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四大皆空》沈河慢

3、第 3 章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司机熟悉陈非言的性格，这孩子从小情绪就格外稳定，从没见他有动怒或者开心的时候。

　　此刻他一言不发，却莫名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冷着脸时候的表情挺可怕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小到大做的其实都是老好人的事儿，但却没几个人敢骑到他头上来冒犯的原因。

　　司机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空狸却显然没什么眼力见，上车后，先兴奋地扒拉着车坐椅和星空顶看个不停。

　　“空芜，你的车比陈澜的还好看！怎么你有这样的车，我却没有啊！”

　　陈非言鲜少来清吧这样的消遣场合，今日被许络约着来这里，也是因为此前连轴转了三个月，一直在为一个项目奔波，神经过于紧绷，才想着过来放松一下。

　　哪成想并未有任何放松，反而领回来一个大麻烦。

　　但空狸作为渡生寺的一员，他作为渡生寺主持，哪怕来到了现代，他也有义务管教，不能让她嚯嚯到那些抵抗不了狐妖蛊惑的男人。

　　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太阳穴，制止了狐妖的上蹿下跳。

　　抬手示意司机将车挡板升起来后，才对她严肃道：

　　“我叫陈非言，你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可再唤我的法号。”

　　空狸眨了眨眼：“哦……那现在没人，我还是可以叫你空芜吧？我习惯这样叫你！”

　　“随你。”陈非言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无伤大雅的事情不想事无巨细管着。

　　空狸却憋了一肚子的话，她往左边一挪，将两人之间原本再能坐两个人的空隙瞬间缩短到零，兴奋又好奇地扯了扯空芜的袖子。

　　“你还没说你怎么也在这儿呢！而且你还这么有钱！你都有自己的车，那些人还那么听你的。”

　　陈非言只想快些休息，于是长话短说：“你还记得前世背后偷袭你的天兵么？你被一掌拍死后，本该入轮回转世，却因你积攒了功德，死后带着前世记忆来到了这里，我也一样，而且我们穿越过来的时间不同，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27年。”

　　“27年！我才来这里三个月……不对，你说我是死后过来的，你也是，你法力这么高强，谁能杀了你！”

　　空狸瞪大了眼睛，一双狐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非言沉默了下来，回忆着前世他察觉了小狐狸的出现，打算过去救她。

　　只是两人之间早已有天界战神亲自布下的结界，任由法力多了高强，入了那个以百神心头血为引的结界，都在劫难逃。

　　结界仅剩弹指间便会启动。

　　那处结界战神已经提前告知了他，叮嘱他切莫走入误伤。

　　可小狐狸命在旦夕，她既入了渡生寺，他便不能见死不救。

　　最后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着狐狸被偷袭灰飞烟灭，而他在结界内抵抗了九十多天，最后陨灭。

　　他并不后悔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人生在世便是为了问心无愧。

　　不过他不后悔这样的决定，也不代表要告诉空狸。

　　空狸看似没心没肺，却是最单纯的。

　　若是知道他是因她而死，怕是会愧疚地想要弥补他，日日缠在他身边。

　　他不需要这样的感恩。

　　因而他只淡淡道：“我也是人，是人便终有一死。”

　　空狸还是好奇究竟是哪个高人得手……呸，哪个法力高强的恶人杀了他。

　　最终被他简单一句话终结话题：“前尘往事不必再提，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过好新的生活，适应新身份。”

　　见狐妖还想再说些什么，他适时引开话题：“你如今来到了现代，是否还能变回狐狸？”

　　“当然了！我可是能从三楼跳下去还毫发无损的人，而且我的听力还跟以前一样好，我这就给你变一个……变！变！”

　　空狸默念了三次法诀，发现自己仍旧是一个人，崩溃了。

　　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不需要变回真身斗法，也不需要变成真身偷溜，来到这里后她一直以人的形态生活，乃至一直没发现，她真的变不回去了。

　　她掐一掐自己大腿，又捏一捏胳膊，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变不回我的真身了！我漂亮的毛发呢！我毛茸茸的大尾巴呢！”

　　她崩溃的时候，陈非言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若她能变回狐狸，那么她便还是一只狐妖，还能施展妖法。

　　而他来到这里后，却失去了法术，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现下，他不用担心没人能制衡得了她了，心情还算不错，因而见她伤心，他不甚走心地安慰了一句：“变不回去也没什么，这个世界是文明社会，已经没了仙妖，你若是妖，反而是异类，而且这个世界杀人犯法，你就算有妖术也是不能使用的。”

　　空狸是真的珍爱她的真身，此刻已经难过得挤出了一滴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眼睛微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真的？那你也不能使用法力了？”

　　陈非言转头便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愣了一瞬后点头，却也不给她开心的时间，点完头便补充：“虽然我没有了法力，可在这个世界，制衡你还是绰绰有余。”

　　空狸一听说他也没了法力，原本还难过来着，瞬间收起了眼泪，对他也没以前那么服从了，甚至敢大着胆子质疑：“可我前世就是被你的法力制衡的，你没了法力，还能怎么制衡我？！”

　　陈非言指了指这个车内的陈设，又指了指她身上的漂亮礼服。

　　“在这个世界，没了法力，评判一个人的强弱标准，是看智力，还有财力。论财力，我能靠自己买得起这样的车，而你身上的一切，都是陈澜给你买的吧？没了其他人依靠，你能靠自己买到么？

　　论智力，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而你是黑户，就连幼儿园学历都没有，出去是很难找到工作的。”

