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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不就是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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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最后那几年,李暄借父母旧部暗中几番运作,在十三岁立大功后被破例封王,获准出宫建府。
封王可成婚,李暄满心要娶枝枝,哪怕她是宫女,也誓要娶她为正妻。
他素来枝枝面前藏不住心事,按捺不住将盘算尽数吐露。
不料枝枝拒绝了。
她只把他当成弟弟。
她不跟弟弟谈恋爱。
她还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李暄雀跃的心瞬间被泼了凉水,他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但他意识到枝枝不想和他谈爱,还用荒诞的借口搪塞他。
眼前的人顶着这样一张脸说爱他,即便明知道她谎话连篇,李暄真有点舍不得杀。
他默然将剧毒“无垢”的墨玉药瓶拢入怀中,迎着沈翩枝疑惑的目光,神色沉静淡然:“这药的确苦涩,我让人重新送药膏过来。”
沈翩枝立刻摆出一副柔情脉脉的模样:“殿下待枝枝的好,枝枝都牢牢记在心里。”
李暄轻哦一声,眉梢微挑,“既然记得,那你说说,除了昨日你说的那些事外,还有别的吗?”
沈翩枝声音窘迫地卡在喉咙里,脑中正盘旋着他们大战八百回合的画面以及诸多难以启齿的风月虎狼之词。
这也怪不得她,那本不正经的书里就没多少能在正规平台上过审的字。
她当即捂着额头蹙起眉,“哎呀呀“叫唤起来:“殿下,我头脑昏沉发涨,兴许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我的混缠一团,我好像忘了许多事。”
李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翩枝慌忙补救:“但我绝不会忘记殿下,在枝枝心里,殿下是最重要的人。”
李暄眼睛重新带上笑意。
“无妨。”
他语声温得透着几分渗人:“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而后,李暄不急不慢地与沈翩枝诉说“他们”的往事。
他的目光凝在火焰上,暖光漫过眉眼,揉碎眼中的冷冽。
低沉平缓的嗓音微微沙哑,像深夜独自奔赴岸边的海浪,沉静空旷,又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孤寂绵长。
沈翩枝仰着头,面上故作认真动容,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李暄不说两人在冷宫的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的真情,反倒句句表达对枝枝过人本领的钦佩。
越听她越心惊,这个白月光枝枝未免太博学。
她通晓天文历法、精于算术推演、擅长查案探踪、落笔便能绘山河景致,就连外邦异族的言语也略有涉猎,当真称得上博古通今、见识卓绝。
李暄停顿片刻,望向她的目光幽暗深邃:“这些你还记得吗?”
沈翩枝心虚偏过头,“我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她只是个学小语种的文科生,天文数理真的一窍不通,更别提绘画查案。
与枝枝一比,她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帝王的心上人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假扮白月光果真不是简单的活儿。
但奇怪的是,枝枝这般惊世之材,怎么会在深宫做一个低等的洒扫宫女?
寻常女子连识字都难,何况世家秘传的天文算数之法。
李暄没有责怪她,浅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冷峻的面庞在笑容中柔化,却被错落的光影分成两半,半黑半白,有种诡异的森然。
他的笑实在古怪,直叫沈翩枝后背阵阵发凉。
沈翩枝自认编的转世谎言错漏百出,失忆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若李暄只把她当做替身聊以慰藉,她尚能理解一二。
然而今夜李暄在跟她倾诉两人之间的过往时,眉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不似作伪。
难不成他真相信她是白月光转世?
沈翩枝小心翼翼问:“殿下,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李暄笑意更甚,语气却森冷阴狠:“若敢骗我,便凌迟处死。”
沈翩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赶紧补救,情真意切表白:“我说的句句属实!”
李暄眸光深邃难辨,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不是灵芝。”
“起初,我半点不信你口中转世重生的荒诞说辞。你虽然知道我在冷宫的过去,但若有心未必不能查出一二。但是——”
他拖长尾音,唇角继续上扬。
沈翩枝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屏着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开始她确实想仗着书中的内容作为筹码镇住李暄,再从长计议,谋求生路。
李暄虽错愕片刻,可后来提刀相向时,眼底的狠戾杀意,分明是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可转瞬之间,态度陡转,她事后推测李暄只把她当个排解寂寞的替身,真假无关紧要。
然而李暄今日的一言一行,又好似信了她真是白月光转世归来。
就在她思索之际,李暄重复了一遍那夜她仓皇逃离正殿时,情急之下喊出的救命。
沈翩枝身躯猝然凝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暄的德语发音标准清晰。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教我的,你说这是你自创的暗语。”
沈翩枝瞳孔骤缩,险些压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
枝枝会德语?
沈翩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襟,心头震动,枝枝怎么会德语?
她艰涩开口:“她……我还教了殿下什么。”
沈翩枝迫切想确认是枝枝无意中歪打正着编出这个发音,还是她真的会。
李暄像是没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又说了几句,语速时快时慢,还故意说错几个地方。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观察对面人的表情,仔细分辨她是真懂还是碰巧与别的语言雷同。
沈翩枝默默判断,枝枝肯定会德语,但似乎不算精通。
李暄遗憾道:“枝枝没教我多少,说我学了也没用。”
沈翩枝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敢确定,枝枝是个穿越者!
原来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枝枝早她十四年来到这个世界。
她是怎么来的?
和她一样濒死穿越?
她有没有看过这本书?
