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可恶的人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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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揽明月的亲传弟子们被统一召至大殿，被指派了任务秘密搜寻希少云和神剑踪迹。
与此同时，宋莲衣盘坐于群峰之首，以灵识铺展覆盖大地，修真界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们在一股霸道无形的隐隐压迫下毫不知情地度过了数月。
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宋莲衣和揽明月一前一后，在明月城中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街边的茶楼上，靠窗的雅间早被包下，且被设了一层结界。
宋莲衣坐在窗边望着街面，圆滚滚在桌面上啄水喝，头顶悬着的画面里，丘象升和小弟子挤在一起，不停让阿黄调整角度。
“是那个穿着暮山紫法衣的人吗？生得好白啊。”
“嗯，不愧是神剑剑灵，这通体灵气，啧啧。”
“近了近了！哇——”
小弟子被眼前人生的模样惊艳到说不出话，双眼一眨不眨，手不禁抚摸上自己的佩剑：“要是我老婆也这么美就好了。”
丘象升笑了笑：“傻小子，能生灵的剑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人形，那得是多强的灵力啊——为师都这把年纪了，老婆还是冰冷的一块铁。”
宋莲衣听着二人的感叹，眼珠死死盯住街上逐渐靠近的身影，化神境的修为，叫他不必运起功法就能将底下人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数月不见的裴巳雪冷着张脸在太阳下默默走着，肩膀忽然被一道粉黄身影撞过， 那人越过他，两只白嫩的手抓上前头一个布衣男子的胳膊，冲着街道兴奋道：“少云哥哥，这儿是人界吗？阿霓还是第一次来人界呢！”
布衣男子束着马尾，侧脸垂下一边碎发，转头看向霓若时露出周正的五官，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面对这个自己偶然结识的神奇少年，希少云莞尔一笑：“这里并非人界，是修真界。”
霓若猜错了，皱眉委屈道：“可是这个、那个还有人，看上去和阿霓流落人界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希少云颇为耐心地解释道：“明月城是揽明月外门弟子聚居之所，外门弟子天资低，终其一生无法筑基，但也不意味着便放弃生活了。筑基期以下的身躯仍保留繁衍之用，他们在宗门山脚下世代生活，比人界的凡人懂得更多自然之道，少些凡尘俗世折磨，也活得更自在幸福。”
霓若一拍脑袋：“哦~还是阿霓太笨了，原来是这样！那其他宗门都有自己的城镇吗？”
希少云得意微笑，指了指一旁的馄饨摊道：“走了一路也累了，咱们吃些东西吧，修真界的吃食不比人界粗糙，更滋养灵府，辟谷了也可以吃。”
“好，都听少云哥哥的！”霓若眨着星星眼，少云哥哥在他眼里说什么都对。
希少云带着霓若在空桌刚落座，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后边的两人招手道：“巳雪，陈辨，快来。”
“啊，哦！”陈辨背着众人的行囊小跑着上前，沉重的背囊不小心撞到裴巳雪，对方身形微微一晃，陈辨回头，粗眉一挑，颔首致歉道：“不好意思啊裴兄。”
裴巳雪看了他一眼，不响。
等陈辨好不容易卸下行囊挨到桌边，希少云点的馄饨也被热乎乎送了上来，白陶敞口的大碗，桌上只摆了三碗。
希少云回过头，对适时落座棚外石墩子上的裴巳雪道：“巳雪，你是剑灵之体异于常人，所以我没点你的份，毕竟咱们灵石有限。不过你若是想吃，我可以从我这份里分你一半。”
裴巳雪端坐着还未出声，霓若便忍不住道：“少云哥哥都走了这么久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不然把阿霓的给他吧，阿霓也是灵体，阿霓不饿。”
“你刚刚化形不久，多接触熟悉尘世对你有好处。”希少云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
陈辨刚舀起一口馄饨，悬在嘴边，溜眼看了看两人：“那......我不吃了？”
陈辨可是货真价实的肉身，且修为低到还未辟谷，不吃更不行了。
希少云一时间头疼，苦笑着扶额。
他们这个救世团队刚启程便产生分歧，往后的路真的能顺利吗，天道交给自己的任务果然艰巨呐。
就在三方争执不下时，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插进了他们的思绪。
“呦，这不是那个谁吗，怎么在这儿吃起馄饨了？嫌门里给的不够好？”
说话的人声量不大，一开口，却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希少云顺着对方黑白相间的宗门服往上看去，那张脸说实话没什么印象，但话语听上去十分有威胁。
来人乃丘象升座下亲传第五弟子，十七岁便是筑基期修为，周身灵力在围观的人堆里格外惹眼。
五弟子对上他的双眼，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围观众人不由屏息，感受着这一时的剑拔弩张。
五弟子抱剑独立，面上镇定，内心却抓耳挠腮——
完了，这人叫什么来着？明明之前还记得的......
