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32、嫉言恶语 乌合之众嬉

　　镖局大堂之中，已经有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有一部分人情绪都有些上头，声音很大，喧闹无比，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的味道，有些呛鼻。
　　一个粗犷的汉子在人群中大声地嚷嚷着：“狗屁的陆举人，我看他就是个绿帽子乌龟吧。亏你们一个二个把他吹得跟个什么似的，结果他还不是被自己的兄弟带了一顶绿帽子，还吭都不敢吭一声。
　　听说他那兄弟还是那陆家村村长的儿子啊！也是，他一个无父无母的落魄读书人，哪里斗得过祖宗宗法啊。我看你们也别把他太当回事了，一条丧家之犬还当个宝一样。”
　　陆俊生还未走进大堂，隔着一扇门，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手比脑子动得快，在赵鹏要发作之时，提前扯住了他，制止了他的行动。
　　赵鹏转头望着陆俊生，却见陆俊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赵鹏稍安勿躁。赵鹏只能勉强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焦躁，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旁。
　　此时，陆俊生和赵鹏两人正在大堂门口，在一扇门后。因为要容纳整个镖局的人，这里的大堂是之后扩建了的，修得很是宽敞。因此，大堂的门也是修得十分高大，隐藏下两个人倒是不成问题。
　　大堂之中，因为那大汉的一番话，引得不少人哄堂大笑。因为那壮汉的一番嚷嚷既低俗又没品，倒是迎合这些人的趣味——看人滑稽作戏。他们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恶意，但也会因为那样一番话展露笑颜，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却让听的人感觉刺耳不已。
　　那粗犷的汉子身处人群之中，分不清大堂里的人到底嘲笑的是谁，还以为自己说的话引起了共鸣。便也洋洋得意了起来，更加大声地发表着自己的高谈阔论。
　　他说：“那陆昇，即使他是个举人又怎样！他既没有授官，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爷，还不是跟我等平民百姓一样。安定县里的那些人居然还将他比作青天大老爷，可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说什么无冕县太爷，真是可笑。
　　他如果真是这安定县那什么捞子的无冕县太爷，我们哪里还用得着去，通州那些被蜀州疫民占据的地方挣这钱。那地方不说人间炼狱，也差不了多少！
　　在那里的那段时间，我真是每天都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感染到，有命赚钱，都没命花呀！到头来真是好笑，挣的钱竟然还不足三百两黄金。
　　这还不如跟那王知县合作呢，钱少是少了点，但好歹没有这么危险，也没有那么累。要真如他们所说，陆举人是安定县的无冕县太爷，那么就单单跟他合作，将那些逃到此处的蜀州疫民送去通州，拿到那五百两黄金的赏金不好吗！”
　　前面扯了很久，加上又说了那么长一大段话，那粗犷的汉子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口渴，停顿了下来，倒了一碗酒。那人的姿态十分豪迈，一碗酒只用了两口就喝得干干净净。
　　人群之中，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中年人，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之后，像是被那汉子说动了，也是插口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而且我听说这位陆举人倒是一副十分好的性子。他自己不做事，说不定看在我们辛辛苦苦做事的份上，会不好意思要那五百两黄金。
　　他不从中抽成，那么那些钱都是咱们的了。即使他不要这个脸皮，抽成一部分，也应该不会比王知县更过分了。这里的那些人把他说的那么好，想必他也是一个清高的读书人，不会与我们这样的人争利。
　　五百两黄金抽两成，对他而言说不定就很多了。想得再坏一点，就算他不是那种清高的读书人，需要这些钱，抽个四成，差不多也就顶天了。我们有那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授官的举人，不给那六成的赏金吗！他可不是王知县！！”
　　其余众人听了这俩人的话，内心之中多了几分动摇，原本看戏似的，看着那粗犷的汉子。只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出言支持，就让众人的内心摇摆不定，多了几分参与感。
　　站在门口的赵鹏，因为这些人的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憋得赤红无比。赵鹏神色羞愧，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看向了陆俊生，却见陆俊生一脸冷然，面无表情。
　　赵鹏被那两人的发言气得浑身发抖，尤其叫他心寒的是那个粗犷的汉子。那人可是曾经与他一起共患难的兄弟，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直丝毫没有将陆俊生曾经对他们的帮助放在心上。