沈翩枝忽然想到这本书里的大尺度内容,替枝枝感到尴尬,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穿成限制文女主吗?
“对了。”李暄忽然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沈翩枝心神恍惚,一时没听出他的问题有多奇怪,下意识说出书中的答案:“不小心落水而亡?”
李暄微蜷的左手动了动,表情仍然噙着浅笑:“看来你没忘。不过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当时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
“你以前偶然说过,你来自天上的某颗星星,说不定哪天就要回去。要是忽然不见,让我不要担心你。”
李暄黝黑的瞳孔里挤不进一丝光亮,偏偏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诡异森然:“你说,你会回来找我。”
殿内的烛火忽然齐齐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窗外无风,屋内空气凝滞,像被冻住似的。
沈翩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像是有人在拿重锤擂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枝枝不仅是穿越者,她很有可能又穿回了现代。
李暄垂眸压住眼底的冷漠,将她每一分失态、每一寸震骇都尽收眼底,分毫不落。
这个叫灵芝的女人脸色惨白,红润的下唇被她咬出深深齿痕,双眸呆滞,脸上的震惊绝不是演出来的。
她和枝枝一样是外来者。
能帮他知道那个地方的许多事。
沈翩枝脑子里翻江倒海,无暇注意李暄幽深审视的目光。
她迫不及待追问:“我有没有说过那颗星星的名字?”
李暄眉头微蹙,煞有介事地思索着。
沈翩枝等得像有一锅蚂蚁在心窝乱爬,心说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要想这么久,他脑子里除了惦记床榻那点事儿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正事。
但她不敢贸然催,更不敢提示,谁也不知道枝枝跟他说的是什么,胡乱搭话怕引起李暄的怀疑,以后更难套消息。
李暄眸底闪过戏谑。
他如同蛰伏暗处的猎人,耐性十足,只静静等着猎物自行露出破绽,再一步步落入圈套。
沈翩枝身体不自觉倾向李暄的方向,杏眸紧紧盯着他,屏住呼吸。
李暄猛然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宽大玄色圆领袍拂过空气,带得烛火摇曳不休,光影完美地遮掩掉他眼里的逗弄。
他轻描淡写道:“忘记了。“
沈翩枝一口气梗在胸口,红唇抿出一道浅白。
李暄将沈翩枝怒不敢言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急不缓道:“灵芝快要出来,你早些安置。”
他迈步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驻足侧首。
昏沉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沉沉覆落在沈翩枝身上,两人被浓重暗影悄然缠住。
他幽幽道:“枝枝,晚安。”
门开了,夜风裹挟着寒意灌涌而入,烛火剧烈摇晃乱颤。
沈翩枝指着李暄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咬牙切齿骂道:“这混蛋,该不是故意在吊我胃口!”
她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床榻上。
“疼疼疼……”她嘶了一声,慢慢揉搓后腰,“差点忘了我的腰。”
如果枝枝是穿越者,所有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李暄之所以不杀她是因为她说了德语,而且歪打正着撞上枝枝教李暄的暗号,加上枝枝死不见尸,李暄情至深执念难放,阴差阳错之下他暂且相信转世之说。
若他所言句句属实,眼下她便不能轻易离开秦王府,要想办法摸清枝枝的一切。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寻找回家的办法。
当然,找到之后也不着急回去,自己心脏病发作,爸妈说不定已经把她火化,回去就是死。
她等有朝一日这具身体大限寿数将尽再回去,既能享受新生,灵魂又能回归故土。
这般一来,也算两全其美。
震惊过后,沈翩枝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李暄将她认作白月光转世,于她而言反倒是件幸事。至少眼下性命无忧,比起卑微替身,以转世故人的身份接近他,更容易套取情报。
等日后寻到归途,再设计一场金蝉脱壳,悄无声息逃离王府,自在逍遥。
枝枝不会水,但她会。
沈翩枝心中拿定主意,往后逐步拉长“枝枝”现身的时间多接触李暄。
李暄问起原因,那就是爱的力量。
不知是不是李暄带来的消息影响了沈翩枝,她今夜的梦格外多,乱七八糟的片段交织在一起,中途醒来好几次,每次回想都忘记梦到什么。
不过她也不在意,翻个身拢好被褥继续睡。
这间寝殿暖意融融,被褥柔软如云,连空气里都萦绕着清雅好闻的香气。
另一边,李暄陡然睁眼,胸膛起伏,呼吸略显粗重。
梦里一声声娇软婉转的“殿下”还残存在耳边,像蛇信子似的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李暄蹙眉攥紧拳,重重往衾被上一击,似要将那些旖旎靡靡的幻听尽数砸碎。
他又梦见那个女人,心底暗骂一句不知廉耻。
定然是昨夜她刻意矫揉造作的喘息声声扰了心神,否则自己怎会做这般荒唐绮梦。
枝枝素来天真纯粹,不通男女之事。
她待他亲近温和,却始终守着分寸,从不越半分礼教。
被她拒绝后,李暄小心地回到好弟弟的位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些阴暗龌龊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渗入骨髓。
他不敢表露分毫,生怕惹她厌弃。
李暄分不清梦里的女人究竟是灵芝,还是他执念幻化而出的渴求。
他闭上眼,不敢深究。
忽然对灵芝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她顶着与枝枝描述里相似的脸,轻而易举地说出他求而不得的三个字,乱他心神,委实可恶。
更可恨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希望她是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