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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红灯 不停》1 他的人生真 ...

  •   街边的玩具店里,年轻的女店员从展示橱窗里拿出一个有7、8岁孩子大的SNOOPY造型布偶;有些好笑的帮它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蓝灰条纹连帽衫,觉得一切妥当了,才从它的腋下将其举起交给了相中它的顾客。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算矮的她也得仰高头,才能直视这位顾客的眼睛;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服务行业的基本要求。不过,这位顾客显然浪费了店员小姐礼貌的举止,从头到尾没摘下过那副大大的墨镜。
      从没见过这么痛快的,进门就问多少钱,她尽职的告之存货已没有了,剩下的那件展品摆了也有段时间,虽然每天打扫没有弄脏...她的话还没说完,这位高大帅气的男士就将货款放到了柜台上;也不看她一眼,面朝着展窗,酷酷的来一句“拿来!”。接过去后,和进来时一样,迈着匀称的长腿从容的离开...女店员楞楞的瞅着仍在前后摇摆的玻璃门,心里嘀咕着:这要不是个明星,就是个劫匪!
      她的两个猜测没一个对的,不过后一个已经很接近了,他是人民警察,他叫郝宸。
      郝宸象抱孩子似的抱着那只SNOOPY大狗,在路人的注目礼中若无其事的走回车旁。打开副驾的车门,将大狗端正的放到座位上;刚要关上车门,想想又俯身下去,把安全带帮正傻笑着的SNOOPY系了上,之后满意的拍拍傻狗的脸才终于关上了门......
      路旁有几个结伴逛街的女大学生,盯着远去的黑色越野车;有的喃喃自语着:‘这要是我男朋友多好啊!’比较清醒的同伴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幻想泡泡:‘做梦!’
      回到公寓,郝宸将墨镜摘下,随手扔到沙发上。这间房子面积不大,不过以它所处的地段来讲,可就是贵族阶层了。78平一厨一卫,客厅、书房加卧室,简单吧?它的室内布置更是简单:客厅一张皮质大沙发和一张类似茶几的矮桌,厨房什么都没有。通过开着的房门,看到书房办公桌上有台式电脑和笔电,一张转椅摆在桌前,靠墙放着衣橱;没错,他的书房放衣橱。书呢?转身、低头——成摞儿、堆地板上!
      郝宸边打量着新买回的布偶,边推开了紧闭着的卧室门——满眼的SNOOPY!——在地板上摆着SNOOPY靠垫,印有黑白SNOOPY图案的深蓝色床上用品,SNOOPY造型的台灯,一套SNOOPY的漫画书还有一本翻开了放在床头柜上,SNOOPY的窗帘...他的屋子终于见着窗帘了!看来他不是暴露狂。
      难道他是Charles chelz的Fan?
      在中学毕业前,他根本不知道这只小狗名叫SNOOPY,Charles chelz是何许人也他更是一无所知。在知道了这位漫画家后,他也只是感谢他创作出了一个小狗形象,这是他与那个人在生与死之间唯一的联系。
      抱着布偶、背靠床坐在了地上,习惯性的抬头看向墙壁上那幅孤零零的装饰画——准确的说,这算不上是什么装饰画,只是个字典大的相框——深色天鹅绒的背景上有一张掌心大的纸片,依稀看到不完整的五线谱,最主要是手绘的漫画:SNOOPY将WOODSTOCK抱在怀里,这个古怪的组合竟然温馨到让人落泪!连时间都被粘住了脚步...
      音乐室中,老师在前面叮叮当当的敲着那架老旧的钢琴;别人是通过旋律来感受演奏者的情绪,而对于五音不全的郝宸来说,他自有独特的方法判断:通常音乐老师在弹钢琴,那她就是心情不错,大家可以随意;在敲的话,就是心情不好,同学要小心;在砸的话,就是心情遭透了,连路过音乐室的活物都要提高警惕!不过郝宸现在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那人就坐在他的左前方靠窗的位置,隔着过道,郝宸看他趴在桌上,笔杆一动一动的在音乐书上画着什么...画好后仔细的自我欣赏了一番,竟然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小幅度的伸了个懒腰后,又抓了抓头发,看老师背对着这边,就趴倒睡起来了;他似乎很喜欢睡觉啊!平时经常请假,好象是去参加绘画比赛吧?他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间教室设在了阳面,太阳光强的时候,就会拉起窗帘。白色的窗帘被微风不时的掀动着,阳光趁机探进了手来摆弄几下贪睡的人儿。从郝宸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从头发中露出的一只耳朵;在阳光的照射下,薄薄的耳廓呈现富有生机的橙红色。这在那人脸上几乎是从未见到过的,他的脸总是苍白着,就连嘴唇都缺乏应有的红润;只有在被自己气得快冒烟时才会被咬得泛红...那时他大大的眼睛会因为气愤的湿意而显得更加亮晶晶的,也只有那时他的瞳孔里才会有自己的影子。也许是光线太过刺眼,那人将头转了过来,郝宸立刻将视线收回假装研究根本还没翻页的书皮儿;过了半天,偷眼瞅了一下...还在睡!于是自己也趴了下来、开始明目张胆的偷瞧。真可惜啊!看不到他的大眼睛,对于总是显得没精神的他来说,那双眼睛意外的灵动,就好象汇聚了全世界的光。被它们瞧上一眼,整个身体都会灼烧得生疼;可当逃开之后,却又发现自己竟然渴望那种痛感!郝宸一直都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在支配着大脑...真是一团混乱!
