被迫躲藏进山洞，但眸子中依旧带着那冷血的杀意。
　　“对，那狗屁将军做不得的事情，我叶笙做的到。”
　　那皇帝拍案而起：“好，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日的他在我偌大的皇城外看着我，我与他四目相对。
　　他将手中的丹药递给我，转身离去。
　　后来的我才知道，他重回师门为我求取了这副上好的丹药。
　　再后来就是国破家亡之时，那时我作为为人尊敬的叶大将军皇帝对我很是放心。
　　因我无法世袭皇位，皇帝曾在大堂之上封我为将军，也曾在无人的厅堂之内让我做一支杀人的箭。
　　皇帝最后一次唤我是在他的寝宫，他想将我爹的封号交给我，希望我可以像我爹一样保家卫国直到战死沙场。
　　我拒绝了。
　　我觉得我爹很傻，特别傻。
　　那是我在叶家灭门前最后一次回家，祖父命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那是祖父唯一一次在饭桌上开口说话，他从小便教育我女子吃饭要小口，要食不言寝不语。
　　可是我的祖父在面对一桌子佳肴的时候吃不下一口。
　　他用粗糙的手掌理了理我的头发，将特制护甲套在我身上。
　　“去吧，做出叶家的风范，祖父在家等你。”
　　那天我没有见到二叔，我以为是二叔不愿见我，觉得我令他失望了。
　　后来才知道二叔在我走后一人坐在庭院里他与娘生前起种下的桃花树下一整天。
　　最终我没有守住我的家，国还是被攻破。
　　顺潮国终是庄周梦了蝶。
　　在我被凌辱之时，他冲了出来。
　　他说：“叶笙，我们隐居吧。”
　　我同意了，我想这样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吧，或许我本应跟这万千女子一样。
　　山间小屋，水声潺潺。
　　我们的生活也算是平静，平静之中我有了身孕。
　　可就在这一天，我知晓他是世子，是顺潮国的卧底，是当今朝廷的世子。
　　我走入他平时不让我进入的柴房，发现了那深藏于世的秘密。
　　我的二叔，叶华丹，他本是孤立于世的和尚，是这当今莲花寺方丈的第一大徒弟。
　　当年的他下山历练，遇到了我娘叶之韵，这一眼便是一辈子。
　　我的二叔本是这世上高洁如莲的和尚，本就修炼无情道。
　　可为了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戒，忤逆师门最终被赶出了师门。
　　而他对我娘的情义到我娘死都没有说出口。
　　我曾记得小时候的我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给我讲我娘和我爹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总有一个我自认为烦人的和尚。
　　原来……
　　这个烦人的和尚是我二叔。
　　二叔总会附和道：“对，这个和尚就是烦人，明明是一个和尚却忤逆师道，整日思情想爱，最后甚至连心爱之人都救不了。”
　　“是这个世间最讨厌最讨厌最无用的男人。”
　　原来我伤的是二叔的心。
　　二叔被赶出师门后就一直追随我娘，自然也就改了叶姓。
　　我与母亲有四分相似，也只有二叔能看出这四分相似之处。
　　每当二叔在桃花树下喝到烂醉总会捧起我的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现在想来是对我娘的思念以及对自己的埋怨吧。
　　“叶之韵，下辈子我定早与你相识。”
　　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
　　原来他也心存不甘。
　　最终我被长风京墨发现，我想着我们的孩子，最终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孩子。
　　存在欺骗中的孩子终是不会幸福，孩子，这算是我欠你的，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我假意归顺于他，本想在她放松警惕之时杀死他。
　　可是他太了解我了。
　　他也知道我不会归顺于他。
　　我最终被他用我送他的那把剑杀死。
　　冰冷的剑犹如身后冷冻的溪水，我死在了冬天，死在了我们相遇的冬季。
　　他对我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我爱上了你，在这个时代里，只有男子才可以当这天下的王。”
　　“而我长风京墨想当这王。”
　　我用尽最后一点气对他说：“长风京墨，若有来世，我定要你偿还。”
　　我的爱，
　　我的恨，
　　我的泪，
　　最终消逝人间。
　　“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大抵是老天听到了我的起誓，让我重活一世。
　　可我不想报这仇了。
　　这仇太重，太重。
　　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和尚。
　　他与我说了一段话。
　　“风华笔墨，红尘往事。便天光云，不与徘徊。纵三千里山河，亦四万年光阴。”
　　我总想着要报仇，要将我身上的痛苦百般偿还。
　　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少女，小小的她确是一名仵作。
　　她曾说。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往日种种，似水流年，明日如何？今同陌路。”
　　我想她说的对，今同陌路。
　　我本应，
　　不想，
　　不念，
　　可我终是做不到。
　　他与我终究是孽缘，他总是缠在我身边，我想这是他与我的归宿。
　　我本想在这一辈子推开他。
　　可是我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明明这一世我极力避开上一世所有做过的事情。
　　可是最终还是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之上。
　　我本就不信命。
　　当我重生后我更加相信这是让我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我想我叶笙本就不一样吧。
　　“弈剑红尘亦是癫，伴酒踏步上擎天。游山玩水照日间，醉卧林间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