　　空狸语塞了一瞬，不是很服气：“要不是你，我就能拿到六百万了，那也是靠我自己赚来的！而且陈澜给我请过文化课老师，老师说我很聪明的！我只是没机会学，要是我学了，肯定也是个博士！”

　　“那六百万算敲诈，不是你赚的，”陈非言纠正，顿了顿，又对她后半句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在智力方面，按以往你的悟性来看，确实不错，所以我会把你送去成人自考本科，你先去拿一个学历，以后才能养活自己。”

　　空狸说的学习也只是口嗨罢了，她悟性不错，可那些课程对她来说着实枯燥乏味，就跟前世被迫清修一样，别的和尚打坐冥想，她阖眼打瞌睡，别的和尚念经敲木鱼，她则是把木鱼当做了一种打击乐，整日研究不同的谱子，只有空芜点名考她的悟性成果时，她才会临时抱佛脚参悟一下经书。

　　成人自考本科她是听说过的。

　　每次用电脑刷剧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就会有成人自考本科广告的弹窗跳出来，她无意间点进去过。

　　那些买课机构给出了课程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头晕目眩。

　　于是她张了张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不要！我不要去学习，你还是制衡我吧！随你怎么管教都可以，反正我已经被你管教八十多年了。”

　　眼见狐狸耍赖，陈非言的神色多了一抹肃穆：“没有商议的余地，你现在不是狐妖了，你是人，是人就要有自己的事业，只有靠自己双手打拼出的才是属于你自己的，靠男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你早晚要受苦，就像刚才在清吧里，陈澜的妈妈给你脸色看一样，你愿意被当众瞧不起么？”

　　空狸没心没肺，那些人瞧不起的眼神她也是能感受到的。

　　虽然作为一个狐妖，她并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可那种眼神着实不好受。

　　原来是因为她依靠陈澜生活，所以才被看不起。

　　她被说得有点心动了。

　　陈非言却不是在和她商量，不管她同不同意，他都态度坚决：

　　“不管怎么样，学历你都要拿到，上学期间你的生活成本由我来承担。念及你没有任何知识基础，只要你态度端正，学多久我都供着你，但若是被我发现你学习态度不端正，我就断掉你的生活费，届时你只能去厂里做苦力。”

　　他恩威并施，空狸向来不是他的对手，听见要学习后消沉了好一会儿，却也没做出反抗。

　　陈非言把她带去了他平时住的地方。

　　一个高端小区的平层，治安很好，环境也不错，胜在安静。

　　房子不大，只有三室一厅，平时只有陈非言一个人住，他没有请保姆阿姨，一切都是自己解决的。

　　他住在主卧，两个次卧一个被改成了书房，用于他平时工作或者冥想，一个则是客卧，现在收拾出来，正好给空狸住。

　　他一直恪守戒律清规，从不带女性回家，也不会和女人有过多接触。

　　只是空狸在他眼中不属于女人的范畴。

　　虽然她形式上是人类了，但心智还是和狐狸差不多。

　　空狸一进到自己房间，就极有领地意识地每个角落都巡视了一圈，而后扑向床上，柔软的床弹起了她的身子，而后蜷在了一个角落，闭上眼试了试。

　　“这个床很舒服！我很满意！”

　　陈非言就站在门口，她丝毫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自觉。

　　身上还穿着裙子，躺在床上的时候，裙摆上滑了一截，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

　　陈非言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上面后便立马挪开，想到什么，他眉头微皱：“你在陈澜面前也是这样……毫无遮拦？”

　　空狸闻言，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把裙摆往下遮了遮道：“当然不！我知道人界男女有别，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你不是和尚么？和尚又不动凡心，肯定就没有男女分别。”

　　陈非言对她这番强盗逻辑表示无语：“你就算在和尚面前也不能这样，人心易变，不要单凭身份便对人放下戒备，和尚也是男人。”

　　“那这么说，你也会动凡心咯？”

　　“当然不会。”

　　空狸信了。

　　要说别的和尚守不住戒律清规也就罢了，空芜可是四海八荒第一高僧。

　　据说曾经她们狐妖一族的妖王试图勾引他，都没能成功。

　　香软美人被毫不留情打掉了三百年修为，一度维持不住人形，不得不跑回深山老林重新苦修，再也没功夫出来诱惑男人。

　　第二天，陈非言敲了敲次卧房门。

　　空狸睡得正香呢，不过她也没有起床气，还睡得迷糊的她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鸟窝头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她身上穿着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睡衣睡裤，这是昨晚陈非言让助理送过来的，非常符合他的风格。

　　已经穿过各种漂亮小裙子的她有些嫌弃这种土掉渣的衣服，不过她的衣服都还在陈澜那儿，今天才会打包送过来，她便将就着穿了这睡衣一晚。

　　陈非言低头看了她的睡衣一眼，满意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我要去工作了，你和我一起去还是呆在家里？”

　　空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道：“我可以去看你工作？”

　　陈澜就没有带她去过工作的地方，每天出门上班之前会交代她一句自己出门了，说实话，她一直有些好奇现代人的工作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过她也知道工作是正事，陈澜不主动提出来带她，她是不会胡搅蛮缠跟过去的。

　　陈非言没想到空狸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去工作，在他的观念里，空狸对这些无聊的事情不感兴趣，他问一句，只是方便安排人在公寓周围看守她罢了。

　　不过她要跟着去，他也不多说什么，只点头。

　　把狐妖看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然是更好的。

　　而且等会儿也要处理一些空狸的事情，她一起过去倒也方便。