算了不管了。
“许久不见，听闻你得了不少宝贝。”
五弟子放弃了回忆，盯着眼前这个修为模样都很普通的低级修士，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宋莲衣那化神境期的不凡身形。
对比之下，他指着希少云腰间那柄通体雪青的神剑，由衷道：
“这把神剑，也是你配握的？”
呵呵，果然。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希少云暗自心想道。
既然踏上这条路，他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看轻的无名氏了，于是他挺胸抬头，信口而出：“配不配得上是你们的奢望，握不握得住是我的本事。”⑴
话音响起的同时，恍若有无形力受到召唤，一阵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露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五弟子瞬间被震撼到，眉头一皱，压了压喉咙：“......这话咋恁恶心。”
希少云无视他的话，自顾自慷慨激昂道：
“不论这位前同门道友意见如何，神剑既然选择了我，便没有异议，你饶是再眼红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言不逊。”
其实，在拔出剑的那一刻，他才是真切体会到肩上担起的是什么样的重任。
身为一个孤儿，出生就是被抛弃的命，他不明白自己生在世间是为了什么，即便有幸入了揽明月，也因天资平平，只够做个外门弟子，在登山阶上做着无意义的洒扫工作。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即使自己鼓起勇气寻同门搭话，也只能得到两句冷冰冰的回复：“嘶，该怎么给你解释引气入体呢？引气入体还是很好理解的吧，引气入体就是把，气，引入体内——算了我去问问师父怎么跟你解释。”
无人在意，无人记起，人人都是站在高处俯看自己。
他在山上吃了睡睡了吃，日夜祈祷一个能干大事的机会。
本以为自己会在这毫无意义的人生中蹉跎至死，谁成想天道降临给了他启示，托付“斩魔”这项唯独他能完成壮举。
“希少云，定不负所托！”
那天，他的承诺惊飞了一山的鸟雀。
希少云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五弟子，仿佛再次嗅到了林间松风，心中燃起熊熊烈火：“若你不服，我可与你一战。”
“啥？”
五弟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上下打量他：“你？跟我打？你才练气三层怎么跟我打？”
“你修为高，算是我的师兄，先让你出手。”
希少云平静道，眼中满是对对手的仁慈。
五弟子仍是难以置信，依次指着他身后的人道：“你一个练气三层，他一个练气一层，这一个琉璃化灵，中看不中用，你们当真要我出手？”
陈辨听着有些害怕，出声劝说：“少云兄，要不还是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打架多不好，算了吧。”
霓若却兴奋地上前道：“上啊少云哥哥，打遍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围观人群始终没有动静，却在二人将要开打之际突然开始集体唱衰：
“唉，这个练气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筑基呢，真是鸡蛋碰石头。”
“就是啊，只可惜这人长得这般英俊，为人也好，死在同门手下也太残忍了。”
“他身边的琉璃美人又娇又美，等他死了就抱回家，桀桀桀桀桀桀——”
不是，这能忍？
五弟子瞪向围观人群，看哪个嘴上不老实，面前紧接着响起希少云的挑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五弟子方才还在找寻恶言出自何人，希少云这句一出，突然间莫名的愤怒不受控制地灌满了他全身，他有如疯牛见红，运起掌力对着希少云飞身而出。
区区练气三层的修为，在筑基的这一掌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若无外力干预，必然会一击毙命。
自己只是奉命寻剑的，不想闹得太过，所以在掌力上还是控制了度。
可谁知在迎上希少云的一掌时，一股没由来的力量将他的所有灵力反馈回自身，他毫无准备，当即被击退回原地。
希少云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练气三层的修为挡住了筑基期的一掌，这简直，简直——
“不可能！你哪儿来的力量？！”
五弟子蒙了，方才那股力量绝不可能是希少云体内调动的，可的的确确又感受不到其他力量的气息。
围观人群看到他被击退，顿时反转话锋：
“没想到练气小子深藏不露！”
“反击得太英俊潇洒了~”
“唉，美人总爱英雄，在他这样的英雄面前，我自惭形秽。”
“好耶！阿霓就知道，少云哥哥最棒了！”霓若径直蹦上希少云的身，对他的脸亲了一口。
希少云登时天旋地转，耳畔的香风令他一张脸红透，沉醉不知归路。
五弟子看着周遭的景象，低头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心灵遭到重创：
“说一句恶心人的话就能借用无名力量吗？！你到底是剑修还是法修？”
希少云搂着霓若，淡然一笑：“技不如人，就莫扯其他。公道自在人心。”
“啊啊啊——”
五弟子忍不了了，运起全身力量再次向希少云袭去。
他动手得出人意料，短短一瞬的功夫，希少云镇定的脸上裂出几道缝隙。
练气期的修为没有外力加持是不可能抵下方才的那一掌的，而他只是在五弟子出手之际偷偷用了当年拜入揽明月时，宗门发给每名弟子的保命符。
保命符与自身的血相融，因此单从气息上察觉不到异样。
而他假装完这一回后，五弟子真以为他有能力再次袭来，他便真正束手无策了。
——糟糕，还是大意了。
只见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希少云僵立原地，霓若挡在他身前，被身后的灵力惊得直往人怀里躲。
可希少云木头一般愣住了，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霓若吓得变回琉璃晶石滚去一旁。
五弟子的这一掌可用了全力，真打在希少云身上，强大的灵力能将他登时撕碎成肉末。
可就在此时，一道蓝紫色身影闪现，信手一挡，五弟子登时口喷鲜血，整个人飞出数丈，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边吐血边抬头，看向站在希少云身前、面无表情的裴巳雪，虚弱发问：“......怎么还打......自己人......”
