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途之后》雕囚

46、好装得一张狗脸 第四十六章

　　柏钦转身沉默地看向他，好一会儿，才不强不硬地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季游霖轻啧了一声,盘坐的身体突然摊开在地，直勾勾地看向柏钦，再一次问道：“所以我现在是追上你了吗？”

　　“哼”

　　柏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面色带了几分嘲讽：“只是被狗啃了一口，别想太多。”

　　季游霖闻言，整个人顿时不好了，本以为自己终于得手了，现在又来告诉他，渔网是空的，唯一网住的一条小鱼仔还从洞里漏了出去，他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控诉道：“你...不负责吗？”

　　柏钦神色坦然地看向他：“怎么？你这是准备哭着喊着要名分？”

　　飞行器的内部表层剖光得发亮，银白色的内壁倒映出柏钦冷淡的侧脸，他又恢复了平常状态下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让他跪下，气急败坏想要掐死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

　　季游霖十分怀疑，他这是在迁怒，为自己失控的情绪而迁怒，当即微微皱眉， “那能一样吗？”

　　他眼神幽怨地望着柏钦：“被动的一方作为受害者，难到不应该得到安慰和补偿吗？”

　　“受害者？”柏钦眼瞳暗了下来，气急反笑：“你是真有脸称自己是受害者！”他上手将凑到跟前的脸拍向一边：“放心，之后不会再害你了。”

　　“不不不...还是要的。”季游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话可能是踩准某人敏感的神经了，立刻转身将人拉住：“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你是受害者，你是还不行？”

　　“滚”柏钦侧身避开他，冷冷地撂下一个字。

　　季游霖示弱的面上一抹侥幸飞快划过，他本来上一秒心里还没谱儿，眼下看柏钦颇为恼羞成怒的口吻，反而踏实下来，虽然嘴上还服着软，但心里别提有多乐呵了，坚信眼前这人就是嘴硬，还外加傲娇。

　　“好吧，那我再接再厉，争取早日上位。”季游霖语气装作失落地感叹。

　　......

　　笙竹星作为联盟的主星，当初选中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星球外围罕见地包围了一层密集的小行星带，受笙竹星自身引力的影响，科学家预测它们在未来几百年之内扔能够持续保持当下稳定的状态。

　　为此，联盟后来专门发布过一则声明，在五大星球间集资开发小行星带，参与者可获得一座独立的星球居住权，也因此，这里的居住权大多分散在不同的政客和上流的资本手中，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里也是隐匿者的天堂。

　　不远处，一个环形的框架轨道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在主星能源持续不断的供应下，这些被单独隔离开来的小行星能够通过自身的旋转产生人类生存必须的重力，一座座小型的漂浮居住地就这样诞生了。

　　而此刻，被能量罩包裹的小行星内，一栋昏暗的别墅里，一个长长身影正沿着楼梯向上缓缓移动，那人打开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在一个面对着落地窗的轮椅背后微微站立。

　　“老师，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季游霖半路上与柯莱闻他们分开了，要不要派人...”

　　“不用，他一定会去的。”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轮椅处传来。

　　司礼看着眼前的轮椅在那人的操作下缓缓转过，目光从那像树皮一样褶皱干巴的手背上划过，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仿佛对此十分习以为常。

　　面前的培安德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轮椅上，他的脸完全被暗红色的面具覆盖，唯一裸漏出来的便是那操纵轮椅的手。

　　“一个实验体，却还保持着人类的情感，这是他致命的弱点。”森冷的面具下，培安德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我让你修复的那个残次品呢？”

　　“他的肢体损坏的过于严重，恐怕得用人造材料代替。”

　　“那都无所谓，留有意识就行。”

　　培安德紧扒着轮椅上的扶手，连带着的手背上的褶皱都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季游霖那个该死的不听话的实验体，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

　　培安德自说自话，像是陷入了疯魔：“那可是他的大恩人，真想看看他被人背叛时，还能不能露出当初那副自得的表情。”

　　司礼垂下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半响，培安德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立刻恢复了刚才的从容，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

　　“是。”司礼微微颔首，退出了房间。

　　“他又把你赶出来了？”一个半大的少年坐在保鲜柜上旁的高架上，小腿悬空，正慢悠悠地来回摆动，他手里捧了个碗，不知道吃什么吃得那么有兴致。

　　司礼一看他坐得那么高，立刻蹙眉：“鸣鸣，不要爬那么高。”

　　乐鸣闻声反而笑了一声，懒洋洋挑衅道：“过来。”

　　司礼从楼梯上静静地看着他，半响，缓步走到他面前，乐鸣放下手中的碗，自上而下地俯视他，司礼视线移到那个碗中，里面黑黢黢地一团，像是对他的食癖习以为常，看了一眼后又淡淡地收回视线。

　　“很疼吗？”乐鸣抚上他的脸，语气带着少年的清脆：“你只有疼得厉害的时候才会这样面无表情，当然在床上除外。”

