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茶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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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仅有的两个仆人即使害怕到连发丝都看得出颤抖，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此时是白天，屋内很亮，却照例点了灯，此刻那烛火不知为何忽闪忽闪，与仆人们紧张的心跳同频共振。
宋千和竟是从容淡定，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卷轴，抱在怀里，屈膝对宋琦明道：“叔父莫气，那杜玉成当真是不留脸面，这种人，自有天收。”
宋琦明长舒口压着的气：“呵。准是郡公府二人对他说了什么，却也看得出这小子天性……实在低劣。”
宋千和随声附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骂起了杜玉成。千和知道眼前这不是重点……甚至她对于杜玉成拒绝接受孟舒然这事反倒竟是有几分窃喜。
杜玉成不是良配，于楚娴不是，与孟舒然亦是，他的品行，不会随着女方的改变而改变。只是舒然道她喜欢他，愿意接受他，那千和不好再说什么，比对楚娴的劝慰更没有立场。如今杜玉成翻脸不认人，倒可以借此让舒然死了心，迷途知返。
自己也有机会设法为她谋取真正的自由。
但眼下真正的重点是保证舒然的安全。
“杜玉成既是如此——”宋琦明一息沉吟，“那孟舒然，也不必留在宋府了！”
千和故作镇静，而后狡黠一笑：“叔父的意思是……”
宋琦明瞟她一眼：“这件事儿我得全权交给你去办，你也长大了，你做最合适。”
宋千和屈膝跪下：“叔父尽管吩咐。”
宋琦明派颤抖着的小厮换杯茶，悠悠品了几口，拖着，偏偏就是不说话。
“杀了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又补充道：
“三天之内。”
一心在汀兰苑等得焦急，盘算着宋千和论如何也要半个时辰才回得来，自己要如何度过这漫漫的半个时辰……不如去找舒然姑娘，正在胡思乱想间，院门却“吱呀”被打开，传来一位老妈妈说话的声音，正是宋大人身边的。
“老身就送大小姐到这儿了，老爷的话您可得记着，这事儿呢……倒是辛苦大小姐一个女儿家……”
宋千和笑着道：“为叔父分忧罢了，千和没什么不愿意的。”
二人又寒碜几句，一心趴在窗口隔着窗纸听，二人的话郑重却隐晦，死活不说到底是什么。她听千和就要送别那老妈妈，才拍拍身子笑出门道：“大小姐回来啦，哟，这不是郑妈妈吗？您老人家与大小姐怎么站在门口说话？”
郑妈妈听了这话转身要走，宋千和微笑示意一心安静，一心故作惊讶，完全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俯下身就要赔罪。
直到郑妈妈颤颤巍巍远去，宋千和才道：“我们进屋说。”
二人进了屋，千和直接坐在椅子上，心中深藏已久的焦急终于开始浮现：“杜玉成说不要孟舒然了，叔父让我杀了他，三天之内。”
“什么！？”一心听到要杀人见血，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量，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误，压低声音：“那你打算怎么样？”
“吴翎在吗？把他叫来，说是账本上出了些差错，叫他来问话。”
一心面露难色：“实在是不巧，吴管家昨晚便来回了话，说是庄子上有人打架斗殴，有个人腿被打断了，官府也介入了，他得去平事儿，这几天恐怕都回不来了。”
“昨晚？”
“是，昨天咱们三个从化常寺回来，没过一会儿吴管家便说他明天得出去一趟，庄子里出了事……过了一会儿郡公府的人便来传话，我想着杜公子的事要紧，竟一时把吴管家的话忘了……”
宋千和深吸口气：“他说去哪个庄子了吗？”
“没，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不……”千和抬手，“不用了……眼前我们的事，有了他更好，没了他照样能办成。”
千和纠结，要不要把她和吴翎摊牌的事告诉一心，和吴翎说时，她觉得自己的话合适极了，可回过神了，他们的对话好像哪哪都不对。
比如，吴翎到底为什么要相信自己啊……
关乎人与人信任的问题那是一个疑虑的头都不能开，一旦开了便堵不上，无论是什么关系。
宋千和深知这个问题，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想直接干，三言两语就向一心说清了昨日她和吴翎在母亲墓前的对峙。
