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途之后》雕囚

48、我是来毁掉它的 第四十八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这里，征服和臣服不再是一个相悖的关系，它们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以至于盘卧在主人脚边的猛兽会频繁地萌发想要将主人扑倒在地，吞噬入腹的邪恶欲望。

　　而冷淡是一种催化剂，这漫不经心的调侃比之更甚，像春药弹一样把他炸得噼啪作响。

　　现在还不行，季游霖幽深的眼眸划过一抹暗色，随之轻车熟路地扬起笑脸，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嗯，喜欢…你。”

　　一个星球的荒芜与繁盛，这种下定义的做法不过是人类从自身的立场出发作出的判断，客观来讲，生机盎然的栖息地和了无生机的荒漠，也许只是星球两种风格不同的穿着，却被人们自以为是地打上了好坏不同的标签。

　　基因感染创造出的新物种可能只是它的新配饰，地球包容一切，节肢类生物的八条腿长在了软体生物的背上，从此，它们不仅能正着爬，还能倒着走。

　　海洋里的生物吞噬了坠落的飞禽，进化出能让它们跃出海面的双翅，地球成了自动化的实验平台，基因也分出了三六九等。当愚笨脆弱的生灵被淘汰后，新的强大物种取而代之，任何东西都能团吧团吧，能凑的凑，凑不成的爆炸。

　　这时候，人类主宰众生的狂妄也随之与时俱进…

　　“你们看，这是什么？”白塔地面基地，古奇扒在一个一米高的浑浊的透明器皿上，黄褐色的液体中掺杂着许多絮状物，它被摆在了试验台的中央，背后是巨大的黑幕。

　　因为这位置太过显眼，柯莱闻一行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它，只是没人像他这样那么激动。

　　“这应该是异变的实验体，只是后来失去了供养，被分解了。”队里随行的研究员说道。

　　古奇一脸惊讶：“啊？再怎么也能留个全尸，难道营养液还能分解尸体？”

　　“凡是实验等级高的实验，在来不及撤离或转移时，都会启动自毁程序。”

　　那名研究员走近，指着连接实验器皿侧面的一个小端口，那里连接了一条细长的导管：“这里会注入溶解剂，一般这种用于实验的浓度，能腐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生物体，除了一些生命内核发生异变的生物。”

　　“什么意思？”

　　“普通生命体的致命点一般是大脑、心脏，只要这两处受到重击，死亡的概率会接近百分之百。”

　　“但有一类生物，他们异化时，自身的防御机制会促使他们进行伪装，大脑和心脏不再是他们的致命点，或者说这两处已经失去了作为生命内核所具备的生命体必备的能力，而真正让他们机体运转的生命内核可能分布在他们身体的任何一处，不过，绝大部分是在全身防御力最坚固的地方。”

　　“像无齿翼兽、半面鹰隼这些变异体，只要它们的生命内核不被销毁，那就不算死亡，可以无限再生，只是长得快慢的问题。”

　　古奇看着这人讲得头头是道的，不禁后退几步，戳了戳一旁的莱斯，偷摸地轻声问：“这人是谁啊？怎么会对这儿这么熟悉？”

　　“联盟的研究员。”

　　古奇听后，嘴巴一瞬间张得老大，把他拽到一旁，咬牙切齿道：“一个队里这么多联盟的人，你们是真不怕敌人偷家啊。”

　　莱斯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精光：“嗯？除了他，你还知道谁？”

　　古奇一愣：“我啊。”

　　莱斯看着这人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客气地奚落道：“我觉得你的大脑就算受到重创，也不会有事。”

　　古奇一脸疑惑：“？”

　　“因为它只是个摆设。”

　　古奇顿时张牙舞爪，恶狠狠地道：“你嘴巴说一句好话会死啊！！”

　　“你知道上一个柯莱闻手下的叛徒是什么后果吗？”

　　莱斯打断他的撒泼，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他其实藏得很隐蔽，甚至成功地将消息传递了出去，由于他在任务完成后被联盟严密保护，我们确实没有机会下手，以至于让他回到联盟安稳地度过了三年，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期间组织不曾间断对他的追缉，每年每月每天，都有专门一个团的人在狙击他。”

