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子南

3、第三章

　　凌无雪因本命剑断而心神失守，道域紊乱，正是最脆弱的一瞬。

　　楚黎脚尖在冰冷的石台上狠狠一蹬，碎石飞溅，整个人如一道染血的箭矢，合身撞入凌无雪因道域波动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空门！

　　那截残破的、属于仙尊本命剑的锋刃，在楚黎灌注了所有恨意、不甘、以及某种毁灭快意的决绝驱使下，毫无阻碍地捅进了凌无雪的小腹下方，丹田气海所在的位置。

　　凌无雪彻底僵住了。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丹田的那截残剑。剑身冰冷，带着他自己的气息，还有那个蝼蚁令人作呕的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锋刃破开了护体灵光，撕裂了坚韧的肌体，然后，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丹田中那颗流转不息、光华内蕴的——

　　金丹。

　　“喀……”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璀璨的金丹光华，从残剑刺入的缝隙中疯狂泄露出来，瞬间又被冰冷的剑身和涌出的鲜血掩盖。浩瀚如海的法力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在他体内失控地奔窜、冲撞、湮灭。千载苦修，冰雪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痕，并朝着彻底崩碎的方向滑落。

　　楚黎几乎挂在残剑上，她的脸紧贴着凌无雪冰冷华丽的雪色衣袍，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此刻混杂了血腥的气息。她抬起头，因为脱力和剧痛，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惨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甚至因为成功，而晕开了一层近乎妖异的血色。

　　她看着凌无雪那双终于被震骇、剧痛、茫然以及更深沉的东西所充斥的银灰色眼眸，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深处，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混乱不堪、充满杂音的狂啸，刺耳得仿佛要炸裂她的灵魂。

　　【警告！警告！未知错误！严重错误！核心剧情崩溃！世界线剧烈偏移！男主凌无雪状态：金丹碎裂！道基损毁！紧急评估中……评估失败！无法修复！无法修复！终极警报——】

　　楚黎屏蔽了那恼人的噪音。

　　她握着残剑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青白，又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她稳稳地，将那截剑，又往凌无雪的丹田深处，送了半分。

　　凌无雪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踉跄后退一步，终于无法维持悬浮，单膝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淬心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裂的金丹溢出更多光华，混杂着精血，浸透了他雪白的衣袍下摆，触目惊心。

　　楚黎顺势松开了手，那截残剑留在了他的体内。

　　她也脱力地晃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抬起一只脚——沾满灰尘和冰冷石屑的赤足，踩在了凌无雪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的膝盖上方，靠近腰腹的位置。

　　这个动作充满了侮辱性的碾压意味。

　　凌无雪被迫半跪在地，仰起头。碎发散落，沾染了血污，那张万年冰封、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破碎的金丹之力和失控的法力在他体内冲撞，让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眼神涣散又凝聚，凝聚又涣散，充满了濒临毁灭的混乱与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试图运转功法，试图调动哪怕一丝法力将这个蝼蚁碾碎，但回应他的，只有丹田处传来的、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的剧痛，以及法力溃散的空虚。

　　他竟真的……被一个凡人，一个他视为证道路上的工具、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毁了千年道基！

　　楚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踩在他身上的脚微微用力。她能感觉到脚下这具躯体因剧痛和愤怒而产生的细微颤抖。罡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她染血的白衣和长发，也吹动凌无雪散落的发丝和破碎的衣袍。

　　她脸上那疯狂而愉悦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像是淬了火的刀锋，寒光内敛，却致命。

　　她微微俯身，凑近凌无雪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依旧俊美却狼狈不堪的脸，声音不高，甚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虚弱，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他的耳膜，也敲进这片死寂的淬心台。

　　“现在……”

　　她轻轻笑了一声，呵气如兰，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轮到我杀夫证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