　　赵鹏觉得现在才算看清了，原来曾经一起共患难的兄弟，竟然是这样的白眼狼。他的眼神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瞧着陆俊生，见陆俊生一脸的冷漠，赵鹏有些急了就要冲出去找人麻烦，却猛然惊觉陆俊生压着自己的手尚未放开。
　　一时之间，赵鹏也难以挣脱开陆俊生的桎梏，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开欲言又止。
　　陆俊生注意到了赵鹏看过来的眼神，转头盯着赵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压着赵鹏的手未动，另一只手却放上了嘴唇，比了一个竖着的“一”字，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陆俊生口中，一声微不可闻的“嘘”。
　　因为陆俊生这动作，赵鹏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冲出去，破口大骂的举动。他只能安静地站在陆俊生身边一动不动，只是脸色一会儿被憋得青紫，一会儿又是通红。
　　陆俊生依旧冷静地在听着从大堂里传出来的话，面无表情神色冷漠，好像在听着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如果此时有人能靠近陆俊生，并且仔细观察的话，说不定能察觉他眼中深深隐藏着的一抹情绪。可惜的是，唯一离的比较近的赵鹏，此时正羞愧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陆俊生，自然也就难以察觉到陆俊生的这一抹异样。
　　大堂里的闹剧还在继续，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青年也嚷嚷着说道：“陈山，这么说也没错。如果能轻轻松松的干活拿钱，谁愿意整得那么麻烦，整天累死累活的。”
　　陈山是那个长着三角眼的中年人，那个粗犷的汉子叫吴冒，身材矮小瘦弱的青年是吕讨。
　　有两个人应和着吴冒的话，他就更加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于是很是自信的挺了挺胸脯，一脸自得，高声说道：“就是这个理呀，王知县敢跟我们要八成赏金，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当官的，有县衙的捕快衙役护着他。陆俊生他是个什么！
　　哈哈……被他兄弟带绿帽子的绿帽龟，就连陆家村一个小小的村长他都不敢对付，就算是个举人又怎样。连王知县这个县太爷，都能被清平洲知府轻易的撤职贬为庶民，他又能算上几斤几两。
　　要我说呀，最开始就应该为知府大人办事，全权负责将那些通缉犯送到通州之后，再去找知府大人要那两成的赏金。到时候即使知府大人占八成赏金那也无所谓，我们好歹搭上了这条线。那可是知府大人啊，到时候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吕讨说：“即使不是这样，但凡陆举人争点气，把王知县挤下去，当了这安定县真正的县太爷，那也不错呀。我们就算与他合作将那些通缉犯送到通州，最少也能从他手里，得到那六成三百两黄金的赏金。
　　哪里会像如今这样忙忙碌碌四个月，差不多五个月，危险重重，还挣不到这三百两黄金。”吕讨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唏嘘不已。
　　陈山在一边“嘿嘿”两声，戏谑的对着吴冒笑着，一开口就是：“嘿嘿，老冒啊！你不能因为你总是被别人戴绿帽子，就把陆举人当作跟你一样的货色啊！你是绿帽子乌龟，他可不是～就凭他那张脸，他要是想的话，谁敢给他戴绿帽子！
　　安定县那些姑娘哥儿们，哪一个不眼巴巴地盼望着想要嫁给他。谁会那么没品？！在有了俊俏郎君之后，还去与你这样的汉子斯混呢，这不是明摆着自降身价吗！而且我可是听说是在陆举人退婚之后，他那兄弟才定的亲，你这绿帽子给人戴得差时了都。”
　　大堂里的众人因为陈山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很显然对于吴冒的一些事情，他们虽然并不怎么谈论，但是了解的也不少。
　　只是平时心照不宣，不敢在吴冒面前开口，这就让吴冒误以为他们从不知晓这些事情。如今当众被陈山挑破开来，倒是让吴冒勃然大怒。
　　此时，吴冒也明白过来，先前这些人到底是在笑什么！
　　怒火燃烧了理智，吴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地冲向了陈山，将人的衣领提了起来，扬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迎面给他一拳。围观的众人反应不慢，纷纷围了上去，将吴冒架住，齐力制止他的动作。
　　可吴冒又哪里会给机会，让刚刚还嘲笑着自己的众人靠近自己呢。他给了陈山一拳之后，又不管不顾挣扎起来，对着靠近自己的众人拳打脚踢。
　　这可让最先靠近他的那一些人，挨了不少拳头。到底是走南闯北的人，能有几个人是有好脾气的！因为吴冒这一通乱打，让不少人的火气也跟着噌噌噌往上涨。
　　于是他们也不以制止吴冒的动作为主了，开始对着吴冒反击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之中，又有不少人打错了打偏了，打到其他人身上去了。别人平白无故挨了一下，自然也是要反击的。一时之间，场面无比混乱。
　　热血蒸腾了大堂之中的酒气，肾上腺激素的飙升，让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空气中的酒味混着汗液的味道飘逸得很远。在这样腥臭烦人的环境下，每个人的情绪都难以控制。
　　大堂里的众人脸上都是愤怒，不少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戾气。
　　“砰！！！”的一声巨响，有人踢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