　　“所以，在第五年，我们抓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古奇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什么，也就把他眼睛挖了，皮也扒了，哦，对了，你知道怎么剥人皮吗，我们发明了一种合成凝胶，涂抹在人体表层，立刻就会变得干硬，与人皮牢牢地粘在一起，只要一块一块地敲碎，一块一块剥…”

　　“我去！！你吓人的吧？”古奇战战兢兢地看向他。

　　“这才哪到哪儿，你要知道，从那之后到现在，再没有一个叛徒出现。”

　　莱斯看人吓得厉害，也就打住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一切的担忧与害怕，都源于火力不足，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火力，对于背叛者，我们会追杀他直至死亡，他将一生都将活在恐惧之中。”

　　就在古奇吓得瑟瑟发抖的同时，柯莱闻身后的一个手下突然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眼神轻眯，随即看向专注于观察四周的维奈身上，对身边的一个道：“你带着几个人，跟着她，确保安全就行，其他行为不用干涉。”

　　“是”那人颔首应道。

　　柯莱闻靠近维奈：“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在地下，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维奈一脸疑惑：“你怎么…”

　　柯莱闻抬手制止她：“会有人跟着你，联盟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不想被发现的话，你最好抓紧时间。”

　　还没等维奈说些什么，他就转过身，放大声音：“其余人，继续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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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游霖同柏钦并排，看他走得不紧不慢：“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柏钦正在组装他随身携带的武器零件，时不时环顾四周，但回答他时，又显得有些随意：“我记得柯莱闻不是最讨厌人工智能这些家伙，要是放任联盟那帮废桶拿到芯片，那他也没必要再混下去了。”

　　虽然知道他说得是哪帮家伙，但季游霖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得跟你不是联盟的一样？”

　　季游霖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力一转，紧盯着柏钦的手腕，被掩盖在衣服下的银色手镯随着柏钦手上的动作显露出一角，他以为柏钦收起来了，虽然定位还在，但他偷摸儿地观察过好几次，都没发现，没想到柏钦真的戴在手上，难道是隐形了？

　　他在自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手摸了上去。

　　“捣乱？”柏钦拍开季游霖的手，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

　　“你还戴着。”他语气掩盖不住的高兴。

　　柏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轻嗤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玩意儿该扔了。”

　　“不行！”一道陡然拔高的拒绝声。

　　季游霖忽然很认真地盯着柏钦：“如果我找不到你，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柏钦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单向的，但这种状态在能被他察觉到时，说明就已经改变了。

　　尽管平时看着信心十足，但季游霖还是下意识的认为，如果他不主动去找柏钦，那他们就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你...”柏钦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他想说，不会找不到，但到底算个承诺，他掌控过许多事，却不知为何在这件小事上说不出口。

　　“走吧。”

　　他阖下眼，又看向前方，声音平静，但微促的脚步却出卖了他。

　　季游霖快步跟上，他看出柏钦并不想与他探讨这个话题，于是将问题转移到这次的行动上：“你会让联盟拿到芯片吗？”

　　在地球大灾变未发生之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然达到了历史的巅峰，宇宙的探索已进入初级阶段，也就是在那个时期，联合国和谷明星曾联合打造了一款芯片，代号RH（人皇），它在以往人工智能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不足的缺点上做出了更大的改进，在仿生人领域一骑绝尘，在脱离人机协同局限的基础上，让各行各业可以完全独立运转。

　　柏钦知道科里根当初派人到他身边并非什么迫不得已，真正的目的就是先军部一步将芯片拿到手，以获得谈判的主动权。但联盟内部即便闹得再欢，终归对外是一致的，不管如何，阻止星际海盗获得芯片肯定是首要的。

　　柏钦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似是而非地开口道：“联盟现如今的社会，至少倒退了一百年。”所以，一个思想贫瘠的社会承担不了这么先进的科技。

　　灾难带来群体的两极分化，人类要么抱团斗争，以出乎意料的强大凝聚力去抵御灾难，捍卫和平，要么极度自私，以个人利益高于一切的态度去谋求生存，但这都不是一个和平年代下维持社会健康运转应有的行为规范，英雄主义者在温室的环境下转变为傲慢的掌权者，自私自利者在正义的打压下成为了疯癫的狂徒。

　　芯片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武器，所以…

　　季游霖轻笑一声：“我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