一心：……
千和:怎么了？一心。
一心开口好似负上了千斤包袱:“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有一个盟友也好，吴管家一直效忠于大小姐，又是都在府上长大的，如此交了底也好。”
一心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她要去问宋千和:千和，你难道没有想过“但我从来没骗过你，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一句不出自真心。”是个什么意思？
“对你微笑当然很幸福，但有时候我希望，即使我不笑，你也能好好的看着我。”是个什么意思？
她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所以她也知道，即便她鼓起勇气问了，千和也会说:这很奇怪吗？他平时说话就是这个风格的啊。
那是只对千和你啊……
一心吞了口口水，罢了，这二人共事八年，习惯养成了就难以更改，更难以察觉。
看千和这样儿，怕是这辈子……至少宋琦明和宋氏覆灭前，都不可能察觉了。
那时……天翻地覆，作为宋家仆人的吴翎，在不在都不一定的。
在这之前，二人都是聪明人，审时度势，也不可能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这边千和又开口：“孟姑娘命运如此颠沛流离，我们断不能叫她这样平白殒命……幸而宋琦明把这事儿交给我，那这事儿便是还有转机。”
“一心，”千和几乎是在眨眼间便想出了计划，“有个我们熟悉的人牙子，姓黄的，和我有些交情，你去把他找来。”
“我去找孟舒然……”
一心：“你的计划是什么？”
千和头也不抬:“假死。”
“对宋琦明便说，我们把琼羽卖给了最低等的妓/院，那种地方……像琼羽这般姿容的女子进去了，不出三天便死。找人牙子做戏，让他在光明正大之下把琼羽带走，私下里再运到城外，准备好车马，让她走也不回的走，离开金都，再也不要回来。过几天便找义庄找具与琼羽身形相似的尸体交差，毁掉脸，便说琼羽在妓/院宁死不从，脸被拿热水泼后便毁容化脓了……”
“办完事再把那具尸体好好安葬……体体面面，也是我们对不住她。”
“舒然此刻还不知道杜玉成上门之事，我去找她说，你拿着钱去找人牙子协商，这种人虽然见钱眼开，但你也别说是叔父要杀了她。我们分头行动。”
一心点点头，二人道别。
舒然所居小院被吴翎刻意安排到了汀兰苑附近。千和不费工夫进了屋，舒然恢复得很好，面上有了血色，精气神也变好了，正侧身支着胳膊在罗汉榻上看书，见宋千和来很是惊喜，起身便要谢她。千和搀住，让服侍她的侍女先退下。
“宋大小姐！”孟舒然眼神明亮，笑容扑人满脸，“自从那日在莺香阁一别，这些日子因诸多原因，一直未曾见大小姐，虽是书信相通，却千言万语道不尽感激。今日得以相见，请让舒然行以大礼……”
千和摇摇头：“我知你心性，咱们之间不要说这个。”
二人在榻上坐下，千和道：“孟姑娘，我此次找你是有要事要商量，此事不便旁人所知，你我都需得点低声些。”
孟舒然也不傻，低声却兴奋道：“可是玉成来过了？他怎么说？”
这声亲昵的“玉成””偏偏就刺痛了千和的心，此刻孟舒然的一片情真意切，再回想杜玉成上午，那一声声的“贱蹄子”……可当真是……当真是！
为君一日恩，
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
慎勿将身轻许人！
千和伸手，示意孟舒然将手递过来，舒然有些紧张，二人到底少有□□接触，但看了千和一眼却还是信任的把手伸过去了。千和握紧她手，才点头道：“嗯，他来过了。”
“那他怎么说？”
千和内心犯难，她真的很想把杜玉成的意思尽量柔和了说，不让舒然伤心，可如今事已至此，她再怎么粉饰也改变不了摆在二人面前这血淋淋的现实。
千和开口道：“杜公子说……他不会再来了。”
舒然细眉微蹙：“什么意思？不会来了？宋府？”
千和点点头。
孟舒然一瞬间便理解千和的意思，激动间便要抽出手，却被千和攥得更紧。
眼泪不听人言，自顾自流下，孟舒然含泪质问道：“他是不是说，他不要我了？”
千和点点头。
“他说……是你误了他，他恨你还来不及。”
“舒然，”千和这才松开孟舒然的手，“他是一个人渣。那你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你还有未来，不是吗？”
“我们眼下要解决的是。”
“我叔父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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