      那人的睫毛很长,投下浓重的阴影,他似乎很累!眼球不时的动动,伴随着微皱的眉头;光线刷过耳朵,将上面细小的绒毛一根根的照亮,象极了金色的光环...
      “郝宸!郝宸同学?”音乐老师的声音将偷窥的人拉回课堂“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被点名的人站起身来“......很好听!”
      “好听到你都听睡着了?...”
      从来没有老师管上课睡觉的那个人,郝宸却从没细想过其中的原因。不过他说的是实话,他就是觉得那天的钢琴声很好听!那天窗下的画面很美!
      音乐课结束后,那人随着大溜儿、迷迷糊糊的离开,连书都忘了拿。郝宸围着那桌转了好几圈,终于鼓足了勇气,飞快的翻到那页,小心的撕下画画的地方;抬头看没人,合上书、扭头就往外奔,没成想在教室门口却和回来取书的人撞在了一起;见他坐倒在地,郝宸连忙要去扶他,可看看已经伸出去的手,又赶忙攥紧了、背到身后,犹豫着退后两步、发足狂奔,只听身后大喊“混蛋!流氓!”...
      郝宸把头靠到床沿上,右手紧握成拳,手臂使劲儿按着双眼;他还能体会到当时擂鼓般的心跳,手心里的汗湿透了那一小张偷来的铅笔画。它现在就挂在家里的墙上,曾伴着他周游了半个中国,有它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他却再也见不到被偷了画的那个人了......
      高三最后几个月他根本没上学,而且是在另一个城市度过的。因为那次和校外团伙的打架事件,他被开除;就算是他那时任市委领导的大姐也改变不了什么,影响太大。可他没有后悔,即使那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西南武警军区的高官,40过半有了这么个儿子;其实郝宸上头都已经有了俩哥俩姐了,可母亲坚持把他生了下来,结果产后身体一直不好,没过几年就无奈撒手而去。老头一看见这小子就想起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发妻,虽然并不迁怒,可从此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再加上代沟,俩父子的感情就谈不上亲密了。哥哥姐姐们对这个年纪偏小的弟弟一向宠着,但这种宠爱和惯溺是不同的; 郝宸从小就主意正,自己的事别人插不上手,他的思想决不会被他人左右,而出身这样的家庭,他是正义感十足; 就是这些性格特征让他的家人相信,这孩子错不了。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随着哥哥姐姐生活,就地儿读的。到高中时大姐做X市官员,把他接了去念书。虽然知道他不是古板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可脑瓜聪明,成绩不低;在加上对这个幺弟,都疼到骨子里去了,当然不会去过多约束他。发生那样的事儿可谓措手不及,也不能瞒着老爷子;不出所料,当即特派难得放假在家、身为陆军某部高参的二弟,来把‘伤员’给押解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亲自‘看护’!这一看护就看护了3、4个月,和禁闭没什么区别;等他能‘重见天日’了,都已经重读高三了。因为和以前朋友的通讯均被‘高层’切断,在□□中艰苦斗争的郝宸直到高三下半学期才和一个考到当地大学的原班同学取得宝贵的联系,经过秘密策划后前往接头。
      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时还会去么?
      还没到盛夏,天就已经热得很了,太阳当头照得四处火烧火燎的,感觉站着不动都能自燃!尽管如此,也不能影响郝宸的上好心情;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知道那个人考到哪所大学,自己好参考着报志愿。靠近他,弄明白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再象头三年似的悬着一颗心,没着没落的。他画画一直特棒!应该是考到美院的吧?也许是...就这样在心里揣度着,走进了约好的茶室。
      一进门淡雅的茶香立刻冲淡了身上在外面胶着的暑气,空调将室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对方已经先他而至,点了东西;郝宸的出众仪表让他在一进门时就被对方发现,这么长时间头一次见面,对方高兴得大声打着招呼,安静的茶屋又一下将这声音放大了数倍;郝宸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向前跄了几步; 再站稳时,心还在通通的跳着...他不想承认,些许不安的感觉冒出头来。将这种不和时宜的念头抛到了一边,郝宸也兴奋的上前寒暄,俩人互诉了一段时间的经历。等点的绿茶端上时,郝宸也不绕弯,直接向老同学询问起自己牵头今天会晤的重点......