　　“神经植入可以无形中修改人的神经化学，通过增加前岛叶皮质的脑电活动，能让人做出不受控，背离本心的行为，你每抗拒一次，痛苦翻倍。”

　　乐鸣翻身跳下来，抬头看向他：“我虽然腿有伤，但这点距离还是摔不到我的。”

　　“下次我去应付他。”乐鸣张开手：“现在，背我回房间，去隔音好的那间。”

　　司礼垂下眼看他：“现在不行。”

　　乐鸣稍稍拔高声音：“我不管！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吗？”

　　司礼沉默，半响开口：“别闹太久。”

　　乐鸣调皮一笑：“当然，看你能坚持多久。”

　　亮眼的灯光被专门调成暗色，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司礼黑色的礼服外套被乐鸣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失去领带的衬衣此刻被草率地穿在身上。

　　乐鸣单腿跪在床上，扣住他的一只脚踝，单手压在自己肩上。

　　“哥哥，自己搭着。”

　　“嗯...”司礼抓着乐鸣的手突然紧绷，大腿轻微地抖了抖：“鸣鸣。”

　　乐鸣手指时轻时重，他抽出手，粘腻的指尖触及身下人的嘴唇。

　　“张嘴。”

　　司礼闻声睁开眼，眼尾发红地看向他，乐鸣眨了眨眼，收回手，舌尖在指尖扫了一下：“很干净的，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

　　司令神色突然震惊，随即绯色上脸：“你…”

　　乐鸣将手放了回去，幅度变大了点：“闻哥跟季游霖是有合作的，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上次的联盟就是最好的证明，你那个父亲也不见得有多在乎你那便宜弟弟，卡萨地球那事儿办得着实蠢，还是我这个弟弟好。”

　　“你...”司礼喘着气，强迫自己清醒：“要玩到什么时候？”

　　“不舒服吗？你把那个实验体的视频发给季游霖，是为了激化他的仇恨，还是真应了那死老头的意思，引蛇出洞？”

　　“这...啊...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司礼伸手想往下，却被乐鸣按住。

　　“当然有，我希望你放弃你那快要死的老父亲，和跟你争宠的恶毒弟弟，站在我这边，格雷和培安德这两个死老头，为了活着，搞出这么一堆破事，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我现在连A星的牟竹兽都觉得可爱可亲，想念得紧。”

　　乐鸣越说越气，狠摁了一下，司礼顿时惊喘：“啊…停...下...”

　　“你到时候跟我走。”

　　“我...不能背叛联盟。”

　　“那不叫背叛，联盟本身就是一个虚伪的代名词，闻哥告诉我，人唯一不能背叛的只有人类自己。”

　　司礼动手推开他，冷下声音：“既然那么听他的话，你回去找他好了。”

　　“不一样的。”乐鸣弯下腰抱住他：“哥哥，他是兄长，你是爱人。”

　　司礼顿住，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哑着声音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捞回去？”

　　乐鸣仰头小小地思考一下：“嗯...因为我是个还算不错的好人吧。”

　　乐鸣又补充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冥想，我以为你飘在太空是要自杀。”

　　司礼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他怔然间，就听到乐鸣继续道：“我只是想带你回去，去除你大脑内的干扰，至于其他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应该学会重视自己。”

　　“虽然你很介意闻哥是海盗头子，但在我看来，他比你们联盟的人可磊落的多，整个国家的仇恨压在他的肩上，但他却养出了我这样与世无争的性格，这本身就不可思议。”

　　司礼抬眼看向少年一本正经的表情，半响，开口道：“起码要靠清楚他们背后的动作，这不也是你来的目的吗？”

　　乐鸣抿嘴：“可是逆转神经你会很疼的。 ”

　　司礼支起身子，不以为意道：“不差这一会儿，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他拉住乐鸣的手腕：“怎么这么久不动？”

　　“唔...”司礼神色一变，声音染上急色：“鸣鸣，慢...”

　　乐鸣压低声音：“哥哥，不许碰。”

　　他拉开司礼的手：“用后面。”

　　自从柏钦那个“滚”字之后，就再没有跟季游霖搭过话了，飞过地势高耸的冰川区，运行仪便自动切换至低空飞行模式，周边白色的树干正飞速向后划过，虽说两个人已经有过亲密接触，但到底不是一个阵营，彼此心眼子多得很。

　　眼看着就快要到白塔基地的外围，季游霖眯了下眼睛，不经意地问：“你把他们甩了，单打独斗能行吗？”

　　柏钦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你这个双面间谍的话，确实会好很多。”

　　“诶，你说这话多伤人心啊！”

　　季游霖笑意不达眼底，当即表忠心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哼”柏钦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注视着面前黑屏的显示板，随后像看白痴一样眼神扫向季游霖，淡淡启唇：“看看”

　　“什么？”

　　季游霖一时摸不准头脑，但随即耳边又传来低沉的嘲讽声：“好装得一张狗脸。”

　　“。。。”

　　季游霖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以前是003的时候这么没见你嘴这么毒？”

　　他勉强维持着笑脸：“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凭什么还没一个智能人待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