在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时，茶楼上观看的丘象升气得欲破空而出：“老宋！你家的怎么回事？”
宋莲衣神情凝重地盯着下方，执扇的手抬起，示意他们先闭嘴。
小弟子被彩光一晃，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折扇。
看上去像铁做的，但具体不知是什么铁。扇骨通体漆黑，上却镶嵌着七颗颜色不一的宝珠，每个有指甲盖那么大。
也不知是扇子本身还是宝珠蕴含的灵力，强大到小弟子只一眼便神魂俱陷，竟有如神游宇宙，去参透这大千世界、一花一木、因果循环。
丘象升察觉不对，运起灵力“啪”的一掌把人打回神，厉声道：“莫要乱看，继续看你师兄。”
“噢噢噢噢！”小弟子应声着，收回注意力继续看楼下。
只见他可怜的师兄半晌还站不起身，还被希少云一行人包围在内。
“咳咳咳......”五弟子捂着心口，面对偷奸耍滑的希少云，硬声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希少云此时一改方才的木头模样，话事道：“若非你先出言挑衅，我们也不会对你出手。”
“呸！”五弟子冲他吐了口血沫，他死也不会跟这种人道歉的！
希少云回头向裴巳雪征询意见：“你看他这副模样，该如何处置？”
而后又贴近他极小声暗示：“伤害我的人可不能放过啊，你说是吧，我的守护剑灵。”
裴巳雪依旧没有表情。
冷眸微微一动，像个没有情绪的傀儡：“杀。”
“你们呢，怎么看？”希少云又转向其余二人，正常询问。
“既然巳雪兄说杀，那就杀吧？”陈辨一向拿不准注意，习惯听从。
希少云暗暗满意。
他觉得往后救世之路艰难，不能回回都那么仁慈，有剑灵在，正好杀鸡儆猴，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然而霓若却委屈着脸道：
“杀了他吗？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怎么说也是一条命啊，巳雪哥哥你也太残忍了......”
听到霓若喊旁人哥哥，希少云略感不适，又做起了好人：“我也觉得，草菅人命非正道之士所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陈辨听他们这么说，也调转风向：“说得有道理，杀人太残忍了，我们又不是凶恶之徒。”
结果希少云转来劝裴巳雪道：“你看，多数人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你也莫要生气，毕竟你也才出世不久，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今日这一课便教会你宽恕二字。”
霓若附和点头：“巳雪哥哥就是太极端，下手没轻没重的，给人半条命都快打没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可赔不起。”
揽明月的亲传弟子都是个顶个的金贵，打伤了，不说其余同门会不会来寻仇，就是揽明月的一宗之主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身无分文、没有宗门靠山，对上揽明月完全弱势，真真是惹了个大麻烦。
陈辨这时出来打圆场：“也不能这么说，巳雪兄也是为了保护少云兄嘛，若非他出手，少云兄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同我们说话。”
希少云这时便不吭声了。
紧接着，却见陈辨对裴巳雪道：“巳雪兄，此事争端虽非你所引起，但说到底还是你下手太重了，你就跟他道个歉，这事就过去吧。”
空气瞬间凝固，现场鸦雀无声。
——明明是他的决定，为什么要我道歉。
裴巳雪微微抬眼，冷淡的眸中波动起一丝不满的涟漪：“凭什么。”
“你把人打成这样，不是你的错吗？”希少云来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按住他的肩：“巳雪，莫要闹小脾气，大局为重，好吗？我们不会害你的。”
霓若不喜欢希少云跟裴巳雪走那么近，瘪着嘴道：“快点道歉，不然等揽明月的人来了，看你怎么办。”
“就是啊，道歉吧。”
“道歉啊，道歉！”
“快道歉！”
围观人群像又诡异地齐声附和。
众人面露难色，齐齐瞪着裴巳雪，数不清的眼睛和声势，像越来越紧的网将他捆住。
裴巳雪纤长的睫毛颤抖不止。
突然，一道白色灵力破空而来，以不可捕捉的速度对准希少云的头！
千钧一发之际，裴巳雪动作迅速挡去希少云身前。
运起灵力的同时，他腰间的护身香囊在面前凝出一弧厚厚的圆盾，然而圆盾在触到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宝珠的刹那当即碎裂！
裴巳雪睁大了双眼。
圆盾和宝珠相撞产生的强大灵力波动，将离得最近的希少云弹飞出数十丈远，自高空落下狠狠甩在地面上，呕出一大摊血。
霓若和陈辨也被掀翻撞上墙壁，如枯叶般无力落下。
人群被哄散，无形的束缚消失，人们茫然地左右扫看，不禁怀疑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是一场梦。
裴巳雪仍立在原地，他攥紧了破裂的香囊，顺着宝珠飞回的方向看去，茶楼上，竹瘦窗边只有一席帘幔随风轻打，和他耳上的白玉吊坠同频摇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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