      “你不知道吧?”对方一脸神秘的将茶杯推到一边儿,靠近了些“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先天性心脏病’? ‘先天性心脏病’?这词儿放平时郝宸是懂的,即使不是医生,普通人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可这会儿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医学术语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拿手敲敲脑袋,还是怎么也转不过弯儿来! 觉得是不是空调调太低了?看手臂上蹭蹭的冒鸡皮疙瘩,心里有点慌慌的。他给这些反应找了个理由:他和这间茶室犯冲,从踏进来起就没舒坦过;以后再不进这地儿了。强压下不安,郝宸拽住尤在自说自话的同学、急急地确认“你刚刚说什么病?先天的什么?”
      对方被他紧张的反应弄得楞住,“先天性...心脏病啊!就是挺严重的一种心脏病...你住院时他就再没来上过课,后来听说手术啦...哎呀!反正是没治回来,这病根本就没得治!他能拖到那时候都是奇迹了...”
      郝宸努力看着对方不停开合的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怎么成了零!他连每个字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清了。更令他害怕的是他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声音!明明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可他楞是只能听到了无数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这些声音强硬的盖过了那个同学的解说,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是无从分清...对方可能发现了他的异样摇了摇他的胳膊,郝宸立刻象受惊般、猛的抖晃一下,杯中一口没喝的热茶被他大副的动作碰洒了出来,可他却不在意裸露的皮肤是否被烫伤,而是急速转头看向窗外;同学也好奇的跟着侧头打探...除了马路上面行驶的车辆什么也没有啊?再回过头时,对面哪儿还有人?看看未被关严的大门,再看外面,那人已经踉跄着离远了...
      郝宸跌跌撞撞的拖动着脚步,只知道要逃开刚才的地方,不管东西南北,象只无头苍蝇般乱撞。随着深深浅浅的脚步,一个一个的名词砸进脑子里——‘心脏病’、‘没得治’、‘先天性’、‘手术’、‘没治回来’、‘没回来’、‘没回来’、‘没回来’...最后这三个字来来回回的敲击着脆弱的神经,发出诡异的声响‘没回来’‘没回来’、‘回来没’、‘没回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由自主的分裂成无数个:有的钻进脑子里拼命的抓着那三个字使劲儿的往外甩,那披沥乓啷的混战声形成巨大的耳鸣,吵得他只觉得胃液阵阵翻涌;还有的不顾一切的拽着他往任何方向,说不要相信刚才的话,去找,人海里一定有他;也有滞留在身体里的,他眼看着这些不完整的部分放弃了挣扎,颓废的摊倒下来,什么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做,连呼吸的动作都省略了。他拖着这些死尸一般的灵魂残片越走越累,身体的其他部分好象都消失了,只有机械的、挪动的一条?或是两条?腿,无比无比的沉重...
      天旋地转间,一阵汽车鸣笛声打破了这场怪诞的戏剧,“看好了!是红灯!”司机扬长而去,留下车尾的一阵旋风。人行横道的白色横条在郝宸眼中放大又缩小,他下意识的将已经踩了上去的脚挪开,却因为绊到马路牙子上,而向后跌倒;本能的摸索着坐了起来,再抬头时,对面的红灯大赫赫的映入眼帘‘是红灯’‘红灯停’‘停止’‘消失’...
      ...折腾的魂魄都消停了,所有吵闹平定下来,连同世界上的其它声音一齐瞬间消失...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清明到整理出了困扰了他3年的问题:为什么他会渴望看到那个人?为什么他不厌其烦的招惹那个人?为什么他愿意做任何事只为那个人?为什么他在背后付出从不在乎那个人知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会...宁愿窒息?
      他用三年的懵懂铺垫了他的爱情,但却被性别扰乱了视线...云开雾散之时,他把他的爱坦然的亮在这青天白日下,可那倾心的男孩儿从此再回不来...
      红灯一闪一闪的暗了,取而代之的是绿灯...
      郝宸在毒日下彻底领会了什么是极度的深寒,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凉,蔓延至全身;所经之境,所有热情熄尽,所有希望毁灭,所有的一切...失去了意义。
      人来车往的闹市街头,郝宸摊坐在地,盯着交替不停的红绿灯痛哭流涕;他的人生真正的亮起了红灯,而在现实中他再没机会等到属于他的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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